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时代的生殖崇拜
最近,被戏称为“大裤衩”的新央视大楼又成了焦点,盛传设计师雷姆·库哈斯承认其内涵为男女生殖崇拜——主楼是一个女性的臀部朝外趴着,副楼就是与之对应的男根。
什么时候,祖先那辉煌的生殖崇拜又回到了我们的现代文明之中,在传统价值与当下欲望的磨合中,我们被尴尬地夹在中间,传统像日元一样贬值,欲望却日益坚挺。
我们会关注一切与裸体有关的事件,就像关注我们自己的灵魂一样,我们睁大了眼睛,盯着所有褪下来的裤子,想一探究竟
王小波的裸体被雕塑了,徐静蕾的裸体被油画了。
2007年3月底,画家安迪在网上公开一幅徐静蕾裸体拥抱半兽人的油画。安迪表示这是他恶搞名人系列作品之一,选择徐静蕾是因为“徐小姐属于智慧型女性,很少有裸体。经常裸的明星,画起来反而没意思。”
与新央视大楼一样,生殖崇拜以裸体的形式,以艺术的名义,汹涌而来。
有一种观点认为,裸体和性的联想意味着道德败坏和观念落后,再上升到民族性上,是个人就会向你举例鲁迅先生的名言:“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实际上,裸体的性意味从来就不是禁忌,也不是可以生硬切割的,夸张一点说,一个正常男性如果对于女性裸体不再视为性信号,不如去访问一下专科门诊。昆德拉在《笑忘录》里描述的那些男人也不过如此:“他们裸露的性器官这时正傻呆呆地、忧伤地看着地面的黄沙。”
譬如玛赛人就以露出生殖器为荣,而以隐蔽生殖器为耻辱。巴西的印第安人也是如此,可是,以现代文明为外衣的时代,一旦裸体,则意味以艺术或思想的名义对你进行绑票,裸体表达者接管话语权,反对者势必遭遇道德家的恶名,表达即使失败,也将成为烈士。这是一场悲壮而稳赢的后现代战争。
其实每个人都有裸露癖,就像关注我们自己的灵魂一样,我们睁大了眼睛,盯着所有褪下来的裤子,想一探究竟。是不是性欲求被压抑得太严重了才导致如此疯狂的赤裸欲望呢?还是人的窥私欲太强烈了呢?是男权越来越严重了还是女性觉醒意识越来越弱了?赤裸本是回归本真,可是在淫亵的目光中赤裸还能回归本真吗?
不管艺术如何的高高在上,你却无法回避一个现实,从人们关注的韩国国际裸体日,众女玉体横陈的新闻,到澳国女足全裸合影挂历和“悉尼之梦”的写真引起轰动效应;再到加拿大的一家互联网新闻网站正在招聘“一丝不挂”的新闻人员。裸露之风几乎刮遍了整个地球。这些还都只是光明正大的赤裸,还有些隐晦些的赤裸,比如艺术和文学。
于是有人说:生殖器时代来了。
过于支持裸体的人会被认为是精神和信仰的沦丧,肉欲横流,回归兽性;过于反对裸体的人则被认为迂腐虚伪,欲盖弥彰,假道学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愚昧但质朴的先人以最初的两性交合、生殖崇拜开始了人类文明。很久很久以后,我们用先人们留给我们的身体继续先人的“事业”。当然,他们为了生殖器而生殖器,我们,则美其名曰为了艺术。
只要戴上艺术这顶美丽的帽子我们便可以赤裸,为何不呢,我们正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赤裸,现在却有了最好的借口,这个时代默许我们去“艺术”,也就默许我们“赤裸”。
网络成为生殖崇拜的最强大实验场,以裸体为屏障的各种所谓艺术,都以网络的形式疯狂传播。技术的便捷使互联网成为发布裸体的第一平台和观看裸体的第一现场,观淫癖PK卫道士,荷尔蒙挑战荣辱观。
从流氓燕到二月丫头,从艳照门到数不清的门,个人的身体不再是古典浪漫主义的秘密花园,它变成了可以分享的公共资源,是直达一夜成名的特快专列。暴露、炫耀、自恋、自虐,裸露的身体成了最生猛的名利场。
想出名吗?亮出你的生殖器吧。老百姓虽然不懂得艺术,但老百姓绝对懂得裸体诱惑。于是乎人体彩绘日见盛行,只是不知道当艺术成了街头流行时尚时还是不是艺术;于是乎影楼也开始脱衣服,女孩子们纷纷献身摄影艺术只为了留驻青春。明星们更是毫不示弱,越脱越真。
