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李银河:同妻们的爱恨情仇
“同妻”即男同性恋的妻子之意。2009年3月27日至28日,中国首届同妻会在山东青岛召开;2009年5月6日,李银河在博客撰文呼吁关注同妻,劝诫广大男同性恋者不要进入异性婚姻,激起千层浪。
就目前“同妻”群体的生存状况及造成中国特色式“同妻”现象的根源等问题,李银河接受了本刊专访。
她们比同性恋者更边缘更弱势
《齐鲁周刊》:您在博客文章中提到同妻处境极为悲惨,她们在日常生活中常以泪洗面。大多数同妻面临着什么样的境遇?
李银河:首先同妻在性生活上很难得到满足,同性恋者不能对女性产生欲望,同妻的性权利因此受到极大漠视。无性、无情是大多数同妻婚姻生活的写照。
《齐鲁周刊》:同妻小文讲述自己九年婚姻为无性状态,并且家庭生活中充满冷漠和暴力,中国同妻网上有不少同妻倾诉自己遭受过冷落、白眼、敌视,甚至家庭暴力。这种情况普遍吗?
李银河:步入婚姻之前,绝大多数同妻并不清楚自己老公的真实性倾向,如果同性恋的丈夫将男友称兄道弟、堂而皇之的带入家中,同妻往往被蒙在鼓里、殷勤款待,这种情感上的蒙蔽和欺骗对同妻造成了巨大伤害。
小文的经历具一定代表性,至少大多数同妻的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同性恋丈夫的漠视无异于冷暴力。
同妻这一群体比同性恋者还要边缘还要弱势。
《齐鲁周刊》:首届同妻会协办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教授张北川,在接受本刊的采访中强调,呼吁同妻积极预防艾滋,积极检测,避免感染艾滋病和性病不容忽视。同妻是否属于艾滋易感人群?
李银河:这是值得重视的一点,已婚的GAY和与女性有关系的GAY,学术上称之为艾滋病毒由GAY向一般人群(这里特指女性)传播的“桥梁人群”,在同志妻子群的相关调查中,不少同妻被老公或同性恋男友传染过尖锐湿疣、阴虱等性病。
同妻到我为止
《齐鲁周刊》:同妻遭受到的痛苦毋庸质疑。您呼吁广大同性恋者不要踏入异性恋婚姻,而对那些身处婚内的同妻,她们应该作何选择?
李银河:目前同妻已经开始行动,开网站,开热线电话,组建自己的小型核心团队组织,像“同妻家园”。
同妻会提出了一个口号:同妻到我为止。不幸的婚姻应该尽早结束。
《齐鲁周刊》:离婚对于女性来说应该算是困难重重,除考虑孩子的因素外,经济也是一个制约因素。我的调查中很多同妻表示出对离婚的恐惧,应当怎么鼓励这一部分同妻争取自己的权利?
李银河:离婚事实上对两个人都算解脱,我接触的已婚男同中便有人这么表示“我知道我改不了,这是本能,我不想偷偷摸摸的做,我坚决要求和妻子离婚!”
对于那些陷入与同性恋的婚姻又因为种种原因不想离婚的女性,应当帮她们分析保持这个婚姻的利弊,与丈夫的沟通方式,与孩子的相处方式等等。
《齐鲁周刊》:采访中我得知很多同妻一般羞于倾诉自己的经历,包括害怕社会舆论与污名、受人怜悯和歧视等,广东某同妻因向居委会倾诉自己丈夫是同性恋身份自己得不到性满足而被视为怪物。
李银河:传统道德和异性恋霸权社会对同妻的压制与歧视一定程度上甚于男同性恋者。
大部分同妻不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中国文化对结婚和生育的强调,到了强迫症的程度
《齐鲁周刊》:照此说来,同妻与男同志的婚姻十足就是一个悲剧,那到底谁该为这悲剧埋单?造成大量中国特色式同妻现象的根源是什么?
李银河:中国文化对结婚和生育的强调已经到了强迫症的地步,不止是同性恋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霸权婚恋价值观威慑下,异性恋者也概莫能外。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生育价值观逼着一批男同性恋者与女人结婚,生子。
归根结底传统的婚恋文化即是同妻现象的罪魁祸首。
呼吁关注同妻,不止要呼吁已确认自己同性性倾向的未婚男同性恋者拒绝与一般异性恋女性结婚,彻底颠覆卸除掉中国人传统的婚恋、生育价值观才能从根源上解决同妻问题。
《齐鲁周刊》:按照福柯的理论,同性恋伴侣能够保持一种兴奋而强烈的性关系,同时还能避免异性恋中的嫉妒、占有欲和不安全感。嫉妒与占有欲应该属于人性中不可避免的元素,同性爱真就能缔结这样的超常关系?
李银河:按照福柯的理论,“同性恋的生活方式”比“同性恋行为本身”更容易让盛行异性恋霸权的社会恐惧。
即同性恋会创造出一种完全与制度化的生活方式不同的强烈而令人满足的人际关系,既存日常秩序将会因此发生大规模改变。
我们生活在一个人际关系相当贫乏的世界。同性恋运动有可能发明出新的人际关系、生存类型、价值类型、个人之间交往类型的文化。
通过同性恋去实践的应该是造就一种新型文化和伦理。
同性恋伴侣中也不能避免嫉妒跟占有欲,但是我们的爱情应该“既强烈,又不排他”。西方已出现“多边爱”这种团体某种新的婚姻趋势正在出现。
《齐鲁周刊》:您的意思是不是“多边化”的家庭打破了传统“核心家庭”所创造出的格局,比“多边爱”本身更值得期待?
李银河:在未来社会可能大家会追求瞬息万变的爱情。
葛尔罗宾表达过这样一种观点,在性的关系上没有等级,谁都不能认定长期关系一定高于短期关系,忠实的一对一一定优越于多伴侣。
天赋人权之一便是人有权决定自己的身体,包括选择同性恋还是虐恋。
同性恋行为可以不仅仅是一种性取向上的身份,还有可能是对自己生活作出的后天的、有意的选择。文化建构者相信同性恋广义上它是一个形容词而非名词,代指关系类型的多样性。
相关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