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凯红：到汉代去淘金

　　８０多年前的一个冬夜，鲁迅整理古代文献时面对几张残破的“汉画像石”拓片喟然叹道：“唯汉人石刻气魄深沉雄大。”２００５年山东济南一位女子在偶然的机缘下初识这一“沉睡方醒的东方艺术”，遂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感。

　　有文化情结的商人一旦被文化俘获，将是一件极其危险也极其浪漫的事。济南合天圆文化发展公司董事长闫凯红，正滑向这样一个“深渊”……

与张艺谋不谋而合

　　２００８年８月８日晚，举世瞩目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正在进行，一幅巨大的卷轴徐徐打开，乐曲悠扬，孔子向老子款然施拜。此时在盯着荧屏的几亿双眼睛中，有一双瞪成两个圆圆的惊叹：“当时就傻了，张艺谋怎么可能和我不谋而合？”
 

　　说起那个夜晚，济南合天圆文化发展公司董事长闫凯红今天还有种恍惚梦中的感觉，因为张艺谋担纲总导演的奥运开幕式表演的第一幕，与她刚刚完成的汉画像石拓片“孔子见老子”完全一样。

　　奥运会结束不久，这块原藏于山东嘉祥民间的“孔子见老子”汉画像石原刻就被国家美术馆调走，永久性馆藏。闫凯红先前的有关拓片已成绝版，这不仅意味着财富的核聚变，更重要的是她的眼光和艺术感知力通过“张艺谋动作”获得了最好注脚。

　　初夏的傍晚，济南合天圆文化发展公司，手戴洁白手套的闫凯红为我们展开一幅幅汉画像石拓片：那是一个遥远的充满先人奇思妙想的世界，现世的功名富贵，来世的声色犬马，耕种狩猎，婚丧嫁娶，征战攻伐……如历史学家翦伯赞所言：“这些石刻画像，假如把它们有系统地搜集起来，几乎就是一部绣像汉代史。”

　　２００６年，已对汉画像石产生浓厚兴趣的闫凯红想做一套“有山东气派”的拓片作品，几经斟酌，无法绕过“孔老夫子”，“‘孔子见老子’这幅汉画像石，展现出了山东文化的开放性和中国两大先哲思想碰撞的历史价值，是不二之选。”接下来的探寻一波三折，“孔子见老子”的故事放在汉代属大众题材，在众多遗存石刻中找到“最美那一块”颇费周折。

　　那些日子，闫凯红找专家，访异人，跑博物馆，约文物贩子，终于敲定了一块石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捶拓。这时，她又从朋友处得到另一“孔子见老子”拓片，立刻被“惊呆了，天下还有如此完美的汉画像石？”天至深夜，她依然把公司高层喊过来，慷慨陈词加热血沸腾，一句话：推倒重来。有人质疑：“前期投入很大，现在改弦易张岂不前功尽弃？”闫凯红说：“不能只盯着钱，我们要做的是没有遗憾的文化产品。”

　　为找到拓片原石，闫凯红煞费苦心，动用了自己的全部资源。在藏家院子里亲眼看着它从地下被挖出，她轻手拂去上面的泥土，内心狂喜：“就是它！”

　　
“古钱剑”下的商战

　　闫凯红的故事具有时下流行影视剧的诸多元素。

　　一个艺术学院的小女生做着那个时代同龄女孩都在做的明星梦，因为想看外语原版大片又报考了北京二外，却阴差阳错读了北广播音专业。毕业后进央视做文艺晚会导演，后被作为特殊人才引进济南市，因“闲得慌”成立了一家设计公司，结果折腾几年只能“卖掉房子给事业输血”。

　　１９９７年初冬，闫凯红背着借来的２０万元登上赴西安之路。那一刻，她心里涌出“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

　　几天前，处于生意低谷的她在一家礼品店转悠，偶然发现一把“古钱剑”，爱好收藏的她即刻有种被电击中的感觉。描述这次偶遇她用了“余音绕耳”一词，“此后的几天里总能听到古钱剑发出的声音。”实在按捺不住，跑去问人家能否把剑卖给她，店主笑称“总算有人买了”。她把开家古钱币专卖店的想法告诉了一位朋友，又求朋友陪着去西安进货。“想想自己够大胆，用一破口袋背着２０万满世界的跑，那等于背着身家性命玩。”

　　在西安那家古币厂，她和朋友参观人家的展室和仓库，偶然发现一把“裸剑”，便想这“不是原产地”。与老板“套词”知道了产地在宝鸡，便与朋友借口脱身而出。利用在央视时的关系找到宝鸡电视台一同行说起古钱剑的事，同行哈哈大笑，称“做剑的就是你嫂子”。闫凯红有些蒙，但随后一咬牙进了２０万元的古钱剑和古钱币。之后，她的古钱剑成了许多济南藏家们的囊中物。

“所有３３３号都给我留下来”

　　２００５年，一次漫无目的地云游，闫凯红在济宁第一次见到汉画像石，即刻“被其艺术魅力攫住了身心，就想用现代方式推介出去”。一次，她在河南收购了两块画像石，雇人搬运，半途司机问了价钱，闫凯红如实一说，司机称有更便宜的要不要？她意识到受骗了：“画像石”是假的。

　　这样的学费闫凯红交过不少。随着对这行的日渐了解，看走眼的次数越来越少，对汉画像石的体悟也更加深刻。“山东汉画独领风骚，清朝前的拓片只是一张纸，交流、收藏都受局限，我们要开发集大气、贵气、文气于一身的文化产品。”

　　有朋友调侃沉浸于“汉代烧钱”的她“是文化的小天使，却没有带翅膀”。对此，她笑笑称这样的调侃有味道。

　　市场开始对她从汉代“淘弄来的玩意”不买账，尽管她有最优秀的设计团队和中国孔子基金会这样的高端合作伙伴。但知音总能遇到，为数不多的知音总是能让摸索前行的闫凯红生出勇气。

　　一台湾客户通过朋友请她讲汉画，“一口气讲了两个多小时，口干舌燥，他却仍感不过瘾。”几天后，竟然一天从台湾打来２０多个电话，翻来覆去问的全是“汉画的事”。

　　还有中影集团老总韩三平，看到闫凯红的汉画像石拓片“不错眼球地审”，秘书本来只给了１０分钟约见时间，结果韩三平“迷得把时间忘了个干净”。看完一幅就说让挂到他的座椅后边，看得多了挂的地方也没了，他就对闫凯红说，“３是我的吉祥数，以后你做出来的所有３３３号汉画拓片我都要……”

　　述说着汉代与现代，思想也在时光的隧道里撞出火花。闫凯红期待“有个属于汉画的时代快些到来”，她称即使商业价值难显浓郁，仍不放弃对冯其庸所言“敦煌前的敦煌”这一中国最纯粹本土文化的追寻。因为，那“是一种敲击心灵的声音，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