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古龙：后武侠时代的江湖传说

　　今年6月，古龙诞辰75周年，新版《古龙文集》正式出版，引发一场新的古龙热。几乎同时，即将迎来90大寿的金庸，因一场博士文凭风波，重回舆论的中心。金庸是武林中的大侠，古龙是江湖上的浪子。前者退隐江湖，留下“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的传说;后者饮恨长辞，空余“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的遗憾。

　　江湖——一个超脱于正常社会的另类世界。从金庸到古龙，再到当代的孔二狗;从传统江湖到现代江湖，再到黑道江湖，江湖以不同的形态呈现在我们面前。那些制造江湖的人，他们有着晚年的失落，或者身后的喧嚣与骚动，或者来源于“黑道”的刺激与蛊惑。江湖依旧在，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金庸：报人梦断，失意教授，仅剩一个武侠世界

　　退隐之后，金大侠绝少露面，世人只闻其声，却鲜见其人。

　　然而，关于他的“谣言”却经常占据我们的视野。隔一段时间就上演一次的“金庸去世”风波，使得这位退隐的大侠显得更加神秘。

　　近日，金庸北大读博一事持续发酵。北大方面表示，由于没有按时完成学业，金庸将无法在今年获得博士学位。

　　其实，后武侠时代的金庸，读博似乎是他仅剩的、唯一的追求。

　　金庸最羡慕的人生范式是范蠡式的，一方面辅佐帝王、建功立业，一方面拥美女有财富归隐江湖。他虽然拥有了范蠡式的财富和人生，却没有成就范蠡那样的功业。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出晚年金庸的一种落寞心境。

　　他一直有一个学者梦，却从未实现过。

　　遥想当年，金庸的中学时代是在战火中度过，以至于他几次转学后不得不提前高中毕业。考入重庆国立政治大学外文系，又被勒令退学。抗战胜利后，他欲求学湖南大学，又因手续问题被拒。数十年后当金庸向剑桥提出攻读博士申请，校方要求呈交大学毕业证书，他只好呈交了一大批荣誉博士、荣誉教授证书。

　　当他终于有一天成为浙江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和隋唐史、中西交通史专业的博士生导师，其学术资格和学术水平却遭到一些学院派教授的质疑。闹到最后，金庸只得辞职。他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来(剑桥)读书不求学位，只求学问。在浙江大学担任文学院院长，有人说我学问不好，不够做院长。别人指责，我不能反驳，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自己的学问。”

　　“这个风波大大挫伤了他的自尊，也许触及他内心深处某些隐痛，所以他一定要去剑桥读博士，他的英文博士论文通过了，但还不见发表，我还没有看到过。由此我们还可以理解，为什么他在剑桥拿了一个博士学位还不够，还要到北大拿一个国学方面的博士学位。他试图用不断读博、学到老来填补人生中的遗憾。同时来证明他有资格做浙大的博导，我对他深表同情。”《金庸传》作者傅国涌说。

　　学问固然重要，学位对金庸来讲恐怕也是志在必得。当年他向剑桥校方提出研究方向，说了一个关于匈奴西迁的论文选题，教授委员会中有专家说了一通匈牙利语，他听不懂，人家就告诉他如果研究这个问题最好去匈牙利学三年语言。然后，他提出研究大理的问题，座中一位教授又讲了一通古怪的话，他也听不懂，人家告诉他这是藏文，“大理跟西藏的关系是很深的”，因此这个选题也没通过。后来金庸的硕士论文是研究玄武门之变(《初唐皇位继承制度》)，这才顺利通过。

　　学位之于金庸，或者正如古时的科举制度，非进士出身的总要被人看低一等。比如清代大臣左宗棠，一辈子以此为憾。胡适当年一回国就以博士自称，结果遭人质疑，他在离开母校十年后，还特意补办手续，拿到博士证书。长久浸淫于传统文化之中的金庸先生，一定要远赴英伦、求学北大，拿到正式的博士头衔，也就不难理解了。

　　其实，除了对学术执着追求，近几十年的金庸，从“报人”的自我定位到仅剩一个身份——武侠小说家，不得不说，他有着太多苦衷。

　　他早年看不起自己的武侠小说，一再说是“娱乐品”，不足道，而反复强调《明报》是他毕生的事业，从而成为世界华人圈中著名的报人。而自1993年卖掉《明报》后，“金庸和时代就已经没有多少互动关系，他已不构成对时代的影响。1993年后的二十年已并不重要，我在修订版中只用了万把字就打发了。”(傅国涌语)于是，武侠小说家成为他最重要的自我定位，报人角色被淡化甚至忽略了。

