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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首富沈文荣

2009-06-23 22:08 《齐鲁周刊》/ 麦岚 /

  近日,持有沙钢集团29.8%股权的沈文荣,以200亿元的财富问鼎今年的“500富人榜”,成为七年来第一位传统制造业首富。


  2008年,随着金融、地产、科技等板块估值泡沫的破裂,一大批曾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财富新贵在“500富人榜”上“跳崖而下”,而沙钢作为传统行业,尚未上市的企业,因本身估值偏低,所受影响较小,其控制人的财富缩水较少甚至仍然升值,新首富才得以浮出水面。

 

农民首富和首富农民


  2002年,《福布斯》杂志发布了中国100富豪排行榜,江苏沙钢集团董事长沈文荣以1.55亿美元身价赫然名列37位,“钢铁大王”由此名噪一时。


  这是沈文荣第一次出现在“资本家黑名单”上,那一年,他58岁。


  孰料,沈文荣对自己一夜之间以财富而闻名竟颇为恼火。有记者描述当时的情景:他拿着采访提纲哗哗抖动:“我拿出1000多万现金入股,购买股份的钱都是东借西凑出来的,或者拿股权做抵押从银行贷款。我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还亲朋好友的债。改制实际上是一本算不清的账,我们的难处你们知道吗?”


  几年之后的今天,持有沙钢集团29.8%股权的沈文荣,以200亿元的财富成为7年来首次问鼎中国首富宝座的传统制造业富人,人们却听不到他的抱怨,或许沈文荣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份,“我拥有多少资产,我是不怕公开的,因为它们都是合法的。”


  这种经历对一个农民企业家来说,多少有些戏剧性。沙钢集团前身是张家港锦丰镇一个地地道道的小乡企,能够在资本密集、政策屏蔽的国家战略资源性行业中做到如此显赫地位,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1968年中专毕业后,沈文荣成为江苏省沙洲县锦丰扎花剥绒厂的一名钳工,10年后,该厂集体自筹资金45万元兴办起了小轧钢厂,又过了10年,年仅38岁的沈文荣从老厂长的手里接过了帅旗,从此,再没有更换过职业。即便后来官至张家港市政协主席和市委副书记,沈文荣也将仕途上的发展称为“副业”,并将办公室一直设在沙钢。出了门,照样以“农民”自居


  也不是没想过:1979年,小钢铁厂有点起色,沈文荣曾经努力要改掉“农民”身份,让政府把这个厂改成“全民所有制”,厂里的农民也都可以“修成正果”,当上国家的工人。但沈文荣没有成功,只好跟工人们说:“人家政府不要,还是当你的农民吧!”


  1984年,周边乡镇的小轧钢厂有30多家,沙钢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但沈文荣捕捉到国内房地产业兴起的商机,作出了沙钢发展史上的第一个重大决定:收缩产品线,将当时大企业不屑一顾而小企业又无法上规模的窗框钢作为主导产品。沙钢像一头猛虎冲进了大江南北窗钢市场,一举在国内市场占了3/5的份额。就凭这一个产品,沙钢迅速完成了资本积累,从“游击队”进入了“正规军”的编制。


  有人说,农民沈文荣,即使当了老板也是个十足的“做胚”,只会做事不会享受:他的家在沙钢职工住宅区的一幢普通公寓楼里,全家4口人,住房面积只有70多平方米,用的是20年前结婚时的旧家具,哪里有首富的影子?他不喜欢旅游,不喜欢到别的地方去“见世面”,到法国参观埃菲尔铁塔,沈文荣硬是用一阵巨大的齁声惹怒了导游,他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呢!


  有一次,香港著名冶金专家倪德麟跟沈文荣一同出国,沈照例买了经济舱。他块头大,挤得难受,就靠在走廊里。倪德麟问:“沈老板啊,你现在也是个不小的老板,干吗这样亏待自己?”沈文荣坦然一笑:“这些都无所谓的。”说得好像农民坐马车赶驴车都能回家一样自然。事后,倪德麟对媒体评价沈文荣是个“天生会赚大钱却永远也学不会消费”的“钢痴”。


  
沈大胆的“轴”劲


  沈文荣号称“沈大胆”,不管有钱没钱,反正都要世界上最好的。1994年3月,沙钢兴建了亚洲第一座国际先进水平的九十吨竖式电炉、连铸、连轧高速生产线,设备从德国、美国、瑞士引进。1996年与韩国浦项合资二亿多美元,生产冷轧不锈钢薄板,目前是中国最大的不锈钢薄板基地。2001年7月,沈文荣飞到德国后拍板:把德国蒂森克虏伯公司主体设备整体搬到中国张家港。


