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鲁生：乡土文化的守望者

　　出现在记者面前的潘鲁生温文儒雅，他是我省新任文联主席、山东工艺美术学院院长，也是民艺研究专家、画家。他的绘画作品被中国美术馆等机构收藏，他在民艺研究、艺术教育研究方面，出版著作３０余部。“潘鲁生的奇妙是多种才华集于一身，艺术的、学术的、管理的、教育的……”中国文联执行副主席冯骥才曾这样评价。

　　但凡到过他民艺博物馆的人都会为之一震，独特的收藏，留下的不仅是曾经的“手艺”，还有那熟悉亲切的民间风景。在创作中，展现民间艺术的意蕴；在教育中，传承民族文化的精神；在二十余年山间田野的调研中，将民间的无华之作推举成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中国有许多艺术家，但只有一个潘鲁生。

 

手艺创造财富

  　《齐鲁周刊》：我们注意到，２００８年末，正当国际金融风暴影响下，农民工返乡潮出现之际，您主持的国家项目《手艺农村——山东农村文化产业调查报告》结集出版，提出了发展农村文化产业的策略，为农村发展、农民致富、民间文化传承指出了切实可行的路径。请您结合农村文化产业的发展情况，谈一谈对民间艺术保护与发展的看法。

　　潘鲁生：《手艺农村——山东农村文化产业调查报告》是我们承担的全国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建设重点资助项目，在对全国特别是我省传统文化资源进行深入调研的基础上，梳理十年来的调查研究成果撰写完成。之所以提出农村文化产业发展的命题，是因为长期的民艺调研使我们对广袤乡村的发展充满期望，我们希望蕴涵于民间的手艺得到传承，希望心灵手巧的手艺人能够利用自己的手艺创造财富，走出贫困，获得应有的价值。

　　发展农村文化产业的意义，不只体现在经济和文化上，也是对于乡土中国和谐生活状态的营造，是现代化进程中对于精神家园的守望。调研中我们看到，农村文化产业发展成熟的地区，手工艺创造了巨大经济价值，２００５年以来，山东手工文化产业产值始终居全国第二位，２００６年，全省工艺美术年产值达８１２亿元，山东临沂柳编工艺产业为农民带来１０亿元年收入。尤其在城市化进程中，当人们开始家庭办公、向往郊区生活的时候，谁能说既创造了经济发展指标，又有着宁静的乡村院落、和睦的邻里、面向自然田野的生活不是高品质的生活？我想，这也是民间文化的生机所在。

　　《齐鲁周刊》：您是怎样开启民艺研究道路的？为什么选择将民艺研究作为一生的事业？

　　潘鲁生：我成长的时代正值工艺美术事业蓬勃发展，工艺美术在国内外产生的影响令我印象深刻。我最早学工艺美术，后来学绘画，再后来做设计。“８５新潮”中，西方的艺术语言扑面而来，促使我深入思考中国传统文化的当代性问题。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参与《中国美术史》编辑过程中，我进一步接触到了厚实的中国传统艺术，受教于王朝闻等美术史家，于是希望对民间艺术进行深入研究，而且倾注了情感。在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导师张道一先生对于学科体系的构建与把握，对我影响很大。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在专业道路上，得到了良师、大家指导。在进行山东民俗调研期间，与冯骥才先生结识，冯骥才先生执着地奔走呼吁保护民间文化，并给予我莫大的鼓励和鞭策。

　　《齐鲁周刊》：当前，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有哪些紧要工作要做？

　　潘鲁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１９９７年提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概念，由此启动了“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项目，对世界各国民族民间传统艺术开展保护行动。事实上，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日本政府提出了“无形文化财”的保护概念，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韩国开始颁布《文化财保护法》，倡导对民族文化精神的全面继承与发扬。在世界范围内，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越来越受到重视。
 

　　当前，在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与保护过程中，有两点尤其要引起重视，一是要考虑民间文化生态平衡。一些艺术形态既然被称之为“遗产”，就说明它已经失去了过去那种生存环境。要真正保护它，就不能让它离开生存的土壤。１９９７年，我们提出“民间文化生态保护”的命题，强调民间文化如同一种生态环境，如果文化生态环境遭到了破坏，文化也将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凋零失落。二是针对传统手工艺的产业化发展，开展“生产性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往往随着时间的发展，经历了一代代人的继承与创造，凝聚着集体的智慧，开展“生产性保护”，也是对继承传统、结合时代特色创新发展的鼓励与促进。

