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延：“穷小子也能玩电影”

　　本刊专访济南新锐导演——

　　“一代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电影，那么纯真，那么美好。现实如此蝇营狗苟，斤斤计较，就不能在电影里做一个浪漫的梦吗?哪怕是第一次。” 究竟是怎样一部电影令著名监制、导演张一白如此不吝夸赞?又是怎样一位导演既得到了香港电影大佬、安乐影片公司老板江志强的垂青又暗合了当下年轻观众的口味?6月5日，电影《第一次》在济南百丽宫影城举行宣传活动，本刊记者对济南走出的首位80后新锐导演韩延进行了专访。

　　一个80后济南穷小子的电影之路

　　青春纯爱影片《第一次》于6月8日在内地、香港和台湾同步上映。台湾导演九把刀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和香港导演彭浩翔的《志明与春娇》分别代表了台湾和香港的青春片“榜样”，而《第一次》则成为内地青春电影的新坐标。

　　6月5日，在济南百丽宫影城举行的宣传活动中，导演韩延父母也被邀请上台，他们如此回忆韩延“梦想的开端”——“那时候韩延还是小学生，有一天我们全家人一起看电视，看到字幕表时韩延突然说，以后这个导演的位置就是我了!”当时让家人笑开怀的一句无忌童言，如今成为现实。

　　韩延，被誉为“80后导演第一人”。出生于山东济南平阴县的他读初中时就立志学电影，“那个时候我们新华书店，有唯一一本关于电影的书，叫做《电影导演与技巧》，已经尘封了多年，后来被我买了下来，32块，很贵，当时其实我也看不懂，就翻，天天翻。我父母开始还以为我是小孩玩性大，叛逆，但是后来看我一直很喜欢，也就支持我。”

　　后来，进了中央戏剧学院的韩延发现自己和同学有很多不同之处，“我们那地方消息很闭塞，去北京考试我才知道，同学们看的都是DVD，我当时连DVD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早就开始看外国片，但是我当时看过最新潮的片子是《鬼子来了》，还是录像带，租的，5块钱租金，10块钱押金，当时我还狠了狠心，没还。”除了这个差别，他还发现“同学家境确实挺好，而且上这种专业要拍短片，很费钱，从那时候开始，就有很多人跟我说，电影不是穷孩子玩的东西”。

　　这反而让韩延一直特别坚持自己的电影梦想。“其实按照我这家境，应该一毕业就去拍电视剧，当时也有机会，但是我都拒绝了，因为我不喜欢，觉得是一种堕落。如果看到什么都想拍，我觉得对朋友家人反而更不负责任。”

　　也正是这种倔强的热爱支撑韩延把《第一次》所有的细节都尽量做到完美，“所有的道具、布景、细节都是我设置的，而且为了能够让女性观众有共鸣，那一阵我天天去看小女生的博客，看她们关注什么，被什么所打动。”后来，就连Angelababy都不得不佩服，“我一直觉得导演心里住了个小女生，比我想的还细，戏中家里那些摆设，都是他买的!”

　　韩延告诉记者，“为了这部电影，那两年什么都不能做，广告也不能拍，因为演员以及剧组人员时间都不一定，就得我守着，真可谓穷困潦倒。”当然，这种“穷困潦倒”并不是说吃不上饭，“而是一些开支要能省则省，比如我要给我女朋友买个戒指，就买不起!”如今，《第一次》上映了，在广州甚至成为唯一杀进榜单前五强的国产片。韩延终于可以宣布“穷小子也能玩电影”。

　　《第一次》诞生记：有故事的新导演与背双肩包的江老板

　　生于1983年的韩延在导演界可谓新锐。大四那年开始拍片的他也曾十分绝望，初出茅庐资历浅，也不喜应酬，常常纠结于“一个受了四年专业教育的人为什么要靠陪人喝酒吃饭才能获得拍电影的机会”。

　　2006年他拍摄的短片《套子》获得法国电影同盟短片大赛金奖，并进入戛纳电影节展映单元。这让他在业内小有名气。2007年，韩延在湖南农村拍摄大学生支教题材的电影《天那边》，他接到香港影人曾志伟的电话。彼时曾志伟计划要将台湾导演林书宇的剧本《九降风》拍成内地、香港、台湾三个版本，后来香港版被麦曦茵拍成《烈日当空》，内地版就是韩延的《摊开你的地图》。这是他与香港影人的首次合作。

　　2010年5月，韩延开始创作剧本《第一次》。这是一个关于纯爱的故事：女大学生宋诗乔身患罕见病症，一日在公园邂逅多年未见的中学同学宫宁。两人的爱情与日俱增，但又不得不面临离别的伤痛…… 没有写字楼、金领白领、没有豪车和商业合同，没有太多物质的因素，只是想跟观众分享我对爱情的纯粹感悟。”韩延说。

