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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包内裤看到的中国or西方

2010-04-09 21:54 《齐鲁周刊》/ 刘晓意 /

   2004年圣诞节的时候,美国主妇萨拉·邦焦尔尼发现收到的39件礼品中有25件标注着“Made in China”。萨拉对此进行了一番思考,思考的结果是准备用一年时间尝试是否能忍受“离开中国产品”的生活。这一尝试自2005年元旦开始,结果是到了岁末萨拉一家坦然接受失败,并与“中国制造”重归于好。萨拉的职业是商业记者,她遂就此发表了一部畅销书,题目叫做《离开中国制造的一年》。


  假如你可以不将萨拉的行为视作离谱,那么以下这位新西兰作家乔·本尼特的举动就实在考验你的承受力了。


  旅行的理由有很多。但很少有旅行者是像新西兰作家乔·本尼特这样,为了追踪内裤的源头,而来中国。 


    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是这样发生的:一天,在新西兰的商店里,本尼特买了一包高档内裤,5条装,价格是8.59新西兰元(合人民币约42元)。看着手中的内裤,他觉得不可思议,从棉农到织布厂,从橡皮筋厂到制衣厂,从出口公司到本地分销商,经过层层的利润加成之后,为什么还这么便宜?所以,本尼特决定自己亲自去找原因,他要到这些内裤生产的源头——中国去。


  就这样,他上路了,开始了“谎话连篇”的生活。首先,为了尽快拿到签证,他接受了一位朋友的建议,隐瞒了自己作家的真实身份,而是谎称教授。然后,顺利到达中国后,他又接受了由新西兰进口商介绍的、经常带外国人与内裤厂商接触的中国翻译露丝的建议,把自己伪装成内裤进口商。然后在露丝的帮助,顺利到了某家内裤生产厂参观,并享受到贵宾级的礼遇。


  本尼特的假身份,甚至没有受到任何一家工厂的怀疑,他还顺利地探访了上海、泉州、义乌、温州等地的工厂,还有新疆的棉田。他跳进棉花堆里,把自己脱到只剩那条内裤,然后请摄影师为之锁定这一刻。


  这一过程,他收获的是诸多“中国式遭遇”——劳动者的本分勤劳,商人的热情好客,在行人的裹挟下一起闯红灯,因观察爱围观看热闹的人而成了围观者中的一员,讨厌公园人多且喧哗但又融入其中……一切的经历与感受,本尼特都有着“对比”的写法——中国是怎样的,新西兰是怎样的,原因是什么;刚看到、刚接触时是怎样的,体验或交往过后的感觉又是怎样的。“是怎样的”,在本尼特笔下不是乏善可陈的陈述,而是妙趣横生的白描,和他的冷静到忽视一切细节而直入本质的解析,有一种俯瞰的姿势。而且你能感受到这种姿势的犀利。比如,参观了历史博物馆和了解了相关的千年皇朝的很多故事后,本尼特没有丝毫地沉浸在中国古代那些帝王将相、成王败寇、英雄美女的故事里,他反而感慨到:“我意识到的第一件事是我对此一无所知。而我意识到的第二件事则是我实际上什么都知道。中国的历史也就是任何地方的历史。它不过是对权力的四个阶段的故事的不断重复:夺取权力,掌握权力,权力的逐渐腐败以及权力的失去……”


  这种冷飕飕的总结,不是中国人的惯常看待历史故事的心境与逻辑,所以读来别有滋味和有小小的震撼。在某种意义上,乔的这部书并不重在揭示产业经济规律,更多的却是作为知识分子在对中国经济、社会、文化发表感言。中西文化有别,他的见解每每让人耳目一新。


  没有来华之前,乔对中国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四大发明以及文革、毛语录的基础上。来到上海后,鳞次栉比的高楼让他颇感惊叹,但旋即就更为当地的人文环境犯愁。比如对上海的空气污染,对民工的低薪状况,甚至对新疆维吾尔聚居区的阴暗描写,都让人心头震慑。书本最后一章,作者再次挑中上海磁悬浮列车发表恶评:车厢壁上的液晶显示板告诉你,在以中等速度行驶的八分钟旅行中,列车的最高时速达到430公里,简直是要命的速度。这就是为了炫耀。磁悬浮列车对外国游客说:“瞧,看,我们有多牛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这还不算完,作家乔·本尼特最后添上了意味无限深长的那句:“当然也包括内裤。”


    当然,他对西方的反思也一样意味深长。


  从小时候朴素白色的内裤,到现在各种颜色和款式的内裤,本尼特认为他看到了西方对虚荣的趋之若鹜。他说,这种时尚趋势表明“商业在任何你可以开辟市场的地方大规模扩张”。


  乔·本尼特说,西方国家里,每个人的家里都充斥着多余的东西,他们都在疯狂地寻找着幸福感,然而这些东西都给不了幸福感。你要是穿绸缎做的内裤,你不会更幸福,你也不会更“性福”。


   “富有、愚蠢、贪婪”,“和那些寻找着永远也找不到的胡萝卜的笨驴一样,你不会在商店里买到幸福。”他说,“但对于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来说,幻觉是非常重要的。你一定被下一个产品所吸引。人们永远会忘记上一次购买的产品没有带来所希望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