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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大学艺术学院美术系主任李平:全世界都是异乡

2009-12-31 19:39 《齐鲁周刊》/ 由卫娟 /

  李平,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见到真人,记者不禁讶异:哪里有半点艺术家的气息,倒像个中学的数理化老师,拍拍粉笔灰就站在你面前。一转身,骑个旧自行车就能汇入下班的一片藏蓝和灰黑中,遍寻不见。一开口,平实的语言带着地方气息,慢条斯理地,好像一直呆在潍坊昌邑,不曾走南闯北,更不曾在俄罗斯的列宾美院“镀金”两年。


  原来,这世上有人留着长发装艺术家,也有真画家“潜伏”在人堆里就怕俺们知道。


  李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讶异。


  在他背着画板到全国各地考美院时,就有美院附近招待所的服务员不相信这个朴实的短发少年是艺术生。那时的李平还不能一笑置之。他认真地面对人家的质疑:我告诉你,我是我们班画得最好的。此言不虚。

 

20年的“疯狂”证伪一个“错误”


  在李平的中学时代,艺术考生和艺术高校都很“稀罕”。一个学习不错,特别是数理化成绩很好的朴实孩子去选择画画,属于“疯狂”之举。他曾因酷爱绘画而被赶出教室,甚至勒令退学。老师苦苦相劝:你善于理性思维,应该学理科,学文科是一个错误,更何况是学画画。但这少年想证明,“富于理性思维也能够搞艺术”。 1986年,他考入山东艺术学院,后转入山东师范大学美术系。所有为他捏把汗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他自己。


  工作后,“我一定要在工作之余把那八个小时夺回来。”所有的业余时间全在画板前,他很累、很苦,但内心快乐。终因过度劳累而病倒。即使在病中的几年,他也没有停下。1994年,他病愈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举办了个人画展,也正是在那次个展上,他的作品引起了山东大学的关注,1996年他被调往山大美术系任教。他的这口气依然没有松下来。


  2002年,新中国建国以来第二次,由教育部大规模组织派遣艺术人才前往俄罗斯留学。第一次是1954年,在那批前往俄罗斯的年轻人中,就有著名油画家林岗和全山石。


  事隔50年后的这批留学生,有110人,其中62人从事绘画艺术,10人被派往列宾美院。李平即其一。列宾美院向以招生严格而著称,李平自信有实力在众多的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中,进入这个全世界的艺术家都向往的艺术殿堂,他如愿以偿了。不仅如此,在进入列宾美院半年之后,他又同时考入了俄罗斯国立师范大学美术系——在潜心研究俄罗斯绘画艺术的同时,又开始研究俄罗斯的艺术教学法。接下来,就是一个艺术家“疯狂”的两年了。

 

在天堂之外,还有尚未失去的人间乐园


  圣彼得堡的列宾美术学院是俄罗斯艺术家的摇篮,她与巴黎的中央美术学院齐名,是世界著名的四大美术学院之一,主要培养大师级的美术人才。这所成立于1757年的学院在200多年的时间里培养出了一大批杰出的现实主义大师,包括列宾、苏里柯夫、库因之、希施金、波连诺夫、瓦斯涅佐夫、谢洛夫、伏鲁别里等等。


  列宾美院严谨的“现实主义”和严格的造型技巧训练对李平产生了深远影响。俄罗斯国立师范大学是美术教育的最高学府,这所学校曾培养出了许多世界知名的教育家。这两所学校的学习,让他颠覆了很多国内的所谓“金科玉律”。建国后,我们的油画界(当然不止油画界)独尊前苏联,和前苏联交恶后一直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自生自长,很多东西不可避免地以讹传讹。他回国后编著的《俄罗斯学院派素描技法》等著述就是这样的“颠覆”之后的成果。在这本书里,他介绍如何用大排刷甚至用刷涂料的滚子制作底子、介绍用剃须刀片“刮”、“扫”来处理高光、反光,鼓励学生依靠想象力和创造力实现艺术技巧的多样性,不必拘泥于成规。


  对任何一个来列宾美院朝圣的画者而言,“地上博物馆”圣彼得堡是一所更大的“列宾美院”,是真正的艺术之都。


  从列宾美院往东走10分钟,就是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的冬宫博物馆,它与巴黎的卢浮馆、伦敦的大英博物馆、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齐名。该馆最早是叶卡特琳娜二世女皇的私人博物馆。目前,博物馆有藏品270余万件,包括史前文化和埃及艺术收藏品以及大量意大利、西班牙、德国、英国、俄国、比利时、荷兰和法国的油画及雕刻。


  从冬宫博物馆出来往南走10分钟,就是著名的俄罗斯博物馆,那里收藏着俄国历代艺术大师的作品。


  即使在列宾美院,其自身所有的绘画、雕塑和建筑三座博物馆,也是世界顶级。在那里,每件作品后边都矗立着一位大师,几乎包罗了全世界历代艺术大师的作品。


  他在两年的时间里,去了100多次博物馆,做了大量的文字笔记,拍摄了24000张美术作品图片资料,画了120多幅写生油画,以及30多幅素描……他终于更深刻地懂得了这个民族,懂得了这个民族的理性深沉与艺术激情的交融。中学老师的劝言犹言在耳,但李平已经不需要证明“富于理性思维也能够搞艺术”了。


  李平曾经在创作日记中这样解读自己的《秋水夕阳》:在天堂之外,还有尚未失去的人间乐园。


  在某种意义上,列宾美院就是李平“尚未失去的人间乐园”,是他的艺术圣地。在圣彼得堡零下几十度的野外写生一整天、直至夜深才拖着画箱和重感冒返回的李平,看到列宾美院温暖灯光的一瞬,他知道自己得救了。几天之后,当他能从病床上爬起来后,他知道自己重生了。


  
除了艺术,其他的东西与我并不相干


  上世纪60年代生人,几乎都在前苏联的传世名作里,认识了俄罗斯广漠的原野、神秘的沼泽、蜿蜒的河流和朴实的人物。当有一天可以做“画中游”时,李平贪婪地想踏遍圣彼得堡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近郊、远郊,以及俄罗斯著名的写生基地,用速写记录生活,运用“虔敬之画笔成就艰苦又快乐的写生之旅”。


  他的《普希金山的回忆》,画面中远远的森林堕入雾中,寒冷、荒凉、广袤的原野显现出自然的本来面目,就像创世以来它就一直这样。那作为我们的灵魂栖息之地的村庄在自然面前都显得如此孤寂。我们会从那完全非理性但却自然流淌的冷色调中,读到一种属于全人类的“深沉的忧郁”。这忧郁中饱含着孤独和热爱。李平的表达,似乎在给我们这样一种暗示:人生就是一场孤旅,全世界都是异乡。


  而他的《养马场》在落日的余辉中,连路两侧的篱笆桩也被披上一层自然的神圣光辉,逐渐暗淡下去的蓝天正现出黄昏的忧郁之美,泥泞路上那个归家的背影,在这幅广阔的画面中既渺小又不可或缺,成为整幅画面的关键所在。


    因为这幅画,他在陌生的圣彼得堡郊外荒村独自守夜。“我并没有感觉到害怕,除了艺术,其他的东西与我并不相干。我且愿意在这空旷的原野中享受孤独和寂寞。”


    也许,“潜伏”于异乡和他人之间,李平需要一个中学理科老师的伪装,以不受干扰地享受孤独的“归家”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