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柳传志
11月30日下午,偌大的武汉琴台大剧院也显出了尴尬。刚刚在法国获得“世界企业家”殊荣的联想集团董事局主席柳传志正在这里举行一场讲座,许多人找不到座位只能站着听。有人不顾主持者的指挥,纷纷抢夺话筒提问,使颇具魅力的柳传志人气更增。
面对本刊记者的提问,柳传志重点推介联想控股的一项非商业性投资计划——“联想之星”后,又说到了前不久去法国,对法国媒体问他欧洲失业率这么高,经济不景气应该怎么突破?他说“法国人聪明,自己想法子突破好了,欧洲人天天过着好日子,每天下午四五点钟还在晒太阳,再来埋怨中国人抢了你们饭碗的话显然不合适……”
创业到底需要什么
很早以前,当牟其中、储时健、倪润峰风光无限时,柳传志攥着一些外汇指标,从海外运回来一些电脑元器件,哐哐啷啷组装起来,便和他的联想跻身在那个年代的荣耀之列。
二十多年后,牟其中在监狱里度日如年,储时健据说蜗居在云南高原种棉花,而倪润峰不知去了哪里,有人说他躲到美国去了,只有柳传志站在灯火辉煌的主席台上,他的联想摇身一变,竟成了全球500强一分子。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昙花一现有瞬间惊叹,而30年波澜不惊也特别令人感慨。同样的时代,同样的环境,甚至是同样的诱惑,许多人倒下了,柳传志却倔强地站在历史里。有人说,因为他有企业家的独特气质。
1984年,40岁的柳传志开始创业。原因很简单,他说对自己的前半生不满意,“要体验一下人生价值,到底能干什么?”
跟大部分早年的创业英雄一样,柳传志经历了必然的痛苦和喜悦,当初喜悦的感觉已无处可寻,几次被骗的经历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联想想从香港直接进口计算机,经联想汉卡汉化后再卖出去。本已跟国外代理商联系好了,但就在人民币换外汇过程中,多方筹集的300万元货款人间蒸发。这笔款如果追不回来,面临的将不仅仅是破产。当时,柳传志说“就像日本电影中的横路竞二一下了懵了”。他从深圳到北京,终于在“骗子”家里堵到人时“恨不能拿板砖拍他的脑袋”。
“三个多礼拜像噩梦般的日子,”柳传志说夜里两点多总会被噩梦惊醒,心怦怦直跳。问题解决后好长一段时间半夜还会被吓醒。柳传志幽默地称,“后来,脑子考虑问题就不太灵活了,在海军总院调理了三个多月才慢慢变好……”
也许,不成功各有各的理由,而成功则有大体相似的必要条件。柳传志这样定义一个好的企业家:第一是目标高远,克服困难,绝不动摇;第二是有股子精神,“不服输才能创业成功”。马云,郭广昌,牛根生等也大抵如此。
37.5℃的造星计划
一位反复研读过联想创业史的年轻人质疑柳传志:在经济环境已发生大的改变,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的今天,创业之路能否复制?
柳传志称创业有点像“孵鸡蛋”。鸡蛋被孵化成小鸡大概需要37℃的温度,在文革期间中国就是100℃的温度,任何鸡蛋都活不了。“我们84年创业时大概温度是40℃,要生命力极顽强的鸡蛋才能活得过来,而现在鸡蛋差不多是37.5℃,已经好很多了,这时其实已经是一个公平竞争的状况,尽管竞争的人很多,成长的空间也很大,应该是环境更好了。”
有一次,柳传志与中科院院长路甬祥交流。路甬祥面临“为什么中科院大批科研成果不能很好地转化为生产力”的问题,而拥有成功经验、深知创业困难和阻碍的柳传志简单地提供了自己的答案。一问一答,给了他无数“联想”。他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联想经过多年发展,除具备了一些资金实力外,还积累下非常多的管理经验。那么,在给创业者提供资金支持的同时,能否再给他们提供更多管理上的帮助?
