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茨小镇里的德国范儿

　　■工业遗产系列①

　　提到山东的工业遗产，潍坊坊茨小镇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在近代史上著名的胶济铁路线上，潍坊坊子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节点。这里至今留存的丰富的建筑、工业遗产，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了解过去的一面镜子。近年来，坊茨小镇，一个以德日建筑为主，“旧瓶装新酒”的“艺术之都”逐渐出现在民众面前。

　　漫步小镇：回到历史的几种可能

　　“103栋百年德国原乡建筑，不在青岛，在潍坊!”“坊茨小镇”在青岛的招商推介会上的这句宣传语，可谓一鸣惊人。

　　当年，潍坊市坊子区政治中心因煤炭开采塌陷等原因整体搬迁时，不会有人想到，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老城区今天会成为潍坊的一张名片。

　　“轰轰烈烈的造城运动，让数不清的历史文化遗存从此湮没，了无痕迹，再也无处找寻。”坊茨小镇“镇长”冯义厚说，“坊子是个例外。”坊茨小镇——颇有德国风情的名字，便是冯义厚取的。

　　漫步坊子老城，标有“坊茨小镇”四个字的一座房子的对面，是曾经的德军医院。医院的墙体有 70厘米厚，楼内铺着长条木地板，地板下面有厚厚的隔温层，填满了煤渣，墙上的壁炉可以给两个房间供热。楼顶使用的牛舌瓦，当年大部分是由青岛的德商捷成洋行位于大窑沟的窑厂烧制的。百年前，坊子的德国建筑曾大量使用产自青岛的这种瓦。

　　从医院沿三马路西行，是著名的“修女楼”，现在已经被重新整修得差不多了。“修女楼”里曾住着一位真正的德国修女，一直活到改革开放以后，才以90多岁的高龄去世。

　　沿铁路支线通往坊子火车站，铁路南侧随处可见德式建筑。坊子有关部门前几年曾收到德国方面信函，称某栋建筑已经超过百年，保质期已过，请使用部门注意修葺。

　　除居住和办公类建筑外，火车站、矿务公司等处的工业设施是了解铁路、采矿工业史的绝好例证。坊子车站是一个典型的德式建筑，107年过去了，仍然保存完好，票房、站台办公室仍在使用。

　　其实，现在能够看到的坊茨小镇仅限于一个区域，铁路沿线的一些地方仍处于半荒废的状态。这恰恰受到了文人们的追捧：“在那里，处处皆是岁月的痕迹以及历史的遗迹，不用处理就是一张黑白老照片的感觉。那些具有莱茵风情的古老建筑，述说着历史的凝重、岁月的沧桑。”

　　老火车站东北角有一个机车修理厂至今还保留着一个巨大的转盘。这个大转盘以前是用铰链相连的，机车，也就是火车头开到这个转盘上以后，可以用人力轻易地转动方向，直到火车头对准某个车库，然后进行维修。

　　“那时候用的是蒸汽机车，必须定期开到修理厂进行维修，不像后来的内燃机车以及现在的电力机车，不必那么麻烦。当年济南和青岛的火车站附近都曾有这样一个转盘，但现在已荡然无存。”冯义厚有些遗憾。

　　德国汉堡之外最震撼的德式建筑群

　　这片形成于1898年至1945年的德日式建筑群，现有德式建筑103处，日式建筑63处，其中包括德国人兴建的教堂、学校、医院、邮局、车站和兵营等，较为集中地分布在坊子火车站周围不到8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1898年3月，清政府与德国签订《胶澳租界条约》，德国取得胶济铁路修筑权和沿线15公里范围的矿藏开采权。是年4月，德国人就在坊子地区勘探出煤炭储量。当1902年夏天胶济铁路从青岛修到潍县时，因为此地有煤，原本一路西行的铁路向南拐了一个大弯，车站则以坊子冠名。

　　随着德国人开煤矿、修铁路、建车站，各地劳工和侨民在此聚集定居，该区域日渐兴隆。1914年，日本出兵青岛。1915年，日本继承了德国在山东的一切权益。

　　侵占坊子的近半个世纪里，德日建设了各种工业和生活设施，形成了坊子“南北三条马路，东西十里洋场”的繁华。坊子里设立的德军司令部、德军北大营、德国铁路机务段、德军医院、天主教堂、修女院、日本领事馆、日本宪兵队、德日矿务公司、德国邮政大楼、发电厂、电灯公司、日本国民学校、日本农场、军运兵站、物资仓库和转运站、德日豪华官邸、正金洋行、横田旅馆、鱼鲜大烟馆、风月妓院、红房子水牢等，机构设置之完整，宛如一个“小国家”。