　　10年前，金庸在接受采访时，给自己设计了墓志铭：“这里躺着一个人，在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他写过几十部武侠小说，这些小说为几亿人喜欢。”10年后，我们反观在博士之路上苦苦追寻的金庸，才发现，这个失意的报人，“自卑”的学者，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老头儿。

　　古龙：

　　生前有三好，死后有三儿

　　因早已作古，古龙没有晚年金庸的困惑，而其身后之事并不平静。

　　从去逝时的47岁到今年的75岁，已有28年。这28年，古龙已去，江湖犹在。

　　今年被称为“古龙年”，72本古龙小说、8部古龙电视剧以及6款古龙的游戏都在今年发布。

　　古龙作品被改编了多达200余部的影视作品，是华语作家中最多的，超过了金庸。仅仅一部《小李飞刀》就被拍摄过38次。

　　去年《天涯明月刀》的翻拍再度掀起了古龙剧的热潮。今年的8部古龙电视剧，包括3D版的《陆小凤与花满楼》，以及《小李飞刀》、《新边城浪子》等作品。

　　关于古龙遗产的分属问题，自从他去世后就一直是人们关心的问题。

　　目前，古龙作品的版权属于古龙著作管理发展委员会。“这个委员会2006年成立，主要成员是我们三兄弟(郑小龙、叶怡宽、熊正达)，其他的还有我们的姑姑、小叔，和我父亲的一些朋友。”古龙次子叶怡宽说。

　　风流如楚留香的古龙，去世后留下三个儿子，分属于三个不同的母亲。多年来，三个儿子为了争夺古龙的遗产，多次对簿公堂，互不相让。

　　古龙为人豪爽，生前有三好：好酒、好色、好交友。

　　古龙迷恋过舞女，与舞女有过风花雪月的爱情。他的第一任妻子梅宝珠与他一见钟情，当时的她还只是个中学生，但由于古龙生性好女色，他们的婚姻最终还是以破裂告终。古龙一生中仅有过的两次婚姻，都是昙花一现。他一生中与许多女人有过缠缠绵绵的经历，或短暂，或长久，或出于冲动，或出于爱慕，最终都如过眼烟云，随风而去。

　　他的豪爽性格，对小说版权轻易许诺，与出版商多次发生争议。1999年古龙原著《大人物》版权发生争议时，艺人杨钧钧便出面表示，她以200瓶“XO”买下了版权。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再加上古龙生前情归多处，留有多个后代，后人在继承遗产问题上遇到了太多“麻烦”，随时会有一个新的“儿子”跳出来，声称拥有继承权。

　　多年后，经DNA确认的三兄弟正式和解，组成委员会，分享古龙作品的版权。面对媒体关于之前几人“互殴”的问题，儿子们会这样说：“这可能是父亲对我们的考验。”

　　流变：从传统江湖到现代江湖，再到黑道江湖

　　无数人曾设想过无数次，金庸大战古龙，究竟会怎样?当无坚不摧的独孤九剑遇上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结局会是怎样?

　　导演徐克说：“古龙小说描写的其实是现代心态，而金庸作品主要反映传统中国道德观念。古龙的武侠世界里到处可以看到台湾西门町夜生活的景象，他的每部小说都有保镖、浪子、商人、阴谋诡计等等，而金庸作品充满了大起大落，富有历史感。”类似的评价还有很多。

　　而继承，或者发扬两位大侠的文学遗风，则是很多人的梦想。

　　经常有“金庸第二”或“再世古龙”横空出世，又瞬间淹没。以黑道小说称霸网络的孔二狗自负地说：“金庸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孔二狗的时代。”在众多头衔中，他最喜欢“当代金庸”，因为“从小都是看金庸的小说长大，被人称作‘当代金庸’，自然满足了虚荣心，更重要的是，金庸先生的高度，也是我奋斗的目标”。

　　孔二狗的《黑道悲情》应了《笑傲江湖》的那句：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黑道”岁月催;鸿途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作品之间有着天然的精神衔接。

　　孔二狗对古龙的认识是：“古龙作品最大的特点是废话多，但是废话特别的让人有趣。”

　　由金庸、古龙的江湖，到孔二狗的黑道江湖，可以看出当代社会的一种观念变迁。成名之后，孔二狗所到之处有素未谋面的接风款待，很多所谓的“大哥”希望能够出资，让他写一篇关于自己的纪实文学。“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总会婉言谢绝。因为我写的是社会，而不是要向读者展现个人英雄主义的东西。”

　　人们依旧喜爱江湖，这是一个超脱于正常社会的另类世界。而那些制造江湖的人，一直生活在江湖之中，他们有着晚年的失落，或者身后的喧嚣与骚动，或者来源于“黑道”的刺激与蛊惑，无论如何，江湖依旧在，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