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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烨归来:“最好的电影是自由的电影”

2012-05-26 08:27 未知/ □陈俊宇 /

 

  娄烨执导的新片《浮城谜事》成为今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的开幕片,这也是唯一一部入围官方单元的华语片。这个被禁五年的导演,用这样一种不太高调的形式再次回到了中国观众的视线。

  戛纳与《浮城谜事》的外衣

  戛纳时间5月20日,入围“一种关注”单元的《浮城谜事》剧组在普罗旺斯一家酒庄召开新闻发布会,并发布全球首款预告片。导演娄烨携主演秦昊、郝蕾接受了国内媒体的采访。

  《浮城谜事》成为47岁的娄烨解禁后的第一部作品,但在国内上映的日期还是一个“谜”。“剧本通过审查这只是第一步,还有影片的审查,”娄烨说,“我尽量吧,试着在现有的框架下做一个自己的电影,行不行,我也不知道。”

  2011年9月解禁前,娄烨向电影局提交了新片的剧本,等待意见反馈。别人只需交一份大纲,他则需要交完整剧本。电影局给出反馈意见,娄烨他们进行修改调整再送审,反反复复,经历了五个多月。

  “我希望这部影片的整个送审过程最后是透明的,大家了解我碰到了什么问题,大家了解具体有哪些修改,这样我觉得对观众也是非常好的。”

  对于外界所关注的他是否会为剧本通过做出妥协,娄烨并不打算轻易地说出答案,他更愿意说“大的方向没变”或是“尽量不去考虑导演不该考虑的”。

  《浮城谜事》最初的素材来自国内某知名网络论坛的一篇帖子,事关在中国日益成为现象的婚外情。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与爱情有关的电影,“除了爱情,还有生活,也有死亡”。影片延续着娄烨电影中的市井、民间情结,集中表现日常生活中的故事。娄烨迷恋这样的故事,在他的意识中,“我们本身就生活在普通的环境之中,这一切本来就是很好的电影题材,是特别有意思的,就像镜子一样”。

  娄烨的老搭档梅峰是《浮城谜事》剧本创作的核心人员,他的主业是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教师,编剧身份则缘于对电影的热爱。2009年的某天,梅峰最先在论坛发现了这篇帖子,就将故事讲给了娄烨,“他一听很兴奋,他说我们干脆做这个吧”。一年之后,剧本出炉,娄烨做了一些调整就最终确定。

  “在一个稳定的婚姻关系里面,一个女人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丈夫有外遇,自己之前的生活全被颠覆,然后她就开始发起一场战争。”梅峰表示,“人怎么样处置自己面临的问题,怎样解决自己的困境,这就成为影片所探讨的命题。” 竞彩网 而让娄烨最有感触的是,“影片涉及很多从个人出发的细节感受,当这些感受堆积起来就是很复杂的生活,你会看到这些生活好像只是他的生活,而实际上这也是你自己的生活。”

  然而,这个披上“婚外情”外衣的电影,还要面临影片审查与市场检验。尽管有着近20年电影创作经历,却依然表示“试试看”的娄烨说:“现在到上映,还有一个时间过程,是一个很艰苦的工作。电影审查、发行、宣传,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去完成,我们会尽量把它做好。”

  从《苏州河》到《紫蝴蝶》效应:“这是一种不自由的状态”

  把电影“做好”,娄烨是从《苏州河》开始的。

  “从《苏州河》开始,我们进入了国际联合制片的轨道,之前都是纯糊弄。”斩获第29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金虎奖、第25届巴黎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的《苏州河》让娄烨在国际影坛崭露头角,也换来了国际市场与海外投资。于是,就有了《紫蝴蝶》。

  2003年,《紫蝴蝶》在国内上映,这是新世纪至今,娄烨唯一一部在国内院线上映的电影。电影投资3000万,章子怡、刘烨等明星加盟,票房仅600万左右。但在娄烨看来,这部电影就如“蝴蝶效应”一般,深刻地影响到此后所有的电影创作。

  1993年,娄烨完成了《紫蝴蝶》的第一稿剧本。

  这是一次关于历史的补课,“第一次大规模接触30年代的资料,你会潜移默化了解很多,你会知道当时的鲁迅、郁达夫在做什么,当时的文化界状态是怎么样的。比如对个体的关注、对现实社会的关照,就开始于这些作家,他们对于自己是时代的一员有着自信和坚定的态度,他们认为个人的眼光就是当时时代的参照。”这对娄烨此后的创作有着极其微妙的影响,他开始注重从一个日常生活的角度去折射纷繁复杂的社会与当下的时代。

