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儿5号与可可

　　香奈儿5号永远不会过时。它来自于另一个时代，每过一年，它就多一分新奇和异域情调。

　　香奈儿的玫瑰与茉莉，来自“上帝的小营地”

　　法国南部的小镇格拉斯(Grasse)郊外，有片丘陵，里面藏着一条静静的溪谷。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穿过溪谷，将它一分为二。一边的溪谷中潺潺流过一条叫“塞瓦涅”的小河，另一边是平坦的玫瑰和茉莉花田。这片花田人称“小坎帕迪乌”，意思是，经营者是约瑟夫·莫尔。到约瑟夫这一代，莫尔家在格拉斯镇经营农业已经有五代人了，田里一半种普罗旺斯玫瑰，一半种茉莉。自1986年起，莫尔家的花卉产品就专供香奈一L。每年5月，田里收获50吨普罗旺斯玫瑰，9月则能收获25吨茉莉。

　　香奈儿是格拉斯镇最重要的客户，购买了约瑟夫·莫尔家出产的所有茉莉花和40%的玫瑰。普罗旺斯玫瑰的年产量很小，每年只生产出150公斤凝香体，也就是含有花朵香精油的蜡状物质。格拉斯镇的普罗旺斯玫瑰凝香体比摩洛哥的玫瑰凝香体贵3倍。香奈儿的香水是“始终如一的老品牌”，莫尔说，“只要香奈儿5号香水一天还在，我们就会继续经营下去”。

　　莫尔栽种的普罗旺斯玫瑰有个名字叫“五月玫瑰”。它一年只开一次，花期大约为5月到6月初的5周，因此而得名。普罗旺斯玫瑰是一种香水玫瑰，它有浓郁而特别的气味，更细腻、更富挑逗性，带点刺激性。

　　玫瑰被送进工厂后，按每50公斤分为一批，扔进被称作“萃取器”的大桶里。大桶里装满挥发性化学溶剂己烷，以溶解花朵里的分子，萃取出最重要的成分——香精油。香精油在蒸馏器中加热，直到溶剂挥发殆尽，剩下的液体再利用，最终留下大约600克的凝香体。凝香体是一种可燃的橘黄色蜡状物，闻起来就像刺鼻的玫瑰蜡烛。之后，凝香体被保留在锡罐里，大约可以保存两年。

　　香水业者制造香水时，他们把凝香体和酒精——香奈儿用的酒精是甜菜酿的——混合在一起，冷却到一15℃。如此一来，油脂浮到顶层，香精便留在了酒精中。然后混合液体重新加热到40℃，酒精挥发后，留下的就是香精油。制作1公斤的凝香体需要400公斤玫瑰，1公斤凝香体中有400克蜡质，600克的香精油。

　　可可希望：香水里包含了一切香味，瓶子什么样无所谓

　　现代香水的鼻祖是香奈儿“5号香水”。

　　玛丽莲·梦露宣称，她只穿“5号香水”睡觉。1959年，纽约当代美术馆将“5号香水”的瓶子列为永久收藏。安迪·沃霍尔还用彩虹般的颜色为“5号香水”创作出一幅丝网印刷作品。据说，全世界每天每30秒就会卖掉一瓶“5号香水”。

　　2003年，香奈儿美容产品的营业额据说达到了16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来自“5号香水”。据《女装日报》的说法，“5号香水”的利润为40%——比竞争对手高出4倍。这份稳定又丰厚的利润让香奈儿的持有人维特海姆家族在企业扩张问题上很是小心谨慎，投资的也是长线项目，比如莫尔家的花田。因为对于这些从业者而言，‘5号香水’不会过时。它来自于另一个时代，每过一年，它就多一分新奇和异域情调。”

　　1919年，香奈儿的新情人，德米特利·帕瓦洛维奇·罗曼诺夫大公爵介绍她认识了备受尊崇的香水师厄内斯特·鲍。鲍于19世纪80年代出生于俄罗斯，天生就是当法国香水师的料。他在莫斯科长大，后来做了沙皇的御用香水师。罗曼诺夫王朝覆灭后，他逃离俄罗斯，搬到蔚蓝海岸戛纳附近的内陆小镇拉博卡(La Bocca)。香奈儿在鲍的香水实验室见到了鲍，讨论她开发新香水的想法。过去，香水主要是花香，比如紫罗兰、玫瑰、橙花，而且装在奢侈的瓶子里。香奈儿认为这样未免太单调了。“我希望香水里包含了一切香味，”她告诉鲍，“瓶子什么样无所谓。”她的香水制作理念也很简单，选用能激发女人香的花朵萃取物。鲍调制出一系列有异国情调的香氛样本，气味浓郁到必须要用某种东西来平衡它们。他选择了乙醛，这是一种有机化合物，有类似酒精的化学作用。鲍将他调配出来的混合物拿给香奈儿小姐，她选了第五种，取名“5号香水”。

