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否认我是一只白天鹅

　　９月１１日，艺术家韩美林应中国移动“全球通ＶＩＰ讲堂”之邀，在济南舜耕会堂做了主题为“与艺术对话——天·地·人·艺”的讲座。

　　一开场，韩美林就看到了自己的老邻居坐在台下，点头示意：“其实１７岁之前我是不会讲话的，家里一来客人就躲进厨房。今天回到家乡看到了我的老乡、老邻居我特别高兴，就跟大家聊聊，唠唠吧。我保证你们不打盹儿。”

　　之后的３个多小时，韩美林谈天说地、骂人唱戏、哽咽大笑，活脱脱一个率性范儿，听众果然不易打盹儿。

 

“要是我做教育部长，我第一个规定英语３０分足够了。”

　　韩美林自言“山东脾气”，一开讲就没打算温良恭俭让，先向当下的教育开了炮。

　　开炮之前韩美林先夸了夸自己：我不否认我是一只白天鹅，国家把我从一只丑小鸭培养成白天鹅，我怎么也不能忘了本，我有上万件的作品，不卖，都留着给国家。可这不妨碍别人见了他立刻想到钱。他送了个福娃给一个３岁的小朋友，孩子特别开心。可一会儿就哭丧着脸回来了：爷爷，你得给我签个字，要不不值钱。孩子的快乐和自己的善意都被估了价，韩美林把这归罪于“教育产业化”。

　　韩美林出身于贫民家庭，小学念的是“济南正宗救济会贫民小学”，初中只念了３个月就参军，１５岁当小学美术老师，１９岁时只复习２１天高中课程就考上中央美院，一辈子凭自己的画笔吃饭。他自身的经历让他格外看重“生存的本领”，认为教育的目的就是让孩子学生存的本事，学做人。

　　愤愤于学生们把大部分精力用于外语，用于证件的取得而忽略了传统文化与一技之长学习，韩美林的意见很直接：要是我做教育部长，我第一个规定英语３０分足够了。韩美林提起连战去清华大学访问：清华校长读不出连战用小篆写的诗，出洋相啊。随后的刘江永竟然把小篆说成小隶，大洋相啊。我们的学生兜里揣着文凭，还失业自己混不上饭吃，教育怎么了？韩美林说自己不懂英文，照样得“世界艺术大师”称号——源于小学的校歌的教育：但得有一技在身，就不会贫穷。

“性格刚烈，像山东老爹；个子矮矮，像绍兴老娘”

　　都说文人相轻，韩美林的演讲不乏“相轻”案例。

　　韩美林做的第一个雕塑，是１９８７年大连开发区《金马骄嘶》，高８．２米，紫铜锻造。这件作品一出来，“被很多人骂，可我不在乎啊，我就这山东脾气，你不骂的话，我还成不了才呢？”他觉得挨骂也很值：艺术这个东西，你画毛驴我也画毛驴，你画骆驼我也画骆驼，跟着跑，有什么意思呢？我们讲艺术家强调个性，所以艺术绝对不能跟风，一定要保持自己的尊严，这个尊严就是你个人的风格。

　　他在不同的场合反复提到自己“性格刚烈，像山东老爹；个子矮矮，像绍兴老娘”。这个“山东脾气”让他在不断的挨骂中接连创作了大连老虎滩的《群虎》、济南的《天下第一牛》、淄博的《金鸡报晓》、蛇口的《神牛》等城市巨型雕塑。１９９６年，１７个国家顶尖艺术家的竞争，最后只有３件雕塑作品入选为第２６届亚特兰大奥运会标志性雕塑，其中就有韩美林的花岗石铸铜雕塑《五龙钟塔》，此件雕塑精品高１０米，现陈列在亚特兰大世纪公园。

　　韩美林骄傲之情溢于言表：你越骂我越有动力。现在我的工作室，３０米以下的雕塑还不接了。广州白云机场雕塑，长７８米，高１５．３米！

福娃出生前夜，韩美林吃了两次救心丸

　　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福娃”一经宣布，奥运吉祥物设计组组长韩美林的头上就多了一个头衔“福娃之父”。但９月１１日，韩美林却当众否认：

