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逸夫的百年大戏，别而不去

　　最近，香港TVB发表声明：邵逸夫爵士将自2011年12月31日后，退任本公司董事局主席。在娱乐圈打拼了大半个世纪的“六叔”邵逸夫，终于在104岁高龄时退休。

　　大半个世纪以来，邵逸夫打造的影视帝国，成为香港电影史绕不过去的大山。而这位老人所经历过的百年沧桑，远比他所拍摄的任何一部影视作品都要精彩动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邵逸夫从前的那些对手的公司都不在了，但是邵氏还在，而且还建了新的影城。”在香港地铁里，一位市民如此说。他身后，播放着一部于2011年12月31日上映的新片——邵氏去年出品的电影《潜罪犯》的预告片。它是TVB今年热播剧《潜行狙击》的电影版。

　　据一位电影学者介绍：邵逸夫曾表示，不再接受任何媒体访问，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香港电影百年：

　　“邵氏王国是放映机连格摇出来的”

　　“要问我什么时候退休，我告诉你，我永不退休。”1981年12月4日，邵逸夫在位于清水湾的办公室接受了媒体采访。那天他刚刚获得香港大学授予的荣誉博士学位，主持仪式的，是港督麦理浩。

　　也正是那一年，邵逸夫的电影公司“邵氏兄弟”刚刚有过一次股权之争。打算收购邵氏的佳宁集团开价75元一股，邵逸夫还是拒绝了收购方案。收购如果成功，邵氏的名下，将出现地产投资板块。

　　“也许合作，多方发展，邵氏会赚更多的钱，但是我还是决定不换口味，一直做电影。”邵逸夫说，“我的一生兴趣都在电影，现在这个年纪，不打算换了。”

　　邵氏家族进入电影业，始于大哥邵醉翁。

　　1925年6月，邵醉翁创办了邵氏家族的第一家影业实体：天一影片公司。胡蝶是天一最为后人熟知的影星，她曾在回忆录里这样写道：“签约两年，共主演15部影片。公司出片神速，一部影片常常十来天就拍摄完成。刚上完一部戏，下一步就接踵而来，中间没有任何休整。”

　　邵逸夫当时的身份是摄影师，他使用手摇式摄影机，出任了大哥执导的影片《珍珠塔》的摄影，上下两集，合计20大本。后来的邵逸夫，扛着手摇放映机，在马来西亚的橡胶工厂里给工人们放电影，身上都是毒蜂

　　香港媒体谈到这段创业史，说：邵氏王国，是放映机连格摇出来的。

　　创业30年之际，邵逸夫离开了打拼30年的南洋，只身来港。这一年，他50岁。半年后，“邵氏父子公司”更名为“邵氏兄弟公司”，邵逸夫出任总裁。他的时代来临了。

　　邵氏此时白手起家，没有一位明星。据盛传已久的版本，他最经典的一战，就是挖来了对手电懋的头牌女星林黛。

　　据说当日邵逸夫亲自给林黛斟茶，林黛也在仔细打量眼前的邵氏总裁——他就是那个六叔?邵逸夫一到香港，便在香港买下清水湾当时占地65万平方尺的地皮，筹建好莱坞之外的另一个梦工厂——为期7年才竣工的邵氏影城。

　　陆运涛当时给林黛开出的片酬，已经极为可观。邵逸夫将准备好的合约摆到了林黛面前：电懋的两倍!当时全港最红的女星，就这样成为了邵氏的签约艺人。为她量身打造的第一部影片，便是后来红透香江的黄梅调《貂蝉》。这部戏不仅让邵氏名利双收，也捧红了从台湾来香港发展的导演李翰祥。

　　《貂蝉》走红后，李翰祥成为各大老板眼中苦求不得的名导。之所以同行们挖不走他，就是因为当时邵逸夫手上有一份跟李翰祥长达8年的合约。

　　事实上，邵氏对于旗下导演和艺人的掌控，极为严厉。邵逸夫本是通过挖角在香港起步，最懂如何力保自己不被以牙还牙。

　　1960年，香港10大卖座影片，邵氏独占6部。陆运涛的电懋，只有3部。

　　邵逸夫内心最在乎的，到底是电影艺术，还是票房生意?1980年代，在一次采访中，他回应说：“我经营邵氏影城，是做生意。如果香港人喜欢艺术，可以去艺术中心。我宁愿捐钱给艺术中心，做艺术节。但是拍电影，就是要拍大家都看的片。”

　　邵逸夫也有“看走眼”的故事，被外界提得最多的是李小龙

　　竞争依旧无处不在，但老天让“电懋”老板陆运涛空难丧生，偏帮了邵氏。自以为羽翼丰满的李翰祥想另起炉灶创“国联”，对不起，邵逸夫利用合约狠狠打官司，又安插间谍，刺探消息，抢拍电影，封锁院线﹖李翰祥最终弹尽粮绝乖乖回邵氏。

　　“全世界最忙的制片家”，香港历史最悠久的英文报纸《ChinaMail》曾在头条以这样的标题形容他。他勤力，曾一日观九部片;他严格，说：“在早期，我整日烧片，没有好的戏，我宁愿烧。”邵逸夫心中“经管邵氏影城是做生意”，“少人看的戏就少人得益”。据说不少电影只要被邵逸夫审过，便会批注加码色情戏分。电影票房、收视率是万恶之源，却也在某种程度上张扬了人性，到底是那自由开放的好年代。

　　陆运涛离世后，邵逸夫在香港已经没有对手，但是昔日风头强劲的黄梅调也已式微，新的出路在哪里?