　　香奈儿香水的成分大约有80种，过去是这个配方，现在还是。其中最重要的成分是茉莉，从1986年起主要由约瑟夫·莫尔家的花田提供。还有大剂量的莫尔家种植的普罗旺斯玫瑰。对于香水瓶，香奈儿在她所找到的瓶子中选了外观最平庸的那个，就是一个化学实验室里的瓶子。现在它被称为香水瓶设计中的劳斯莱斯，但在当时，它只是非常简单的瓶子。长方形的切割玻璃瓶塞是根据巴黎高雅的旺多姆广场设计的。

　　香奈儿决定采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推出“5号香水”。她先是在戛纳做了一个实验：她邀请鲍和几位朋友到一家顶级餐厅吃晚餐，在餐桌上放了一个瓶子，每当有时髦女郎走过，香奈儿便捏一下喷雾器的球囊，让空气中弥漫开看不见的“5号香水”。每一位女郎都会停下来，闻一闻，露出沉迷的表情。香奈儿对实验结果很欣慰，回到巴黎后，她低调地推出“5号香水”。她没有在媒体上做宣传，也不在自己店里陈列香水。她自己用“5号香水”，给更衣室里也喷上香水，还给她的几位上流社会朋友赠送了几瓶。

　　不久，就有了唧唧喳喳的议论：“你听说过香奈儿小姐的那款香水吗?”当唧唧喳喳变得人声鼎沸，香奈儿就指示鲍开始生产“5号香水”。

　　法国老佛爷百货的创始人西奥菲尔·巴德想销售“5号香水”，但是要供应订单，香奈儿就必须扩大生产。巴德将香奈儿介绍给他的朋友皮尔·维特海姆，“夜巴黎”化妆品公司的老板之一。1924年，这3人一起商谈出一个合伙经营“香奈儿香水公司”的方案：维特海姆在他的“夜巴黎”工厂制造香水，拿70%的利润，巴德作为品牌发掘者可以拿20%，香奈儿只拿到了10%。

　　整个20世纪20年代，香奈儿不断推出香水：1922年的“22号香水”，1925年的“栀子花”，1926年的“岛屿森林”，1927年的“俄罗斯皮革”。它们都很畅销，但花魁仍当属“5号香水”。1929年，它被誉为全世界销量第一的香水。到了20世纪30年代，香奈儿本人一年就赚400万美元。

　　可可小姐的味道，混合了岛屿森林、俄罗斯皮革以及西克莫无花果

　　1969年，罗尔香料公司聘用了一位来自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圣雷米德的年轻好鼻子雅克·波巨，派他到纽约分部工作。1974年， 25岁的阿兰·维特海姆成为香奈儿的首席执行官。那时，香奈儿日渐萎缩得只剩下香水部门和康朋街上的老店了。他调整销售方式，把“5号香水”从药店的货架上取下来，发布香奈儿美容产品线，而且这些美容产品只在高级的商店里出售。接下来的1977年，他给波巨打了一个电话。

　　60年来，香奈儿只用过两位好“鼻子”：1921年配制出“5号香水”的香水师厄内斯特·鲍，还有调配出“19号香水”“水晶绅士香水”的亨利·罗伯特。罗特伯当时已经年过八旬，准备退休，因此香奈儿的香水部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推出新香水。“过去每20年会推出一款新香水，”波巨笑着回忆，“业内的人都说：‘你疯了，要接下这份工作。你会一事无成!’”但这是创作出“5号香水”的奢侈品牌，波巨解释，“它可是神话般的香水”。

　　他的同行们说对了。波巨来到香奈儿时，香奈儿只有几款香水：“5号香水”“19号香水”和“水晶”。其中80%的营业额来自“5号香水”。对此，波巨解释道：“很长一段时间，香奈儿的香水部门主管不想推出新香水，因为他们害怕新香水影响‘5号香水’的销售。”但是阿兰·维特海姆另有想法，他告诉波巨保持香奈儿现有香水的品质，再沿袭同样的嗅觉路径开发新的香水。波巨在1984年设计出第一款香水“可可”。为了推出这款香水，波巨曾参观了位于康朋街香奈儿总部里的香奈儿公寓，“当时是1979年，香奈儿小姐是1971年去世的，她去世后没有人碰过公寓里的任何东西”。波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房间内威尼斯和巴洛克风格的混搭装饰让我深深着迷，心想，这样的装饰会产生什么样的香味?”他设计出一种混合了“岛屿森林、俄罗斯皮革”和“西克莫无花果”的香水，香味非常具有东方情调。而在2001年推出的“可可小姐”香水，则是波巨对“可可”香水的再创造，“想看看同样的灵感在10年后会产生怎样的香水”。香氛如同时尚，也要有发展变化。比如波巨在1996年推出的魅力香水，相当于香奈儿推出的运动服——舒适、好穿(搽)。

　　波巨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和培育“5号香水”。他的书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的都是香精，其中两瓶上标着“5号香水”。如他所言，他总是随时随地做测试，以确定“它维持着原样，而且处于最佳状态”。

　　5号香水用的茉莉，确实是用莫尔家的茉莉花提炼成的香精，如果用其他地方生长的茉莉花，“5号香水”的气味就会改变。 波巨希望，当人们使用5号香水的时候，依然能够闻到花朵的味道、泥土的味道以及浓烈的锡兰茶叶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