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穆勒：华语电影的“洋奶妈”

　　北京时间8月30日凌晨，第69届威尼斯电影节在意大利水城拉开帷幕。创办于1932年的威尼斯电影节，是全球冠以“国际”的电影节中年龄最长的一个。从中国台湾导演侯孝贤在1989年的第46届威尼斯电影节夺冠算起，二十几年来， 世界从这里认识了张艺谋、巩俐、李安、汤唯……认识了中国的电影并熟知了中国的电影人。然而这一切的背后不能忽略一个人，他就是被誉为中国电影“洋奶妈”的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克·穆勒。

　　喧嚣的威尼斯，“失宠”的华语片

　　北京时间8月30日凌晨，第69届威尼斯电影节在意大利水城拉开帷幕。本届威尼斯电影节刚刚更换了主席，担任了8年主席的“中国通”马克·穆勒离任，去了罗马国际电影节当家，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今年华语片的“失宠”——中国影片《太极》剧组亮相时间只有5秒钟，竞赛单元华语片更是整体缺席。

　　从数据上看，在三大国际电影节中，威尼斯是最器重中国影人的。即便只从1989年首次斩获金狮奖的《悲情城市》算起，也已有36部作品入围主竞赛单元，如若将在各单元中斩获大奖的影人单独拎出来，也能轻易组建一支阵容豪华且有着丰厚替补阵营的“国家队”，其在世界影坛的影响力，全非我们又臭又烂的国足可以相比。当然，这一切得感谢一个洋教头，几乎成了华语电影人奶妈的马克·穆勒。

　　“第一部在威尼斯拿金狮奖的华语电影是侯孝贤的《悲情城市》。而那一年，其实是谢晋导演说服了所有评审团的其他成员，最终把金狮奖给了一部华语电影。”那年是1989年，马克·穆勒说，谢晋推动的这座金狮奖“给了老谋子机会”，《大红灯笼高高挂》终于在1991年得到了金狮的肯定。

　　实际上，翻阅金狮奖历史名单，2005年《断背山》、2006年《三峡好人》、2007年《色·戒》。虽说《断背山》并非华语电影，但这么三届威尼斯电影节的特征，也可简单概括为“华语影人三连庄”。其间，作为电影节主席的，正是从文革那会儿就深具中国情怀的意大利人马克·穆勒。

　　这个说着一口流利京腔并时常帮同胞做翻译的老外，早在1974年就来到中国。马克·穆勒本来打算到中国研究人类学，但由于联系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已终止了这一学科，他辗转来到辽宁大学研究群众文艺。他甚至会唱很多中国的革命歌曲和样板戏，喝起中国的烈性白酒，也不皱一点眉头。

　　喧嚣混乱的大时代后，这个20多岁的意大利人开始在北京电影学院陆续结识第四代电影人，以及恢复高考后求知似渴的、与其同龄的、“未来的主人翁”。谢晋的《红色娘子军》让他沉迷于中国导演独特的艺术手法，而诸如《神女》、《十字街头》、《天涯歌女》这样的黑白老片，则让他发现了华语电影在雕琢时代方面的深厚功底。只要说到自己与中国电影的不解之缘，他就会笑着说：“是中国电影让我萌发了对电影的热爱，没有中国电影，就没有我这个电影节主席。”

　　一个意大利老头的“中国情歌”

　　有人说，华语电影，尤其是内地电影，在欧洲影展和艺术片市场上开始受重视，客观上得益于被时代压抑已久急需吐槽的表达欲，塑造出一批极其有力并吻合时代的力作;主观上，当然得感谢马克·穆勒这位负责威尼斯电影节亚洲区选片工作的洋老头。

　　从都灵到佩萨罗，从鹿特丹到洛迦诺，一个个电影节锻炼成的出色组织和选片能力，让他在1980年代走进了全世界历史最悠久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自此，他担任该电影节选片委员会的亚洲区选片工作长达18年之久。

　　上任第一年，他就将凌子风导演的《原野》(姜文、刘晓庆主演)送到了威尼斯电影节，这也是中国大陆第一部参加国外大型影展的影片。他还将陈凯歌导演的《黄土地》介绍到洛迦诺电影节，甚至最后电影获得银豹奖，也是由他代为上台领奖。

