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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中国味④一杯茶里的禅与道

2013-01-13 08:57 未知/ 齐鲁周刊 /

  茶的美学从一开始就构筑了与宗教、政治的隐喻关系。饮茶是文学、文化、政治、经济、礼仪、宗教中的重要环节,其内容、方式在中国文化中上升成为人生态度、风格品质的象征。

  品咂茶,更多的品咂中华茶文化的核心。由陆羽《茶经》中的器具功夫到茶马古道以东方文明的形象文化输出,再经由宋徽宗以及宋代文人、僧人和道士的演绎和茗战,人对茶的认识逐渐从物质层面上升到精神层面,小小的一片绿叶孕育出人文精神与自然境界的统一,而如何饮茶也是上千年来最为重要的中国趣味之一。

  绿茶前传:从神农氏的治病药、晏婴的“下酒菜”

  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中国绿茶的发展,大致经历了生煮羹饮、烧烤后煮饮、晒干收藏、原始晒青、原始烘青、原始炒青、蒸青粗茶、蒸青末茶、蒸青散茶、蒸青饼茶、炒青和烘青散茶、掺香绿茶、窨花绿茶等等过程。

  最初,绿茶是被当做药物甚至“下酒菜”使用的。

  陆羽《茶经》称“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说的是神农氏为了寻找能治病的药材和能食用的植物,漫山遍野,嚼食各种植物叶片时而发现茶的。茶之为用,最早是从咀嚼茶树鲜叶开始的。

  从这种最原始的利用方法进一步发展的结果便是生煮羹饮。

  生煮者类似现代的煮菜汤。以茶作餐菜的记载,见于《晏子春秋》:“婴相齐景公时,食脱粟之饭,炙三弋五卵、茗菜而已。”是说春秋时,晏婴在景公时(公元前547~前490年),身为国相,饮食节俭,吃糙米饭,几样荤菜以外,只有“茗菜而已”,类似今人所谓“粗茶淡饭”。

  以茶作菜不仅古代有之,即便现代有些地方仍保留有这种风俗。如云南省基诺族至今仍有吃“凉拌茶”的习惯,采来新鲜茶叶,在热水中稍浸后放在碗中,加入少许黄果叶、大蒜、辣椒、盐等作配料,再加入少许泉水拌匀,就做成了美味可口的菜肴——“凉拌茶”了。

  以茶作羹饮,直到晋代才慢慢出现,形成风气。

  晋代郭璞(276~324年)《尔雅》“槚,苦荼”之注:“树小如栀子,冬生叶,可煮羹饮。”《晋书》记述:“吴人采荼煮之,曰茗粥。”

  煮茶羹饮的习俗,延续至唐代仍有出现,唐代诗人储光羲(707~约760)当时在友人家做客,记述有盛夏吃茗粥诗一首:“淹留膳茗粥,共我饭蕨薇。敝庐既不远,日暮徐徐归。”

  一口茶里的名士社交:唐代的“饮食话语权”之争

  有人说三国时期吴国末代皇帝孙皓“以茶代酒”就代表三国时代上流社会都在喝茶,事实上那个时候茶还是荼,还拥有药物民俗之类的属性,魏晋风尚中,文人多饮酒。

  从有病到喝茶,到唐代的时时不离茶,世道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唐代诗僧皎然公然称“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这是唐代士大夫阶层的新名士论。到了唐代,饮茶方式有较大进步。此时,为改善茶叶苦涩味,开始加入薄荷、盐、红枣调味。此外,已使用专门烹茶器具,论茶之专著已出现。

  760年为避安史之乱,陆羽隐居浙江苕溪(今湖州)。其间在亲自调查和实践的基础上,认真总结、悉心研究了前人和当时茶叶的生产经验,完成创始之作《茶经》。《茶经》分三卷十节,约7000字,备言茶事:讲茶的起源、形状、功用、名称、品质;谈采茶制茶的用具,如采茶篮、蒸茶灶、焙茶棚等;论述茶的种类和采制方法;叙述煮茶、饮茶的器皿, 24种饮茶用具,风炉、茶釜、纸囊、木碾、茶碗等;讲烹茶的方法和各地水质的品第……对茶和水的选择、烹煮方式以及饮茶环境和茶的质量也越来越讲究,逐渐形成了茶道。

  今天看来,陆羽定制了茶叶属性,并用大量器皿道具把茶叶从普通植物中分离出来,演化成当时极为罕见的饮食符号;唐代著名茶僧皎然则是把茶带入广泛的人际交往之中,并在茶中注入了道的精神取向。

  陆羽说“茶荡昏昧”,皎然在《饮茶歌诮崔石使君》一诗中进一步推前了茶的功用,称“三杯得道”;隐士卢仝则把茶推崇到了仙丹一般的高度,《饮茶歌》这样唱到“七碗生风”。隐士、僧人,本就是中国文化里最初和最后形象,是汉语中高蹈精神的实践者与捍卫者,在陆羽和皎然那里,茶就是一个叫丹丘子的人—— 皎然另一首诗歌《饮茶歌送郑容》更是如此:“丹丘羽人轻玉食,采茶饮之生羽翼。”茶的空前迸发渐渐与得道、升天相连,茶在此时与精神、灵魂有关。