  显然,仅靠企业家的魄力是不够的,沈文荣身上那股的农民的“轴”劲,让他的资本大戏充满了传奇的戏码。


  1996年,沈文荣飞到韩国浦项钢铁公司,与对方约定合资3亿美元兴建14万吨冷轧不锈钢薄板工程。按规定,1亿美元以上的合资项目要向国家主管行业部门申报。沈文荣当即赶到冶金部,当时的冶金部部长还是现任北京市市委书记的刘淇。听说刘淇去了海南,沈文荣立马飞到海口,到海南后,又听说刘淇下了铁矿,当时已是晚上6点多钟,沈文荣到街上拦了一辆破旧的拉达车,颠簸了5个多小时山路才到达铁矿。第二天一早,沈文荣就向刘淇作了汇报。在1997年全国批准的3个不锈钢项目中,沙钢批准得最晚,但动工最快,投产见效最早。


  沈文荣有一份审时度势的精明,他知道,当前情况下,谁占领了板材这个高端,谁才有可能执钢铁之牛耳。2001年初,沙钢与香港一家公司成立由沙钢控股的宏发公司,准备上板材项目,满世界搜寻一流的全套生产线。不久,获悉蒂森克虏伯子公司霍施钢铁厂要停产并准备整体出售设备,沈文荣如获至宝迅速飞赴德国多特蒙德实地考察。


  霍施钢铁公司共有四家工厂,设备原值达20亿欧元,从烧结到出型材实际是一套完整的流水线。沈文荣边看边盘算,国内迄今没有几家企业具备生产汽车用钢的技术,因而存在取代昂贵进口汽车用钢的潜在市场;而大众汽车在上海有一家大型工厂,离沙钢不远——沈文荣的憧憬很简单:沃尔夫斯堡Wolfsburg设计的轿车,仍将采用多特蒙德精湛技术生产的钢材,只是整个制造流程将在长江三角洲展开。


  于是,沙钢把世界上最壮观、总重量达25万吨的工厂整体从莱茵河畔搬到中国的扬子江畔。这个天方夜谭式的消息在德国引起轰动。


  
沙钢的野心和沈文荣的揪心


  在妻子陈红华的眼里,沈文荣是个不折不扣的病人:气管炎、高血压、高血脂、痛风病,“才60岁的人,心脏功能已经老化到了70岁,都是积劳成疾累出来的”。


  每天早上6点40分,只要不出差,沈文荣会准时出现在沙钢门前一尊钢铁工人的塑像前。他坐在铜像下面的台阶上,看到过往的干部就把他们喊住,当面布置任务,事必躬亲。沙钢的高管团队每天下午4点半都要准时开会,一开就是3个小时。除了沈文荣,所有高管都是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按照沙钢的说法,这样既节约了办公成本,工作效率又高,有事情可以迅速作出沟通和决策。


  这种“工作狂”的氛围,在沙钢迅速“传染”。据报道,沙钢弥漫着紧张的生产气氛,工人三班倒,行政人员早上7点上班,下午5点半下班,而且周末不休息。而沙钢内部餐厅的雅间铭牌上,依次刻着米塔尔、安赛乐、浦项等世界钢铁巨头的名字:沙钢并非没有野心,这些都是他们追赶的目标。


  作为民企,沙钢至今没有上市,在所有的收购活动中只能以现金为支付手段,而不能使用上市公司普遍采用的换股方式。现金收购自有其弊端。一方面,这使得沙钢的负债率远高于同等规模的上市公司水平,对其内生式和外延式增长都会产生抑制作用。另一方面,沙钢的大规模收购发生在本轮钢铁景气周期的最高潮,高昂的收购价格挤占了宝贵的现金流,使其在2008年的钢铁寒冬中没有余力收购,错失低成本扩张的好时机。


  在沈文荣看来,国家给予沙钢的政策并不公平,“A股市场的钢铁上市公司只有国有企业,就连产能只有两三百万吨的都上去了,却没有一家民营钢企直接上市”。而沙钢面临的另一个难题是,在新一轮的钢铁产业“国进民退”大潮中,沙钢是继续扛起民营钢铁的大旗还是委身国有钢铁帐下?沈文荣是否会成为下一个杜双华,沙钢又是否会成为下一个日照钢铁?或许,年过六十的沈文荣以后的日子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