　　《新生晚报》是邵逸夫经常看的报纸，他每天必读的版面，是一个名为“何观”的影评人写的影评。在一片“邵氏出品，必属佳片”的赞誉中，他批评邵氏电影“太过阴柔，缺阳刚之气，是女星的天下，长此以往，发展不均”。“何观”，就是后来开创新武侠电影的名导张彻。

　　1967年，受内地红卫兵运动影响，香港左派电影机构已经濒临绝路。邵氏新片、由张彻执导的《独臂刀》在这年公映。这部令邵氏所有高层提心吊胆的新片，上映首周，票房突破100万，刷新了香港影史纪录。主演王羽也从起初月薪200元，一举跃升至6000元。这种薪酬，已经可以比肩邵氏一线花旦的待遇。从此，电影的男星时代来临。

　　邵逸夫也有“看走眼”的故事，被外界提得最多的，是李小龙。

　　1970年，在好莱坞受挫的李小龙带着被华纳兄弟枪毙的电影项目《无音箫》返港。他对那些期待他加盟的香港公司开出的条件是：片酬1万美金，拍摄周期不能超过60天，还有，剧本必须让他满意。

　　外界流传的版本是：邵逸夫听到这番条件后，冷笑回应：开什么玩笑?一个武师，真敢开口!他难道不知道，邵氏300元一个月的武师一大把吗?

　　后来邹文怀的嘉禾公司用7500元美金拿到了李小龙的合约，由他主演的《唐山大兄》上映3周，成为香港有史以来最卖座的本土影片。嘉禾也凭借这部影片赚得的350万首轮票房，成为香港知名电影公司。

　　8次著名的收视大战：打开邵氏秘密的钥匙

　　1980年7月接棒TVB后，邵逸夫展开了与邱德根主政的亚洲电视(以下简称“亚视”)之间的收视大战。接下来的所有情形，与邵逸夫在邵氏的征战如出一辙：还在担任首届董事的时候，邵逸夫便说服利孝和，成功地从亚视前身“丽的”电视台挖来当家花旦汪明荃。直到今天，汪明荃依然被称为无线大姐大。

　　为了培养新人，无线在1971年创办“艺人训练班”，今天绝大多数的香港知名艺人，全部毕业于此。他们也是后来TVB自制剧的主要演员。几乎所有亚视的王牌节目，无线都有应对的翻版：亚视选“亚洲小姐”，无线就选“香港小姐”;亚视斥巨资拍摄电视剧《一代天骄》，无线便抢拍出黄日华主演的《成吉思汗》，且率先播出。

　　历史上，无线和亚视之间，先后有8次著名的收视大战，无线始终没让亚视尝到甜头，筑牢了自己的香港电视龙头地位。香港媒体一直有两种声音：一说无线“无赖”;一说无线“棋高一着”。邵逸夫从不理会这些声音，他心中有着更大的版图要去拓展。

　　1987年，邵逸夫夫人黄美珍在美国病逝。10年后，90高龄的邵逸夫与62岁的方逸华在美国赌城拉斯维加斯登记结婚。入主TVB后，方逸华成为董事局行政主席。

　　2003年10月，投资22亿的无线电视城启用。这里很容易让人想到离它不远的清水湾邵氏影城。电视城有22个录影棚和两个影视拍摄基地。它比旧影视城大三成。全年生产节目超过17000小时，发行海外四十多个国家，覆盖用户超过3亿。

　　效力TVB6年的女艺人叶璇曾经说：“TVB是一所大学，它用人情世故教会你作为一个艺人该学习的一切。我所有的技能，包括后来发展出来的技能，都是TVB给我的。”

　　“我生产电影，就是为了满足观众的需要和愿望。核心观众就是中国人。这些观众都喜欢看耳熟能详的民间故事、爱情故事……他们怀念祖国大陆，也怀念自己的文化传统。”这是邵逸夫在1964年，接受邵氏自宣刊物《南国电影》采访时说的一段话。

　　今天，越来越多的电影学者通过这段话，找到了打开邵氏秘密的钥匙。“影视帝国”，这是学者对邵氏家族企业并无争议的称呼。

　　(本文选自《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