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县森罗殿:农民到拳民之路
在山东平原城西,曾经有一座枕高堤而立、殿宇巍峨的森罗殿。110年前,朱红灯、李长水等义和团拳首,聚众三千,以“扶清灭洋”的宗旨举行武装起义,用鲜血在森罗殿前,写下了一支农民起义悲壮的史诗。
4月29日,当本刊记者来到平原,除了风沙肆虐之外,似乎已经很难体会到当时的躁动了。而森罗殿,平原起义中义和团和清军激战的地方,也早已在另一场运动——文化大革命——当中被摧毁,如今只剩下三块碑刻还耸立着,孤独地记忆着当年躁动不安的平原。
寻访大芝坊:110年前的风暴与平静
4月29日,德州市平原县。风沙肆虐。
位于县城西南十八华里的大芝坊村,被树荫环绕着,安静地横亘在一片土堤上。在这个村子的东南角上,有一座被围墙圈起的院落。这就是当地人所说的森罗殿遗址。
在路上,出租车司机一再说道,平原县人都很平和,很好说话。问路的过程中,几位当地人都很友好地指点着去往森罗殿的道路,这让人很难将他们和110年前呼应义和团首领朱红灯,打击外国教会的先辈们联系起来。
推开院门,迎面而来的是在两棵古木的树荫下的一排瓦房,最西边的一间就是传达室。据传达室的刘大爷讲,这里就是当年义和团大战官兵的森罗殿遗址。
森罗殿的具体建造年代已经无从考证,唯一有记载的是在明代的时候,这里的香火还很旺盛。后来在文革中,这座古建筑被摧毁,只剩下三座碑刻和一扇南门。
110年前,这里爆发了一场义和团和官兵的大战。这起事件看似突然,但从事件之前的情况来看,在所难免。
清光绪二十五年秋九月(1899年10月18日),持续的饥饿让华北大地上一向安分的农民恐慌起来。而官府的腐败、外族的欺凌、命运的糟践,生存的困境,一股脑地混杂在一起,使得这个民族最原始的本能情绪在他们身上突然爆发。
他们被组织在一个叫“红拳”的武术团体之中,纵火、抢劫教民、攻击教堂。尤其济宁、嘉祥、曹州等地,民间云集响应、来势汹汹,被洋人和教民称之为死灰复燃的“大刀会”暴乱。
“拳祸”蔓延:县令蒋楷的纠结
1960年代,山东大学曾做过一次口述历史调查。这些调查资料显示了义和团拳民的来源非常复杂,不仅有很多穷苦农民和雇农,也有大量富足殷实的人家。
根据当时的平原县令蒋楷后来在《平原拳匪纪事》一书中的记述,四月初,一位来自禹城的传教士写信向蒋楷控告,县内的一位武生张泽,将自己入教的侄子张安业打了,蒋楷前去调查,发现损失根本不似教民所报的严重,遂由官府拿钱作出补偿。
这次事件让蒋楷在民教矛盾上的态度暴露无遗。这位曾在鲁西南地区为官,并经历过教案风波的知县,深知百姓以教案泄愤,而洋人反过来就以教案启衅。一旦教案一起,会有更多的教堂在事后建立起来。因而,蒋楷来到平原后,往往两不弹压,居间调节。
然而,就在蒋楷如此谨小慎微地处理着县内的纠纷,并且庆幸没有造成更大乱子的时候,不安的因素也在潜滋暗长之中了。
1899年中秋之前,平原县“抢案四起”,教会和二毛子们(即依仗教会势力横行乡里的当地教民)的嚣张气焰彻底激怒了当地人民。当时在平原县有一位为人义气,广交朋友,曾担任武术村社的拳首李长水,在与一个教民发生冲突之后,带领拳民洗劫了正在准备过节的对手一家。之后,蒋楷带领官兵逮捕了六名参与洗劫的拳民。
这一事件直接导致了矛盾的升级,李长水派人向身在茌平的义和团首领朱红灯发出了救援请求。
从杠子李村到森罗殿:朱红灯们的义和团之路
九月初五,李长水将朱红灯请到了杠子李村。朱红灯到来当天,便以自己的名义传帖聚众二三百人,第二天聚集的拳民便增加到五六百人。
九月初七,感到奇祸将至的蒋楷,带领几十名兵勇和衙役来到杠子李村。交战开始,拳民先都向东南磕头,祈求保佑,然后以一种奇怪的罗圈阵,击退了人数单薄的官兵队伍。事到如此,一直对山东巡抚掩饰事态严重性的蒋楷,也准备向济南请求军事援助了。不知是否是犹豫不定,他依然“按他平时的拖拉方式”,通过邮差呈送请求。而同一天,邻县恩县县令则以蒋楷名义急电求援,他感到若暴乱升级,他将无法保护县内的庞庄教堂。
而朱红灯绝没有与官府对抗的心思,从其“兴清灭洋”的旗帜便可知晓。为了不再与官府发生冲突,朱红灯带领队伍离开杠子李村,准备去攻击恩县的教堂。
但就在途中,朱红灯得知庞庄的教堂已早由清兵保护,便将队伍转移到平原县西南15里处的森罗殿暂作休整。而就在此时,恩县县令急电所请的军队,也很快到了,并探知了朱红灯的去向。
于是,清朝的官军与扛着“兴清灭洋”旗帜的义和拳在森罗殿遭遇了。为了表明自己与官府所称的乱匪、邪教有所区别,朱红灯使用起了“义和团”的名称,将他们与正统的乡村自卫组织等同起来。还派人带了书信去迎接领兵而来的袁士敦,但袁士敦将这封写满奇怪符号的信函理解成了“战书”,因而向拳民开了火。
尽管团民们号称有“刀枪不入”的法术,但他们终究没能抵挡住火枪的射击,经过五个小时的激战,朱红灯的队伍败下阵来,在义和团史上留下了悲壮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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