　　2005年初，酷爱中国电影的马克·穆勒来到上海与中国电影资料馆合作，开始修复十部中国老电影。他找来曾经负责卓别林经典电影修复工作的负责人，申请到Prada基金，还把这一项目嵌入了威尼斯双年展的艺术部分。

　　2006年，当章子怡身着大红拖曳低胸长裙亮相威尼斯电影节时，主席马克·穆勒先生情不自禁地来了个单膝下跪这种极绅士的欢迎礼，一时间“下跪事件”更成了全球皆知的“威尼斯偏爱华语电影”的证据。2007年的威尼斯进入隆重的75周岁，丽都岛上更是增添了N张华人面孔——张艺谋、李安、陈冲、梁朝伟、王力宏、汤唯、杨紫琼等人闪耀登场，《色·戒》也已打响华语片的头一炮，以至于看着红地毯上神采奕奕的熟悉的面孔，有内地记者开玩笑道：“怎么觉得像是在参加金鸡百花?”

　　在随后举办的第十六届金鸡百花电影节《水城影展：威尼斯电影节华语获奖影片展映日》开幕式上，马克·穆勒出现在中国观众面前。无论是在发言中还是在举止上，都可以看出马克·穆勒“中国通”的一面：念着念着发言稿，他会忽然一手叉腰自我解嘲：太啰唆了。在主持人介绍说他会唱很多中国歌曲，并请他表演一段时，他深情地说：“那我就唱首情歌吧!中国电影，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见过了这位操着一口熟练的中文、幽默风趣的老先生之后，人们恍然大悟为什么近年来威尼斯电影节对中国电影和电影人如此青睐：原来，中国电影人大都有“威尼斯情结”，而威尼斯电影节主席却有着严重的“中国情结”。

　　“奶妈”已远去，中国电影不能总靠人缘

　　近年来，电检制度的逐渐宽松，却伴随着商业手铐的逐渐收紧，让华语电影在票房虚高的形势下，呈现出质量严重疲软的窘态，本就不易被国外观众通过电影故事关注的中国现实，变得彻底没人拍。已执掌电影节主席帅印长达8年之久的老马，选择这种时候收山再合适不过，临走那年(2011)，他最后一次疯狂的将4部华语电影拉入主竞赛单元，《桃姐》、《人山人海》、《夺命金》和《赛德克巴莱》共同辅佐了华语电影艺术价值的回光返照。

　　几十年来， 马克·穆勒就如古罗马的筑路人一般，从中国的北京城起，修了一条通往威尼斯直到世界的路，让中国的电影、导演、演员，包括中国的影视文化，沿着这条电影“丝绸之路”，通过威尼斯的殿堂，再迈向戛纳、柏林，然后走向奥斯卡的金銮殿。

　　我们像追悼一样，记住了老马为世界带来的难忘华语影人们。如今，“奶妈”已远去，至少在新任电影节主席阿贝托· 巴贝拉的眼中，目前的华语电影一无是处，毫无惊喜。没有了马克·穆勒的华语电影该怎么办?

　　作为马克·穆勒的中国好友，张元的《过年回家》和《看上去很美》两部电影都是由马克·穆勒担任制片人，而电影《过年回家》更是为张元赢得了第56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

　　在张元看来，完全不必担心马克·穆勒卸任对于中国电影的“威尼斯前景”会有什么影响。“因为在马克·穆勒担任主席之前，张艺谋、侯孝贤、蔡明亮等导演也都在威尼斯得过奖，包括我。而当穆勒担任主席后，我都没有再参赛过威尼斯电影节，所以我认为华语片得不得奖和主席并没什么关系。”

　　去年的第6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凭借《人山人海》获得了最佳导演银狮奖的中国导演蔡尚君则认为：“任何一个电影节都会具备一个热点和倾向，有关注、有质量的电影自然会被推荐，这也是电影节所具备的促进作用。所以说威尼斯电影节有这种‘中国情结’也是正常的。”

　　“不过换届后是不是中国电影以后在威尼斯就没戏了，我觉得现在还不好说。”蔡尚君表示，“说实话现在中国的创作环境，大家都忙着拍商业片去了，文艺片越来越少。这几年三大电影节对于华语片没什么好的选择了，我们不能一直去指望一个人的青睐。中国电影应该靠的是自己创作能力，而不能总靠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