  唐朝大举兴佛之后,无处不在的寺庙,加上有围绕在《茶经》作者陆羽、茶僧皎然身边那些名士如颜真卿、孟郊者为代表的茶饮小聚在各地引爆,形成送礼就送茶的风尚,论茶也是比才的大气候已经形成,名士们搜肠刮肚地创造了诸如“瑞花魁”、“泛花”、“代饮”、“醒酒”、“流华”、“疏沦”、“不似春醪”、“素瓷”、“芳气”、“月桂”代饮茶的词汇,名士的茶媒交往涌现出了大量的品饮答谢诗文,这些都构成了唐茶繁荣最有力的话语,也为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一个也许还在喝酒,但他需要谈茶来表明自己的高雅趣味。杜耒《寒夜》居然以茶代酒,连身子都不暖了。“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唐代以茶为礼蔚然成风。白居易人缘好,经常收到别人送的茶,,在《谢李六郎中寄新蜀茶》中白居易更是骄傲地说:“不寄他人先寄我,应缘我是别茶人。”交情深浅已经体现在茶的次序上了。

  与陆羽一样,唐朝的李白也享受着茶带来的快意。他在《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的序言中交代了自己写茶诗的缘由,那几乎泄漏了所有茶叶书写者的秘密:茶一旦进入交往生活,前所未有的裂变也就开始了;拥有茶的话语是激动人心的,这种植物更能焕发出异常的精神特质。

  在高僧、大隐、士大夫天衣无缝的合谋下,茶再也不是一种简单的饮品,茶的精神也自此进入高潮,唐代名士宣称:只要不断追求茶道,就可得道成仙,最不济的,还能留在世间做个名士。

  佛教禅宗的暧昧和宋徽宗的茶叶经济

  绿茶文化背后包含着全世界闻名的输出和输入。

  西汉末年,佛教传入我国以后,由于教义与僧侣活动的需要,茶很快就与佛教结下了不解的缘分。客人来到,见面寒暄之后,先请饮三杯茶。根据《茶经》的记载,寺院里的僧人在两晋的时候,就开始用以敬茶作为寺院待客的礼仪。

  佛教的重要活动是坐禅修行。佛教徒“过午不食”,饮茶最符合佛教的生活方式和道德观念。如昙济和尚就经常以茶待客。佛教徒以茶资修行,单道开、怀信、法瑶开茶禅一味之先河。

  中国佛教禅宗与茶的关系尤为密切。禅宗在初唐时期开始兴盛,随着禅宗的盛行,佛门推崇饮茶的风气更加普及。中唐时百丈怀海创立《百丈清规》,此后,寺院茶礼越来越规范。在清寂、古朴的禅堂内,以茶供佛,以茶待客,以茶清心,成为禅宗僧人日常的功课。对禅宗僧人来说,吃茶俨然是一种严格的禅修功夫,这是禅门茶道的特色。在这一套绝妙的汉语书写体系里,物质和精神的二元对立最终通过茶而高度统一起来——禅茶一味。

  到了宋代,中国的茶道发生了变化,点茶法成为时尚。和唐代的煎茶法不同,点茶法是将茶叶末放在茶碗里,注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然后再注入沸水,或者直接向茶碗中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筅搅动,茶末上浮,形成粥面。

  至于饮茶的技巧、规范、品茶方法,是茶技;表现饮茶的技巧、通过文艺演出的形式再现历史上的饮茶情景,是茶艺。茶艺和茶技在北宋时代,由于宋太祖、宋徽宗等皇帝的个人爱好推到了一个巅峰。

  宋太祖赵匡胤自己嗜好饮茶,在宫廷中设立茶事机关,宫廷用茶已分等级。茶仪成为礼制,赐茶已成皇帝笼络大臣、眷怀亲族甚至向国外使节表示友好的重要手段。

  宋代最高级的饮茶艺术是“斗茶”,朝廷在地方建立了贡茶制度,地方为挑选贡品需要一种方法来评定茶叶品位高下。斗茶,多为两人捉对“厮杀”,三斗二胜。决定胜负的标准有两条,一是汤色,二是汤花。对于用料、器具及烹试方法都有严格的要求。汤色以纯白为上。青白、灰白、黄白,则等而下之。汤花是指汤面泛起的泡沫。汤花的色泽,以鲜白为上;汤花泛起后,水痕出现的早者为负,晚者为胜。如果茶末研碾细腻,点汤、击拂恰到好处,汤花匀细,好像“冷粥面”,就可以紧咬盏沿,久聚不散。这种最佳效果,被称为“咬盏”。

  徽宗时宫廷时常斗茶,宋徽宗这个大玩家,对茶艺颇为精通。他著作《大观茶论》,包括“序、地产、天时、采择、蒸压、制造、鉴辨、白茶、罗碾、盏、筅、瓶、杓、水、点、味、香、色、藏焙、品名和外焙等二十目”。比较全面地论述了茶事的各个方面。京城汴梁,茶楼甚多,人们约会相聚,大多邀于茶楼。各阶层饮茶风气更盛,将宋代的茶文化推向极至,范仲淹、陆游、范大成等官场文人皆是此中高手。

  宋代的茶文化对东邻日本、朝鲜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南宋末期(1259年)日本南浦昭明禅师来到我国浙江省余杭县的径山寺拜虚堂禅师为师。学习了该寺院的茶宴仪程,学成归国,将径山茶宴仪式一并带回日本,而后发展出日本盛行至今的“日本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