以前还只是对女人裸露习以为常,现在男人拍裸露照也疯狂,也好,男女平等在这里总算得到了一点体现。想让百姓走进影院,就得加进点全裸表演,连话剧《蝴蝶是自由的》,海报也得这样写:上半身全裸的高品位话剧。
过于支持裸体的人会被认为是精神和信仰的沦丧,肉欲横流,回归兽性;过于反对裸体的人则被认为迂腐虚伪,欲盖弥彰,假道学。
文学也同样需要生殖器的支持。文学很疲软,但是生殖器却很坚挺,有了它的扶持,最畅销的文学作品必定是赤裸的文学。赤裸隐私,于是有安顿的《绝对隐私》,于是有卫慧《上海宝贝》,棉棉的《糖》。
香皂盒上的女模特露出了后背和大腿,影楼推出了各种尺度的写真,丰胸广告见缝插针地挤进了地方卫视的黄金时段。这是一个拧巴的局面:曾经只在意淫中出现的画面如今在电视上循环播放,我们已不会再像十年前那样排队去看一张人体油画。短暂的兴奋过后我们转而回到道德的地盘里讨论裸露的潜台词。
教授脱了,诗人脱了,明星脱了,民工脱了,美少女脱了,不是美少女的也脱了。为了艺术裸,为了商业裸,为了公益裸,为了名利裸,为裸而裸——欲望在颤抖,仿佛荷尔蒙在燃烧,什么都没改变。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裸体成为见怪不怪的日常举止,是我们自己把自己还原到了原始社会呢,还是世界的未来本就是返璞归真?
屈原《九章:涉江》曾经提到了两位行为艺术先驱者:“接舆髡首兮,桑扈嬴行”,桑扈为了表达对时世的不满,选择了裸体行走江湖。
三国时,祢衡在觐见曹操的时候,也大胆地选择了裸体表达。一曲悲壮的《渔阳掺挝》之后,祢衡施施然尽褪衣衫:“吾露父母之形体,乃展示清白之躯耶。”
裸体,向来是蕴涵着一种反社会的表达方式,裸露就相当于大声高呼“我反对”。问题是,反对什么呢?
2006年6月,台湾的环保组织以“宁裸不核”为口号来抗议核电站建设,女学生在写满“核殇”的布上挣扎,最后挣脱,全身一丝不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肉体禁忌和表达需求,裸体表达虽然醒目,却并不一定清晰。事实上,更多的裸体事件表达出来的意味却是走形、怪异,宛如谵语梦呓。
打算给自己出本书,于是就裸奔,还要奔遍全中国。“80后作家”向名主持人求婚被拒,于是发誓要“在她足迹所至的31个大中城市裸奔”。昆明出现“女体盛”,重庆就搞了“男体盛”,几位女食客煞有介事地表达了“有一种男女平等,挑战‘女体盛’的快感”。诗人要保卫另一个诗人或者保卫诗歌本身,于是毫无征兆地即兴裸体朗诵。至于更多充斥网络的女性博出位者,无不以裸露为最大亮点。
裸体本身与传统相对抗,裸体的实施者却利用了它这种反禁忌的力量感,成为自己有蓄谋的表达方式,也是最语义混乱的表达方式。后工业时代的裸体不再是表达方式,而变成了商业道具。
可是谁又能想到,如今我们对身体的认知已经进步,在商业和传媒情色文化的推动下,裸体好像已经司空见惯。裸体的杀伤力大众化了,也降低了,以致于一个人想要真正获得成功,必须把脱下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
这是一种悖论,我们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悖论里面。
1974年4月,在伦敦西部的特威肯哈姆体育馆举行的英法橄榄球比赛上,迈克尔·奥布莱恩闯入球场,他一丝不挂,唯有嘴角挂着一抹笑容。那张警察用头盔遮住奥布莱恩的重要部位的照片在今后几十年内成为了经典。这位警官说:“那天很冷,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他没什么可以自豪的。”
是的,裸体,没什么可自豪的,退一步讲,你有的,我也有,只不过你裸了,我没裸而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裸体成为见怪不怪的日常举止,是我们自己把自己还原到了原始社会呢,还是世界的未来本就是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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