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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出租的子宫与爱情

2010-12-10 19:47 《齐鲁周刊》/ 花蜜 /

   她们是子宫提供者,更是租赁者。怀胎十月,一朝产子,孩子要不转让他人,要不与她们没有天然的血缘关系。她们被称为代孕妈妈。


  不久前透过代母产下可爱三胞胎的香港地产大亨李兆基长子李家杰,最近,被指涉违反香港《人类生殖科技条例》,而周润发、李嘉欣、陈慧琳等明星大腕都曾陷入代孕风波,这是一个无论从法律上、道德上还是医学上都备受争议的话题,是谁在为人代孕?代孕背后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子宫殖民地:她们颠覆了我们关于母亲最基本的定义和看法


  7月18日上午9点,已经在省城某医院产科住了一周的何婷,阵痛,紧揪着她。


  这种痛苦,3年前生女儿时她就体验过。那时,她发过誓,“打死我,这辈子也不生孩子了。”时隔3年,这位27岁的离异单身母亲,食言了。


  产房外,还有王雨(化名)和他的妻子康丽(化名)。这对穿着讲究的夫妇看上去比产妇更紧张。何婷阵痛呻吟时,康丽的惊叫声甚至引来了医生。“生了吗?”她的这句话问了不下十几遍,问丈夫,同时也是问自己。毕竟,她才是何婷肚子里孩子的母亲,卵子的提供者。


  30多岁的康丽,有先天性心脏病,当年生女儿时就险些送了命,现在丈夫的事业越做越大,夫妻二人一心想要个儿子继承“香火”,对于王雨和康丽来说,这笔交易的好处显而易见:何婷只花了40分钟,给他们产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而何婷又得到了什么呢?当然,她得到了报酬:10万元人民币。在中国,代孕妈妈通常能得到4-15万元的报酬,而她们一直生活在“阁楼”里。


  什么样的女性愿意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后就将孩子拱手让人?对于代孕妈妈,世间有着繁杂的看法:保守主义者认为,这是在玩弄生命的奇迹;而极左的女权主义者则将代孕母亲比作妓女,认为她们是在出租自己的身体。


  在AA69代孕网上,“代孕妈妈”的级别被分为A—H级:A级标准最低,初中学历,容貌一般,待遇4万,到了H级,要求有本科学历,容貌较好,待遇可以提到10万元以上。这让很多人觉得和在超市里挑选商品并无二致。


  一个代孕婴儿从受精卵到胚胎,历经大约10个月最终出生,中间费尽周折。从胚胎体外培养开始,他们就被人为筛选和控制。同任何制造业生产一样,一切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不同的只是把商品换成婴儿,周期是10个月。


  以夫妻胚胎移植为例,在月经周期的第21天,妻子接受达菲林注射,半个月后打促排卵针。就可以同时排出多个成熟卵子。之后,夫妻双方在医院取卵取精。取卵后4-5小时将处理后的精子与卵子放在同一个培养皿中培养。经过72个小时的放置,它们经过自然淘汰,活力最强的一个或几个胚胎被挑出。三天后,在与中介达成私下合作的医院,胚胎被移植入代孕妈妈体内。


  在此之前,代孕妈妈的身体在注射的黄体酮的作用下,也开始发生变化,使受精卵植入后产生胎盘。不过,药物永远都是双刃剑,大量的黄体酮也可能使胎儿发生畸形,这种风险是正常怀孕的8倍。如果使用人工合成的孕酮,还会使约18%的女性胎儿男性化。


  流水线般的胚胎制造,饱受诟病的“子宫租赁”,这个产业的一切都源于一个原始的欲望:我们要一个孩子。——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这是一次拿身体换金钱的冒险。


  她们是子宫提供者,更是租赁者。怀胎十月,一朝产子,孩子要不转让他人,要不与她们没有天然的血缘关系。她们被称为代孕妈妈,颠覆了我们关于母亲最基本的定义和看法。
  
 

“麦田守望者”们的母子爱情


  济南代孕网、宝宝代孕中心、爱心专职代孕……在百度上搜索“代孕”一词,会有将近上万条信息,一家名为“好孕代孕网”的网站,甚至开出10万年薪在济南招聘站长。宣称,“不仅是在济南,现面向全国设立办事处。”


   “如果经济上不困难,没有谁愿意做这个。毕竟有10个月你不能见到家人。”一位山东聊城的代孕妈妈说,她认识的大部分代孕妈妈都是“缺钱的女人”。


  她用了个比喻来形容整个过程:“代孕跟通过出卖劳动力或脑力赚钱没什么区别,只是用子宫为那些不孕的家庭生育孩子,就像把别人家的麦子种到我田里一样,只要有明确的协议,取得了一定报酬后,他们当然有权收回麦子。”


  这些“麦田守望者”选择租出自己的子宫,来完成自己的心愿。对于她们来说,不菲的报酬有着不同用途:有的是为了还债,一场大病,大学四年,一次意外,足以让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和农民家庭债台高筑,代孕的收入可以让她们还清或者减轻债务。