于是,柳传志与路甬祥相约成立一所创业“抗大”。2007年中科院成立了“中科院联想学院”,其中最核心的“联想之星”创业CEO特训班由联想控股主导,通过“创业培训+天使投资”,帮助他们成长为科技创业的明日之星。一位跟在柳传志身边的同事评价他,说到底“联想之星”计划与柳传志中科院的职业出身有关,他的37.5℃造星计划也就是“培养人才、传道授业解惑,或许注定是他的一种普世情结;或许也将成为他坚持不懈的终身事业。”
创业要学会“拐大弯”
《齐鲁周刊》:作为联想控股与联想集团双重董事长,您如何分配个人时间和工作时间?
柳传志:首先声明,我不是一个工作狂。我期待着能把在联想集团的工作量减轻一半,把更多的工作放给他们去做就行了。
《齐鲁周刊》:您对当前宏观经济形势和创业环境怎么看?
柳传志:宏观谁都能谈,经济学家也能说,我也能说,但说的对不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认为,目前经济环境出现不利的局面,对中国来说肯定是暂时的,因为我们有很多克服的方式。什么时候真的难度大了?中国人口老龄化出现的时候。所以,企业要好好利用现在的几十年,不但能够过去,而且能够扎扎实实在这个世界上把话语权争取的更强大一点。
我听刘永好说过,比如农民在城里面打工,他天天要吃肉,但一回到农村家里,一个礼拜才能吃一次肉,穿的衣服也不一样,整个消费结构是不同的。在这个里面,政府真的要把消费拉动作为一个主要突破口,城镇化逐渐解决的话,还是需要有大量的新领域出现,有大量花钱的地方,这就给许多小的创业者以特别好的机会。
前不久去法国,感觉他们的媒体才真是忧心忡忡,他们问我欧洲失业率这么高,经济不景气应该怎么突破?我说你们法国人聪明,你们想法突破好了,欧洲人天天过着好日子,每天下午四五点钟还在晒太阳,再来埋怨中国人抢了他们的饭碗的话,显然不合适。
《齐鲁周刊》:现在很多企业家对股权问题看得很重但却看不明白,您能否提供一点参考意见?
柳传志:这需要看企业家的追求目标,是一定要控制企业,还是说把这个企业做得更大。这决定你到底让不让,然后才是具体的谈判问题,还是看这件事情你到底想做成什么样的。黄光裕就是前者,即使在监狱里也不会放弃对国美的控制权。
《齐鲁周刊》:就你的实践来看,您认为企业的老总应该怎样做决策?
柳传志:我刚刚出来开始工作时,经常遇到这种事:有五个人找我谈事,第一个人没有谈完,第二个人上来了,第二个没谈完,第三个人上来了。我跟他们谈了一遍,回去一想,这五个人谈的事都不是我要做的事,渐渐明白原来事情确实是分重要而紧急。慢慢后来我能做到了,把重要而紧急的事尽量转化为重要而不紧急的事,这就是所谓的预见性。
联想的方法论里有一条叫“拐大弯”,就是很多事情是非常重要的,你想要做的时候已经变成来不及了,要付很大的损失才能做到,或者永远做不到。但如果你提前考虑了,设计了,今天就会拐过来。比如说现在苹果的Ipad的出现,如果联想集团早一点没有技术储备、资金储备或者是没有销售能力的储备的话,今天遇到这种情况真的会非常之紧张。再有一个像2000年我们分拆,做了两个投资公司,这两个投资公司的成功,对联想集团这支主力部队在国际上能够站得住,而且那么大胆的搏杀起了关键作用,假定我作为他们的大股东没有这方面的支持,他们的一些创新的想法我根本不敢动,因为动了不是活就是死,这是一个不是零就是1,是一个很有风险的事情。
制订企业发展战略就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着地里的”。其实就是不停地做着手里的事退出来,退出画面,静静地去思考:现在做的事,跟你的根本目的有什么关系?曾国藩有个习惯,每打完一场仗要点完一炷香,冷静地对着香默默思考一遍,做着这个事的同时,再去想想格局高度的事,更重要的事,这慢慢变成更有预见性的做法,这会让企业不会临时手忙脚乱。总而言之,要把非常重要的事情由紧急的化为不紧急的来做,企业才会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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