　　我不是福娃他爸爸，福娃他爸爸是个“杂种”。

　　当时韩美林本不想接受这个任务，有关部门一请再请。三天后就要交作品了，但拨浪鼓和熊猫的设计方案让人很不满意。当时的负责人也急得拍桌子：没时间了，就这个。他让设计组的几个人接着设计拨浪鼓和熊猫，把草图挂得到处是。自己却和另几个设计人员开了个“遵义会议”转入地下另起炉灶。晚上吃了两次救心丸，冲了个凉水澡，５个福娃的设计方案赶了出来。国际奥委会的乔治·赫斯勒先生对福娃的评语是——比奥运还奥运，比友谊还友谊。但韩美林依然觉得遗憾：要是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要是让我自由发挥的话，我估计可能要比这套好得多。他对根据众人意见加在福娃头上的各种“累赘”很不情愿，对福娃命名为“北京欢迎你”也有意见：金木水火土，多好啊，多有文化。由此，韩美林感慨我们艺术教育的匮乏，感慨于文化的缺失。他说，朋友家两岁的孩子因为缝上了开裆裤就乐得一会儿上了８次厕所。别不重视一条线的变化，形式的变化就是质变。

“我真是一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人，因为，生活在世上都不容易”

　　“文革”期间，韩美林因为和邓拓、田汉有牵连而入狱４年零７个月。

　　“那时候我多么热爱生活啊！什么东西都没有，头顶上只有几个蜘蛛，看着它们织网、看着它们逮小虫子、看着它们冬眠、看着它们长大……‘出狱’后我觉得什么都可爱……那时我真是一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人，因为，生活在世上都不容易。”

　　这种对生命的体悟导致他走到哪里都谈“千万别吃野生动物”。有一次，“要不是有人拉着，我能把桌子掀了”，但脱口而出的国骂也让请客者惊异。“锅里煮的不是秃鹫，分明那是我。”

　　他谈到去延安的偏僻山村，连狗都不叫了，呆呆地站在房顶上看着从未见过的汽车。他组织村里的孩子进京，孩子一路上捧着装鸡蛋的篮子不撒手，到了北京一个都没破。孩子们第一次住宾馆，不知道水龙头怎么出凉水，烫得手都秃噜皮。孩子们当然也不会吃螃蟹和大虾，多好的宴席只知道啃馒头。离京时孩子们钻到桌子底下不肯走，大人们只好爬进去往外抠。他还谈到西藏的希望小学，孩子们两个人一床被子半年都没水洗，辣椒水和白菜就是很珍贵的菜。

　　当年他抗议把手捆黑了，没法画画了。就有人掏出水果刀挑断了他的手筋：我让你画！１９７２年年底出狱时，他腿折了，体重只有３６公斤，只喝稀粥使他失去了咀嚼能力，吃饼干都会咯出一嘴的血。
　　或许是这样的经历让他对他人的苦难感同身受，艺术家的敏感又放大了这种情感。演讲中，他几次哽咽。

“我设计的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凤凰标志是抄的”

　　韩美林的妻子曾爆料，说有一段时间每到半夜１２点就练唱一首陕北民歌。韩美林解释说那是为了画好陕北风情的画。对于现在的电视剧，他说：什么呀，一说打仗就拉开帘子露出一张地图，一审犯人就来支烟，这些搞艺术的，你们有生活吗，你们下去吗？你们有文化吗？

    半年前，他炮轰于丹，“我从前挺喜欢于丹的，突然她蹦出一句，她喜欢周杰伦，这下子绝对灭了我喜欢她的想法。”至今余怒未消：“你喜欢庄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你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大喊大叫的，那是音乐吗？那是杂耍！一帮傻小子傻妮子在后面哇哇哇的。就是想你爱你的，没别的词儿。哪有民歌好啊。想妹妹是‘喝油都不长肉’。”

    韩美林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凤凰标志，曾被指责为抄袭。对此，韩美林在家乡供认不讳：是抄的，不过不是抄国外和中国港澳台的，而是抄老祖宗的。他在现场展示了所借鉴文物的照片：我们的传统文化多好啊。他认为，文化界，特别是艺术界，总喜欢跟随国外潮流，缺乏个性，他呼吁要找回中国文化的自尊心。

    对艺术家而言，不自恋不成活。“白天鹅”韩美林把“自恋”与“相轻”打上了重视传统和文化自信的底子，咱倒也不便批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