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秦：一匹来自山东的狼

齐秦：一匹来自山东的狼　　1999年10月，世纪之交。齐秦带着他的音乐和爱情，在山东省体育中心举办了个人演唱会。刚刚创刊的本刊第一时间专访这位歌坛神话。
　　时光荏苒，十年后的2010年10月，“秦有独钟”演唱会在山东省奥体中心开幕。山东人齐秦再次对话本刊，从音乐之外书写了一段心灵释放的潮水。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齐秦仍然是那个站在春天的细雨里歌唱的狼，是手拿着花祭，追寻无情的你的浪子，是还有人能够想起徐志摩或者顾城式、至死亦浪漫的诗者。　　采访匆促，而等待漫长。10月３1日采访齐秦之前之后，心绪始终迷惘。
　　应该是一心要做成这个采访的，所以才会为一句“或许有希望”，就守在奥体中心彩排现场，一等就是三、四个小时，所以才会记得那日如何夜凉，那马上要被几万人铺满的偌大场地，如何空寂着随几片云的来去阴晴不定。
　　一边在心中自问：我一定要离齐秦如此之近吗，近到看得见他如昔的笑容、眼中的明亮，还有满面风霜倦色以及两鬓的白发？
　　直到是夜，当几万人在挥动的手臂、荧光棒和打火机摇曳光芒中大声合唱，而齐秦在远处笑着颔首，才明白自己其实从来就知道，这才是我与齐秦还有青春，最好的重逢。
　　生命，经得起等待。
　　
“我有一个哥哥叫齐鲁”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10月３1日晚上八点，夜色清冷。济南奥体中心光影变幻的舞台上，50岁的齐秦说：“我回家了。”
　　齐秦之于内地的影响，一言蔽之：“对许多那个年代的人而言，齐秦与罗大佑、崔健是那时校园的绝对偶像；对80年代中后期的内地男歌手而言，齐秦是模仿的热门人物，不少歌手藉模仿及演唱齐秦音乐成名。”
　　站在神台上的齐秦，再次回归，一如十年前，他依然穿着黑色的皮裤，脖子上有狼牙造型的项链：“山东是我的故乡，虽然马上是11月的冷天气，但回家之后感受到了济南老乡们的热情，很开心”。
　　早在200６年5月28日，齐秦就曾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作为“齐秦黄金20年世界巡回演唱会”中国区的首站：“我是山东人，姓齐，临淄是齐国故都，我想老家应该就是在这一带。我祖父叫齐祥，他是从临淄这一带到东北去闯关东，生下了我爸爸。爸爸是汉人，妈妈是满人，我是汉满结合，可能嗓音也因为这个比较特别。姐姐长得比较像爸爸，我长得比较像妈妈，我们家还有一个哥哥，叫齐鲁。”
　　齐鲁、齐豫、齐秦，这三个名字起得非常有意思。齐秦说，“父亲起这些名字有讲究的，他取名齐济是来源于山东的济水。我们老家在山东，所以大哥叫齐鲁。济水起源于河南，所以姐姐叫齐豫。据说济水流经陕西，所以最后我叫齐秦。”
　　跟弟弟妹妹的大红大紫相比，齐鲁在中国大陆似乎是个无名小辈，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齐秦和齐豫还有一个哥哥。齐鲁是典型的儒商，熟知儒学和中国传统文化，常年思乡心切的他还曾苦心创造了“齐”字的四种写法。如今，他的身份是“齐辣”火锅店的老总。“我做自己的音乐，把火锅店交给哥哥来打理。每年他还给我分红，多好的事啊。”齐秦笑言。

“他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有嘶吼，但绝不张牙舞爪”
　　齐秦的演唱会，一向舞台朴实、服装随意，这一次的演唱会，依旧沿袭这不变的“路数”。
他似乎不需要调动观众的情绪，只要轻轻地唱，放眼望去，便有无数平日里被西装领带绷紧了面部神经的中年男子们，在黑暗里轻轻地合。
　　齐秦问：现场有听我歌5年的吗？响应寥寥。
　　10年的？响应多了些。
　　15年的？更多。
　　20年的？沸腾了！
　　这样的场景，多少像是在做戏，却还是让人感慨万千。流行时代的方程式里，少年们已不认识他，二十多年时光如白驹过隙。齐秦老了，标志性的高音都不再清亮，正如齐秦所唱的：“没有人能挽回时间的狂流”。
   “时间如飞刀，管你人老人不老，我们一起听当年的歌，这是我去演唱会唯一的理由。”听歌的人，从懵懂少年到如今的人近中年，而当年的那些意气风发岁月里的偶像，已是一个老而弥坚的战士，一首《狼》，便足以将气氛带到那些青葱岁月。