  而正在怀孕的代孕妈妈、25岁的济南姑娘李琦一直担心自己不能顺产,因为她怕将来无法和未来丈夫交待手术后的疤痕。


  殷丽是某电视台的一位编导,她接触了很多代孕妈妈,她发现:尽管很多代孕妈妈声称孩子和她们并没有关系,但在和她们的交谈中,她还是能感受到被有意压抑的情感。


  “那割不断的母子之情,让我发现自己深深地爱着那孩子。在随后的几天里,我情绪波动很大,怔怔地望着窗外发呆。一会儿嚎啕大哭,一会儿又神经质地哈哈大笑。在医院里呆了半个月后,我还是拖着身心俱惫的身子离开了医院。”一位代孕妈妈这样描述孩子被抱走后的情形——大多数情况下,代孕妈妈与相处10个月的孩子,今后不会再联系。但婴儿并不是商品,代孕妈妈也不仅仅是制造婴儿的“工人”。


  1987年,被广泛炒作的新泽西州M婴儿案就掀起了美国各界对商业代孕行为性质的大反思和大讨论。当时,一个委托代孕父亲起诉要求孕母按照合同约定交还M婴儿。但是,当这个小生命降临人世之时,孕母却萌生了留下孩子的念头,于是乘飞机飞往佛罗里达州,并以自杀和伤害孩子相威胁。


  再后来,孕母通过一系列的上诉,恢复了部分父母权利,如:非监视、不受打扰的自由探望权。但其间孕母所花费的法律服务费用为25万美元,相当于25倍的代孕市场价格,该费用还不包括上诉期间花费的费用。
  身为代孕中介的林青对此并不否认:“通常我们会建议客户挑选有过生育经历的代孕妈妈,她们的身体经过考验,情感也更加理智。”


  
社会新富为什么需要代孕:波伏娃眼中的雌性是物种的牺牲品,可难道雄性就不是了吗?  


  “我绝不让我的生命屈从于他人的意志。”虽然女性主义先驱者西蒙·波伏娃在十九岁时就曾有过强硬的宣言,日本作家川上未映子在《乳与卵》里发轫了对现代技术的控诉,但是当徐子淇们公然发出“媳妇的责任就是开枝散叶”的论调,我们才发现,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认为雌性是物种的牺牲品似乎更契合这个时代。


  一年前,某私企老板黎平通过代孕中介请了一个某大学毕业的漂亮女生,将受精卵植入该女生的子宫,让这名女生帮助他的家庭生出未来一代。


  当孩子被抱回家后,黎平的母亲皱起了眉头,她始终不能原谅儿媳不肯怀孕的行为,认为这样的女人不足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的名言是:只有自己生的孩子才知道疼。


  为什么要请人代孕?黎平的妻子王柔回答得却异常清晰:第一,怕疼,代孕比较安全;第二,怕影响身材,普遍认为女人在生育后身材会变差;第三,收入不错的她不愿意因为怀孕影响自己的工作,更何况她目前还有升迁的机会。


  和从前那些由于不孕不育而引起的代孕案例不同,这一批寻求代孕者的新富阶层显然是有意为之。王柔的朋友杜丽就为当初没有寻找孕母代孕而深感痛心。本来在一家通信外企工作的她已经要获得晋升的机会了,但却因为生孩子而错失良机,最后还差点被列入裁员名单。她说:“没有办法,工作压力太大,更何况不怀孕有助于保持一个更为良好的个人形象。”


  所以王柔和杜丽坚持认为,如果一个家庭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在面对生育这样的问题时,就可以有别的选项,保持整个家庭利益的最大化。代孕,这个发轫于替不孕不育夫妇寻找代孕人的中介机构,如今已经在中国的许多城市帮助年轻的新富们寻找“代孕机器”,满足他们在生子上这一人生大事上的新需求。


  香港恒基地产主席李兆基的长子李家杰,无疑是这一观点的,他在美国透过代母一索得三男,为“四叔”李兆基带来三位精灵趣致的男孙。尽管富豪爷爷为此向医院豪捐三千万,初为人父的李家杰也预先在美国上课学习如何做一名爸爸,喂奶与换尿片他亦亲自动手,不过“买肚”行为还是惹来全城炮轰“太子爷”做法“没道德”,令“BB一出世就好像死了妈妈般”;有网民更指“三胞胎没妈妈真的很悲惨,还要是全世界都知道更惨”。


  当女权主义者和男权维护者还在为了“在现有条件下,女人究竟能不能完全脱离男性进行繁殖”而争论不休,并认为这是问题关键的时候,我们是否考虑过,生殖,生殖,生殖,究竟为什么要生殖?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认为雌性是物种的牺牲品,可难道雄性就不是了吗?  


  即使开放如好莱坞,电影《代孕妈妈》里最后也回避了“代孕”沉重的伦理争论,编剧让故事回到了常规:代孕妈妈怀的其实是她自己的孩子,而几乎不可能怀孕的凯特也奇迹般地产下了小孩。“代孕”在这里只是喜剧元素和商业噱头。


  现实中有悲,也会有喜,但奇迹总是很少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