　　冯义厚称，1984年胶济线复线改造，铁路取直，不再绕行坊子。坊子煤矿资源虽近枯竭，但还有一定产量，因此铁路保留了下来，但只承担一些货运任务。坊子站成了末端车站，级别由原来的二等站降为四等站。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车站，不会有人考虑改扩建，周围一大批德日建筑因此得以保留。另外，1995年，坊子区的政治重心北移，从老城区移到了凤凰山开发区，坊子就在种种历史原因中惨遭了“遗弃”。

　　曾参与发掘保护丽江古城、平遥古城、周庄古镇的同济大学教授阮仪三这样评价坊子德日式建筑群：“每一座建筑都是宝贝，它们具备作为世界遗产的三个特征，原真性、整体性和唯一性。”

　　中国建筑学会近代建筑史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张复合在看完坊子的德日式建筑后，发出了这样的惊叹：“各种功能的建筑几乎应有尽有，这样的德日式建筑群在我国独一无二……此类建筑我在世界各地只看到过两处，一处在德国的汉堡，再就是这里，值得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未来中国艺术界的“博鳌论坛”

　　在坊茨小镇1.97平方公里的核心区内，有一栋1904年兴建的德国军官别墅，现已改建成中国油画院院长杨飞云的艺术工作室，每年中国油画院的师生都要来此生活一段时间，进行写生和创作。像杨飞云一样，许多艺术家青睐于坊茨小镇独特的异域风情和沧桑的历史遗迹，决定将艺术工作室搬到这里，逐渐聚集成一片艺术创作基地。

　　除了吸引知名艺术家来此创作，借助其影响力扩大坊茨小镇的品牌知名度，坊茨小镇也为那些艺术院校的师生以及尚无力承担高额创作费用的青年艺术家提供创作空间。由原解放军89医院病房楼改建而成的青年旅社，目前约有20位青年艺术家长期在此生活和创作。

　　坊茨小镇还为艺术家能有更完善的创作环境而兴建了一系列配套设施，如画廊、艺术中心、雕塑展厅、坊茨美术馆等，使得艺术家创作的作品有展示和交易的场所。

　　2010年开馆的坊茨美术馆，展厅面积3000平方米，由一座老食堂改建而成。自2010年以来，举办了如中国第二届小幅油画展等多场画展，靳尚谊、闻立鹏、杨飞云、王仲等诸多艺术家和艺术评论家齐聚坊茨小镇。

　　王明江，著名策展人，坊茨美术馆奠基人，也是油画“写生主义”的发起者。他认为，写生就是艺术家主体去面对面地写生活，去面对面地写活生生的人和事物，去面对面地写艺术家本人也生活在其中的那个鲜活生命世界的真善美。

　　对于长期生活于此的青年艺术家们，坊茨小镇也提供了低廉方便的生活配套设施，“在青年旅社附近，我们在新中国成立后工厂老食堂的基础上改建了一座合作大食堂，青年艺术家们可以买饭票来此吃饭，非常便宜。此外，附近也开设有1898啤酒联合国等风情小酒吧，很多艺术家喜欢在这里交流。”山东三维华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市场经理彭磊说。

　　举办各类艺术活动、整合艺术教育资源，都是为一个更大的“野心”做铺垫，彭磊介绍，坊茨小镇计划在3至5年内举办艺术界的博鳌论坛，将国内艺术界的重大活动汇聚于此，由此吸引更多艺术家和艺术企业来此落户。

　　坊茨小镇所处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由于在其附近有机场，所以其周边不得建设高层建筑，得以保留了完整的天际线，视野开阔，适合大场景的拍摄。同时，这里保留完整的德日建筑群也很适合拍摄近代题材和有异国风情的影视剧。

　　好莱坞电影《飞人》在此拍摄。《飞人》是《烈火战车》的续集，电影描写的是英籍奥运冠军李爱锐服务中国人民20年，直至在潍县献出生命的故事，再现了坊茨小镇的一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