　　
设计教育要服务和引领生活

　　《齐鲁周刊》：从传统民间艺术研究和当代设计实践出发，您怎样看当前设计教育发展情况？您认为在设计人才培养方面，需要重视和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潘鲁生：中国的现代设计教育是伴随经济文化发展而发展起来的，相关统计显示，全国设计类专业在校大学生总数已达１００万。一百万学生学有所成，作为优秀的设计人才融入社会，将成为设计产业、创意产业发展的强大动力；反之，则不仅加剧我国设计创新不足的现状，甚至会成为紧迫、沉重的就业压力。如何提高我们的设计教育质量，增强我们的自主设计能力，如何在设计中传承和发展文化，使设计服务和引领生活，是设计教育要切实考虑的问题。当前最重要的是使设计教育与社会需求相衔接，立足设计学科的应用性特点，打造富于特色的、多元化的办学格局。

　　谈到高等教育，有两个说法值得关注，一个是“农民工”队伍庞大，一个是大学生就业难。一方面，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农民工”成为产业工人群体，由于行业准入制度不健全，相对缺少高层次、专业化培训；另一方面，接受了高等教育的毕业生面临就业难题。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的高等教育在重视学科教育的同时，也应当重视职业教育和行业的职业化培训，为产业发展培养基础人才。事实上，在合理的分工与评价机制中，科学家、工程师和技师创造的价值同等重要。高校的人才培养要结合社会需求，找准定位。我们山东工艺美院的教育目标就是培养设计师，培养服务社会、引领生活的创新型应用设计人才。

　　《齐鲁周刊》：您还带学生吗？平时与学生交流多吗？

　　潘鲁生：作为民艺和艺术教育方向的研究生导师，与指导的硕士、博士研究生交流是非常必要的。通过开展项目研究，带着同学们深入田野和产业，调研一手资料，指导他们进行分析研究，在交流中深化了大家对学术、对艺术的理解，也形成了很深的情谊。

　　作为校长，要面向学校的本科学生进行交流，通过校长信箱以及定期见面会等形式，了解同学们的生活情况；同时，通过开办讲座，与同学们进行专业上的交流。已经出版的《设计九讲》就是在学校九个学院举办主题讲座基础上形成的。这样的交流是我在校长岗位上重要的工作内容，也乐在其中。

鼓励兴办民办博物馆

　　《齐鲁周刊》：由山东工艺美院设计团队完成的上海世博会山东馆设计受到各界关注，作为２０１０年上海世博会山东馆的设计艺术总监，您怎样把握传统文化艺术与现代设计之间的关系？

　　潘鲁生：传统文化和民间艺术不是简单的文化样式、艺术元素，而是几千年积淀下来的一种生活方式、生产方式和文化精神，是我们的艺术之根。当代的设计要创新、要体现时代的内涵，但不能脱离博大精深的土壤与根基。不是简单地撷取传统的、民间的文化艺术元素，而是真正在现代设计中表达我们深层的文化理念与精神，表达我们民族的艺术语言、审美情趣和文化性格。

　　这也是世博会山东馆的设计原则。展现山东丰厚的传统文化和当代城市发展的脉络，展示山东精神，是我们思考和设计的重点。把握孔子“和谐”的思想、鲁班“营造”的智慧以及展示山东美好愿景的花“如意”，围绕世博主题，结合空间设计，在山东馆中展示了齐鲁文化不同发展时期的历史轮廓，展现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我想，文化的影响力是无形而深远的，在经济、社会发展的各个方面发挥着作用。发掘、表现和传播具有标志意义的文化资源，也是设计要着力考虑的。

　　《齐鲁周刊》：作为省文联主席，您对当前文化建设与发展有什么构想和建议？

　　潘鲁生：我认为，文化建设包含两个主要的方面，一是由政府投入开展的文化事业，二是市场化运作的文化产业。以民间文化保护与利用为例，一部分要在文化事业发展过程中，通过博物馆收藏、展览交流的形式留存和传播，或者以文化生态保护区的形式加以保护和传承；还有一部分可以通过产业化、市场化形式，在生产过程加以保护和发展。

　　在产业发展方面，我们应当着力发展产业群和产业链，努力使文化创意产业发展形成一定规模。没有大的规模，就不可能形成大的市场。对于现有的文化市场、书画市场也应当进行有效的规范、整合和壮大。在文化事业发展方面，以博物馆建设为例，结合山东民间的收藏热，应鼓励兴办民办博物馆，通过统一规划，为民办博物馆、各类专业博物馆提供准入条件。希望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使文化艺术更好地传承、更好地发展、更加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