  同时,他发现了人们接触的1930年有着太多的“伪装”与编造,他试图去还原真实,找到人性。

  娄烨跟摄影师说,要像拍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一样拍1930年代的上海。

  这样做的结果是,《紫蝴蝶》得到了40多条修改意见。“我就一趟一趟地跑电影局,和他们相关部门的领导沟通,最后变成四条修改意见,听着四条不多,但肯定都是特别狠的地方”。

  娄烨同意了修改,但他为此感到“筋疲力尽”,“让你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够顾及到艺术本身、创作本身,却对跟创作没有关系的事情疲于奔命。”

  “这是一种不自由、受干扰的创作状态。”这次修改,让娄烨坚定信念彻底走上独立制片的道路。“我们得不到体制的支持,但我们有海外市场的支撑、也有联合制片的经验,所以我们还能在这个行业里继续拍电影。”

  于是,拍摄剧本已经成型的《颐和园》的冲动,在娄烨心中被点燃。

  2006年5月,第59届戛纳电影节的日期迫近,《颐和园》在没有获得官方许可的情形下参展了。对于违规参展,娄烨说:“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职业决定,这也符合国际电影行业的通行规则,我有五个制片人,两个销售商,我们足彩比分和影片的利益有关,实际上是共同决定。参展意味着这部影片能够进行海外销售,这是很重要的,否则现在可能还在办公室放着,就是这样一个严酷的事实。”

  2006年9月1日,娄烨到电影局,听一位副局长宣读对他们的处罚决定。他获得了“五年内不得拍片”的禁令。

  被禁那一年,娄烨41岁,刚过不惑之年,正是一个导演的黄金时期。

  一个导演的黄金五年

  同样从事着表演工作的父母,是在禁拍令出来后一段时间才知道,“他们打电话问怎么样,我说没事呗,还能怎么说”。

  外界将“不幸”贴到了娄烨身上,他却自称是“幸运的”。娄烨曾看过一本关于电影导演工作的小册子,作者是北京电影学院的教授郑洞天。小册子中讲了许多电影史中被禁的导演和影片。小册子的结尾处说:所有立志于从事电影导演工作的年轻朋友们,请读一读电影史,这是对你从事这个行业非常重要的精神准备。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小册子给予了娄烨精神上的宽慰。

  他没有远离电影,没有重操旧业做动画、也没有接拍广告,尽管这些“都想过”,在娄烨心中,“电影太有意思了,太有趣了,它可以让你解脱很多,看淡很多事情”。同样被禁拍的耐安说:“状态肯定好不了,这是一种很微妙的事情,有来自周遭的目光,会觉得‘他们完了,导演在最好的创作年龄被禁了,没戏了,肯定完蛋了’,这是精神上的打击。实际工作也做不了,我们基本上90%的国内资源是不能用的,一些再小的需要别 百家乐 人帮忙的事情,都需要谨慎地对待。”

  早过了四十不惑年龄的娄烨,不愿意分享自己焦虑的那一部分生活状态。面对“肯定会不愉快”的被禁遭遇,娄烨选择了一段时间的安静。2006年初冬,娄烨去了美国爱荷华州,美籍华人作家聂华苓邀请他参加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娄烨怀念那段时光,“我很感谢聂华苓老师,让我躲开了很多是非,能够安静地待上一段时间,阅读,旁听爱荷华大学电影系的课程,和新认识的朋友聊天……”

  写作班结束,娄烨继续工作。2007年,他正式开始了《春风沉醉的夜晚》的摄制工作,去南京看景。2009年,这部影片以法国、香港联合制作的身份参加戛纳电影节竞赛,并获得最佳编剧奖。这一年,他又开始创作新片《花》,这基本上是一部法国电影,大部分拍摄在巴黎完成,90%的对白是法语。《春风沉醉的夜晚》让外界咋舌的电影题材与直白的性爱场面,被解读为“与被禁对抗”,然而,娄烨并不这么认为,“我足球比分觉得这是一个很理性的回答,在今天禁止一个导演工作是困难的。”

  资金来自外国,市场也在外国,面对“根本不用去想通过不通过”的创作环境,他的心情是复杂的,至少在那五年时间里,他失去了母语市场,同样也鲜有媒体关注。

  2011年8月末,娄烨又一次出现在媒体的视线里,是新片《花》入围第68届威尼斯电影节非主竞赛单元。几天后,9月5日,五年的禁拍期结束。耐安询问电影局相关部门“是否需要办手续”,得到了“不需要”的答复。

  这一天,娄烨人在威尼斯。他不确定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但喜好红酒的他“肯定是喝了一杯”。他的新片剧本已经送到电影局,等待一次陌生而熟悉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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