　　这个听起来颇有些日韩范儿的故事在创作完成后被辗转送到香港安乐电影公司老板江志强手中。一路扶持了《亲密》岸西、《大追捕》周显扬、《寒战》陆剑青梁乐民等新导演的江老板每天收到太多剧本，他唯独看中了《第一次》。

　　见面的过程非常戏剧化。韩延在咖啡厅找了一圈都不知道哪个是香港安乐影片有限公司总裁江志强，因为他以为旗下开设多家百丽宫影城的堂堂电影老板一定是抽着雪茄、西装革履，没想到江志强穿的极为朴素，还背了个双肩包。

　　“那天我非常紧张，一直在滔滔不绝的介绍剧本，江老板坐在一边不发一言，突然他站起来说‘你们先聊，我先走，半小时后回来’。然后起身出了门。”韩延说，当时就傻了，心想肯定合作不成了。半小时后，江老板果然回来了，落座后只问了他一句话：“你想把这个电影拍成什么风格?”韩延答：“日韩风格。”江老板一笑：“你说了一下午的废话，只有这一句打动了我。这个项目我们做了!”

　　这让作为新导演的韩延找投资的过程变得容易了许多。电影《第一次》拍摄地点在厦门，剧组极为注重细节的打磨，“包括每一条街道、树木花草，爬墙虎、绿竹……每天剧组要拉两大车花草到现场，三天就枯萎，需要再换一批。戏里主演的服装试了之后发现不合适，干脆不用，再去重新买。”韩延说，如果想让观众看到一部真诚漂亮的电影，就必须得有一些残酷的取舍。

　　电影开机后一个礼拜，江志强专门去片场探班。在拍摄之前，他曾问韩延，在目前的资金和环境下，剧本是不是需要删减剧情，比如游乐场的戏精简一下，唱歌的画面少一点，带着宫宁去商场买衣服的不一定要，这样就能降低拍摄的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但韩延答：“先不删，我觉得我可以，每一个镜头都想好了。”结果，他真的按照剧本一个镜头不落的拍出来了，这让江志强非常惊讶。“他未来应该还会有很多戏可以拍，会是一个成功的导演。”江老板说。

　　“中国应该有这样的电影，柔软而不世俗”

　　《第一次》无疑是一部非常贴合年轻人口味的爱情片。Angelababy与赵又廷的搭档组合显然够养眼，而片中两人的身份设置和故事主线也较为青春化。大量的音乐，更让电影的青春特质显而易见。

　　韩延告诉记者，《第一次》中有十余首歌曲、配乐来推动剧情发展，三个专业制作团队为影片创作音乐，其中就有周杰伦的杰威尔音乐有限公司。在片中扮演宫宁前女友的周杰伦师妹袁咏琳，还特别为赵又廷创作了那首后来在微博上被狂转的《哭的像小孩》。

　　“我们在音乐上真的花了大价钱，这么大的音乐量在国内并没有先例，有很多歌是在拍摄前一天才被听到，然后被敲定。但这是一部关于青春的电影，青春与音乐本来就是浑然一体，所以这部电影从头到尾每一个关键时刻都会有旋律在观众耳边萦绕。”韩延说。

　　这部《第一次》对于主创来说也都具备非比寻常的意义——这是赵树海、赵又廷父子第一次在大银幕搭档合作，是Angelababy为影片演唱主题歌，是赵又廷第一次唱摇滚、第一次在戏中哭戏那么多。而作为新导演，这部电影对于韩延来说显然意义更明显——《第一次》是他第一次两岸三地同时公映的作品。

　　正因以上因素，在主创们看来这也是一部与当前电影市场上常见的都市爱情片截然不同的作品。在最初论证这个项目的时候，韩延接触过不少投资方，对方都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一定要让主角背一个LV包，拿一本郎咸平的经济学著作，穿职业装高跟鞋，那才是都市，才会引起白领的共鸣!”而不是《第一次》剧本中的青春式浪漫、粉红色老式录音机、摇滚乐手和吉他，以及宋诗乔穿的邻家女孩衫。但韩延认为，更高级的共鸣应该是情感，即便是清洁工、白领、政治家，在情感的层面上一定会有相通的某一刻，这才是电影创作者该做的。

　　在与合作方、赞助方等谈合作时，这个项目曾被评价为“不商业”。当时陪着韩延同去的江志强老板问他，想要怎么办?韩延很清楚的回答：继续做。“中国市场上可能还没有过类似的电影，所以被评价为不商业是正常的。我的片子里讲的故事，你可能不会经历到，但其中的情感能与你紧密贴合，而且价值观既是普世的，也是目前中国正缺少的。”韩延觉得，中国应该有这样的电影，柔软而不世俗。背后的老板江志强也认同这种导演的自我要求，扶植了许多年轻导演的江志强说“美国电影打不垮中国电影，只有烂片才会毁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