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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2011-06-20 10:00 《齐鲁周刊》/ 齐鲁周刊 /

  《太平轮一九四九——航向台湾的故事》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七日,定期往返上海与基隆间的太平轮,从上海开出年关前最后一班船。子夜时分,太平轮与运煤船建元轮相撞,沉没于浙东舟山海域,九百多人遇难,仅38人生还——这就是震惊中外的太平轮沉没事件,太平轮亦因此被称为“东方泰坦尼克”。

  台湾资深媒体人张典婉,通过多年探访幸存者与遇难者家属,结合大量珍贵史料与照片,写成《太平轮一九四九》,向我们讲述了太平轮的生死别离,再现了父辈集体流亡的辛酸往事。

  《太平轮一九四九》的中文繁体字版于二〇〇九年在台湾出版。近日,该书的中文简体字增订版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推出。

  沉没的黄金船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七日的太平轮,船上不仅有平民百姓,也聚集了众多政商名流:有身份显要的将军、省主席、也有袁世凯的孙子、东南日报社社长、国立音乐学院院长等。

  除此之外,船上还装着各种杂货,有南北货、中药材,有铁丝、洋钉、小五金,有北京永宝斋的玉器、古董、名人字画等。还有《东南日报》社全套的印刷设备、油墨、白报纸、资料,重达100多吨;政府机关的公文案牍,光国民党党史资料就装了180箱,中央银行秘书处、国库局的档案也装了18大箱,每个箱子要用8个壮汉才抬得动。据称船上还装了银洋200多箱;另据《新闻报》载,船上“尚有陈果夫氏别克轿车一辆”;最糟糕的是,许多现存史料均揭露,船上还载有钢材600吨……许多人都带了全部家当,金饰珠宝、值钱细软。幸存者王兆兰回忆,当年母亲带着全家大小上船,家中“衣物、家产,全部装带上船,料想家里准备的布匹,也全数上了太平轮。”更为神秘的是,传言中这班太平轮还带了故宫古董,有人听说“怀素字画也在船上”!在沉船后,海面上珠宝、首饰……木箱、文牍四处漂流,在舟山群岛海域,也一直有渔民打捞到珍宝的传言。

 

  寻找太平轮,“讲述我母亲那一代人的流亡”

  在沉船的前一个月,张典婉的母亲司马秀媛搭乘太平轮到台湾。当时,这个上海富商的女儿拎着一个箱子,抱着两条狗上了船。每当那个上了年纪的上海女人摆下刀叉,她常会不厌其烦地重复道:这是坐太平轮带过来的哟。这个昔日上海大小姐固执地保留着从前的生活习惯。她喜欢穿旗袍,坚持自己做吐司、泡红茶,煮咖啡而又没有滤纸时,她就用白纱布代替。她和上海中西女校的校友们坚持每年聚会,一帮老太太聚在一起,穿着旗袍,用轻柔的声音唱“夜上海”,这个场景张典婉一直牢牢记着。

  二〇〇〇年母亲去世后,张典婉在整理她遗物时,看到了她当年乘坐太平轮带到台湾的东西:几根用布袋包住的金条、一个上海身份证、一张地契和一个记满了电话的小本子。张典婉才逐渐领会到,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上海,纪念一种失去了的生活”。她决定开始搜寻这艘船,以及随它一起沉没的那些家族故事。而她更大的野心,则是要“讲述我母亲那一代人的流亡”。

  而她后来才得知,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仅乘坐太平轮到达台湾的人就有3万多。

  她不停地寻找幸存者和遇难者的家属,也曾辗转来到大陆一家档案馆,抖落厚厚的灰尘,翻开了从1949年之后再没有人翻过的档案,找到了当年与太平轮有关的起诉书、证词和罹难者名册,以及太平轮全船构造图。但她当时根本找不到一个在那场海难中的幸存者。直到二〇〇四年年底,张典婉参与《寻找太平轮》纪录片采访,那段历史才得以在她眼前真正展开。

  纪录片播出后反响强烈,开始有人联络她。叶伦明是张典婉见到的第一个幸存者,2005年,他一个在海外读书的后辈通过报社联系了张典婉。最终,张典婉在香港一座地铁站的自动取款机旁见到了他。

  王兆兰则是在看到书以后,才和她取得了联系。在通了很多次电话之后,她才同意与张典婉见面,但要先准备一个月的时间。当年16岁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满头银发。但是,在位于台北的客厅里,讲起太平轮上发生的事,她仍然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放声痛哭。

  一个幸存者的儿子记得,每到周末,总会有一个穿军装的人来拜访父亲,后来才得知,这是与父亲一起从太平轮上活下来的朋友。不过,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两个男人几乎从不说话,只是坐在客厅里一整天,各自喝茶、看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20年。

  此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联系张典婉,越来越多有关太平轮的往事浮出水面。

  香港理工大学教授郑培凯,因为刚出生不久,他母亲原已托人买好最后班次太平轮的船票,“因为我吐奶厉害,怕风浪吃不消,就改乘民航飞机,母子逃过鬼门关。”

  谷正纲当时在上海,协助“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防守上海。家中四人已订好这一班次太平轮房舱,正好他的世交老友请求帮忙解决全家五人赴台困难,于是谷正纲将家人四张票,加上另弄来一票,解了老友的急需。最终老友全家葬身大海,谷正纲终身负憾。

  从“外乡人”到台湾新住民的悲喜人生

  太平轮沉没时,年仅45岁的天才音乐家、南京国立音乐学院院长吴伯超也在船上,他本来想去台湾,准备为国立音乐院迁台寻觅新址,并和夫人与独生女儿团聚过年的。他夫人的生活彻底改变,皈依佛门,吃素念佛度过余生。

  生长在富裕家庭中的吴能达,父亲在太平轮海难丧生后,被迫出外谋生,代打猪印、背小孩、当童工。

  著名美籍华裔刑案鉴识专家李昌钰的父亲李浩民,也在太平轮事件中不幸遇难。李浩民拥有老家江苏如皋近一半的土地,李浩民离去后,家族就此败落,只留下寡母李王岸佛和12个孩子。李昌钰后来考上了海洋大学,同时却发现中央警官学校招生,学费全免且倒贴生活补助,将来工作也有保障,就选择了后者。这成了他“神探”之路的起点。

  这些故事,犹如记忆的拼图,为我们勾勒出一场大迁徙的轮廓,一个大时代的故事——无论是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还是命若蝼蚁的普通民众,都在自愿与不自愿当中,来到一个陌生岛屿,以1949年为分界点,开始了人生的下半场。

  (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