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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煤老板“出卖”成段子

2012-09-23 14:42 未知/ □由卫娟 /

  ■旧书架

 

 

  啥事都怕出内鬼。

  关于煤老板的段子很多,可煤老板自己“出卖”自己、“出卖”朋友的书就是不一样。

  作者老五,其父80年代初倒腾煤,从包火车皮搞煤运起家,后成为全省前三的民营矿业集团老板;作者本人,1993年开煤矿,到现在也当了小20年煤老板了;作者家族,小一半人是煤老板,作者圈子,80%的也是煤老板。

  “潜伏”到如此深度,无出其右,披露这个阶层的生意与生活,自然独家;更难得的是:作者虽是煤老板基因,却是那个团体里难得的大学生,其文化人的基因如同反骨,不自觉地存在着,时不常地发作一下,让他能够跳出圈子和自己,力求客观地审视、描述这个群体的真实存在。更更难得的是,好好一个煤老板,写书的时候,既没装精英玩思想,也没装无辜玩漂白,把书写得那个轻松,好像在酒桌上给一帮一起泡过澡的讲个段子,你笑喷了,而他只做寻常。

  假如只是微微一笑,可以先读读高老板的诗作:

  黑夜给了你加班的眼睛,你要用它来创造效益。(不加班的黑夜全是白活的黑夜。)

  大风起兮煤飞扬,安得矿工兮挖四方。阳光照兮干劲大,安得领导兮送温暖。

  服从上级,春暖花开。顶撞上级,暴风骤雨。

  汉钢树新风,先从口做起。严禁“操你妈”,不许“葬他爹”。

  百钢涨价我不涨,我若涨时都拍扁。若与宝钢战一场,裤衩都用黄金甲。

  此位诗人老板,是当地汉宁县文联副主席,当地的文学刊物《汉宁文学》长设其诗歌专栏。他的钢厂贴满了印有这些诗词的横幅、墙标,工会主席还号召工人积极背诵老高写的诗词,力树“以背高总诗词为荣,以不背高总诗词为耻”的企业新风,钢厂每年还要搞一次“高总诗词演诵会”。

  煤老板雷四视力很好,学人家财经新闻人物戴个金丝边近视眼镜,也承认难受,所以也就是开会见领导的时候戴戴,但其理由还是很充分很雷人的:

  咱没文化人戴上个近视镜,鼻梁上留两道红印子,外人看你的感觉就不一样了,觉得你开始看书了,开始用眼了,开始深刻了。逮个眼镜,就能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多值啊。

  作者老五的父亲二铁,也是这没文化中的一位,他的故事,不是段子,而是所有煤老板中最接近列传级别的。

  二铁,孤儿,早年做过儿童团团长、少年抗日英雄、年轻乡长等等,因为给战友报仇杀造反派武喜而入狱。二铁出狱后一无所有,除了一个哑巴老婆和5个上不起学的儿子。走投无路才去干当时没人干的长途运输和煤炭加工业。在做大之后,当年因杀人未遂被开除党籍的老革命让人给他念了一遍《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耗时一个礼拜。然后决定给全县人民免费铺设煤气管道、暖气管道,并承诺将一直免费供应煤气和暖气。并自己出资给村民建设一个自己心目中的新农村。新农村快建好的时候,二铁已经快不行了,当年的仇人武喜瘸着被二铁打坏的腿,拎着烟和酒来问有没有他的房子。二铁说有。他为全县免费提供了十年的暖气、煤气,价值六个多亿,他为建柳湾新村花了一个多亿,为各项教育事业捐了两个多亿。

  这样的父亲成了上市公司董事会主席,看到扔在地下的烂报纸,还是会心疼地捡起来,唠叨一句:可惜了,都是好好的字啊。这样的父亲一直住老屋、睡土炕,会从花盆里抓把土去擦洗杯子里的茶垢。

  这样的父亲去世后第二年孩子们开始向全县人民征收暖气费和煤气费。当然,父亲没去世的时候,这些孩子们也没耽误干啥,比如贿赂、赌博、置妾,还有和村民枪战。

  作者所经历的最惨烈的战斗,是和邢猛在葛庄开矿期间。铁镐把老五的小腿敲折了,邢猛背着两杆散弹枪,手里拿着一杆火枪,把老五救走。邢猛轰完了三杆连发,葛庄的铁锹铲出他的肠子、葛庄的铁镐扎进他的大腿,邢猛还能用枪托将扑过来的人眼睛砸得飚血。躺在医院的邢猛打电话:下次把枪托做成生铁的,能砸死人的,这次差点害死老子。

  这样的战争并不偶然。草莽时期的煤老板们也曾下井带头挖煤,也曾被矿工家属打死,也曾坐牢数次,也曾不拘一格纳新人,然后真诚地反悔:孩子不管是正房生的还是小三生的,将来都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孩子他妈如果有三陪履历,多丢人啊,也太他妈对不起孩子了。

  煤老板们这一反悔一谨慎,就总结出了三严禁:严禁小三参政议政,严禁小三跟企业有纠葛,严禁小三为钱生孩子。小三们也着急了,没生个孩子实在浪费,有可能白白损失几个亿啊。所以有小三偷偷给煤老板下春药,结果孕没怀上,老板彻底阳痿。另一个小三比较有创意,包了个跟老板极像的群众演员,希望生个高仿的A货富二代,被意外抓了现行。

  孩子也不让人轻松,藏老板的孩子被运作成了硕士,但他连100字的简历都不知道怎么写,英语水平不如食堂的打饭师傅,见个高官就问人家进部委当处长20万够不够, “傻成这样,有钱有什么用”。张老板的孩子们有的爱赌有的爱毒,有的什么都爱。张老板无奈制定家法:赌博一次30皮鞭,二次50,三次永久不在集团担任任何职务,遗产减半;吸毒的拿夹棍夹,复吸净身逐出。其中一个女婿贪污,集中全家被观摩剁手指头,行刑的是黑社会老大的大徒弟,坐镇急救的是北京请来的名医。

  当个老板容易吗?

  话说煤老板们专门从北京请了著名精神病院心理科主任和北京电影学院表演戏教授,让他们火速赶到教“出事”官员装疯……

  话说某官员被煤老板请去看08奥运会中美男篮比赛,开场前突然多带了5人,煤老板司机拿出10万现金捧在手里,朝体育馆人流喊:谁有好位置的票,卖我,一万一张。5分钟搞定,还有人追着:看看我这张,5000就行。

  ……

  煤老板自述的这个世界,疯狂而复杂,煤老板的胆量和手段,可乐又令人心酸。

  生活本身并不是段子,但把日子过成段子的,是这个群体的智慧、荒唐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