　　1980年代，这注定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山花浪漫，有把吉他就能唱歌。和其他所有歌手一样，齐秦从民谣餐厅开始了自己的音乐之路。那个时代，一切是那样新鲜，那样诱人。青春由此变得叛逆、难以驯服。
　　出道之初，公司想让齐秦穿上白西装、白裤子，唱肉麻歌曲，走偶像路子。但是年轻气盛，又有些悲观厌世的齐秦，却深知自己不是这块料。于是深受西方流行音乐影响的他，一眼就瞄上了EAGLES合唱团的专辑封面上8个人，清一色皮夹克、太阳眼镜、电吉他、皮裤的桀骜不驯造型。用他的话来形容，就是这个东西“靠谱”！
　　齐秦在这个时期是一匹难以驯服的狼。他一度逃课、打架、酗酒直至进了“感化院”。在“感化院”的３年中，他那也是歌手的姐姐、在台大读书的齐豫每周都辗转换车去探望他， 
　　齐秦说：那段日子，他觉得自己好像狼一样，“狼心狗肺，狼狈为奸，说狼的没什么好词。一天晚上，睡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有了灵感，我要为这个通人性的动物‘平反’。”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1985年，一张《狼》将齐秦成功地领上歌坛。长发飞扬的形象和天生高亢的嗓门这般的绝配，一切源于其真性情的自然流露。所以，多年来，无论齐秦有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大家心中他依然还是那副浪子范儿。
　　如今的齐秦早已不再长发飘飘，着装也不再只是摇滚风格的牛仔、皮革与锁链的搭配，他爱上了棉麻，体形变了，歌路改了，声音哑了……没有了无所畏惧的叛逆与不妥协，齐秦开始成为虔诚的藏传佛教信徒。但他说自己和狼仍然有着“前世的因缘”。每次狼见到他，都会朝他摇尾巴以示亲近。他甚至希望能够在北京的家中真正养上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这次济南行，齐秦捐助十万元认养了跑马岭野生动物园的两只野狼，并取名“威威”、“猛猛”。
　　这是姐姐齐豫眼中的齐秦——一只“披着狼皮的羊”，有嘶吼，但绝不张牙舞爪。
　　
张三的歌
　　“99年齐秦第一次济南演唱会我也去了，还是和前女友一起去的，在那次演唱会上，齐秦当场宣布不久就可以与“小贤”步入婚礼殿堂，然而时光荏苒，齐秦与“小贤”各奔东西，而我也早已与前女友分手，不变的，是齐秦永恒的情歌……”
　　在齐秦的百度贴吧里，一位济南歌迷，如此唏嘘。
　　时光总是弄人，齐秦与王祖贤童话般的恋爱故事，是娱乐圈这些年来仍常被提及的爱情传奇。但十年后的齐秦，已是一段忘年恋的男主角，像很多人老心不老的中年男人一样，只爱小女孩——演唱会的噱头都是向小他2４岁的女友求婚：“身边有这么一个女孩，可以让我重新感受到年轻的那种快乐。”
　　齐秦近年的主打歌叫做“张三的歌”，而昔日桀骜不驯的浪子，已然成为如此寻常的张三：结婚，生子，打高尔夫。
　　他会兴致勃勃对媒体讲述对小女友做过的最浪漫的事情：“我是山羊座，平常做事比较一板一眼，然后突然有一天，可能是喝了点酒，我就摸了摸她的头发，对她说，祖贤跟我在一起的光阴是非常美好的，但是毕竟已经时过境迁了，目前为止，真正跟我朝夕相处的，只是你，你是我最爱的人，然后她就崩溃了！因为我从来不讲这种话的，讲这种话太肉麻了，哈哈。
　　不是不幸福的。
　　同一时间的新闻是，王祖贤卖掉了当年与齐秦合买的房子——也曾经是买来结婚用的。正如几米漫画中“向左走向右走”的男女，他们只是错过，只是无缘，相爱过而分过的人，彼此决意背对背，越行越远，才真正苍凉。
　　有人说：齐秦是不可以幸福的，因为“诗句往往是从伤口里才能流出的”。齐秦离幸福越来越近，离佛教越来越近，离音乐就越来越远了。
　　但齐秦成为张三，又有什么打紧？
　　也许他的体型变了，声线也已沧桑——没关系，对于很多人来说，听的更多是青春和回忆；电视里正在放《青蛇》，王祖贤曾经那么美。她的容颜显然也老了——没关系，影像留住了她最美的刹那。人生没有必经之路，向左走向右走，都可以走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