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中国大片之死？

　　４月１２日，电影《战国》上映。在票房大卖的情况下，媒体、观众和影评界的评价众多，各种负面消息开始在网络上不胫而走。简直成了比拼“谁更有创意”的暗喻讽刺大赛，更让一部“大片”变成了一次媒体和观众的集体狂欢。

　　从作为中国电影“健康细胞“的第五代，到被影评人贬为“癌细胞”的大片观念，“大明星、大投资、大宣传”的“中国式大片”再次被证实了杯盘狼藉的局面？

      孙红雷的疲态：“一个女演员要走过多少煤老板，才能成为一首史诗？”

　　很少有一部电影在公映之前就遭到媒体如此的集体围观，如《战国》一般。关于此片的诸多八卦在影片上映之前就已经漫天飞舞，其好看程度甚至超过了这部电影本身。

　　——关于孙红雷的“痴傻”，关于女主角景甜何德何能被“众星捧月”演绎出“一个女演员的史诗”，关于大腕怎么都成了只露几面儿的绿叶等等的话题层出不穷，甚至有记者直接质问导演金琛，拍摄《战国》是不是要捧景甜的一部“命题作文”……

　　对影片“颇有微词”的不光是观众，连演员都有不满的，这边大腕孙红雷刚刚半开玩笑地给自己的片中表现打了惊人的“２０分”，那边直爽汉子姜武就直斥片方把自己扮演的田忌的戏份删减得太过度：“删一些糟粕的东西是可以的，如果把精华删去了，还留了些糟粕，就是非常愚蠢的了”——全然没了在《让子弹飞》里“需要兄弟就招呼一声，兄弟我立即出现”的温良恭俭让。

　　《战国》随后的营销和发行，几乎可以用“一个预告片引发的连环血案”来形容了。虽然它仍然遵循了“中国式大片”宣发过程中例行的“交口”环节，但影片试映过后，各种负面消息开始在网络上不胫而走。简直成了比拼“谁更有创意”的暗喻讽刺大赛，更让一部“大片”变成了一次媒体和观众的集体狂欢。

　　平心而论，《战国》其实并不是那种惊世骇俗的烂片，和近年来国内蜂拥而至的某些“中国式大片”相比，《战国》并不是最糟糕的——当然，换个角度看的话，这部如此高调的电影连烂都烂得那么平庸，也是蛮悲剧的。

　　正如有网友所说：“一个女演员要走过多少煤老板，才能成为一首史诗？”唯一让我们好奇的，就是尽管有犀利的声音指这部电影简直可以充当“如何避免拍砸一部电影”的反面范例，但各媒体的通稿仍赫然出现了“首周末６０００万”票房的噱头——这个数字已远远将同档期上映的进口片《激战运钞车》和《美少女特攻队》甩在身后。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也许真真是应了演员陈道明的那句话，“我看你到底能烂成什么样？”这不能不让人联想起１９９４年１１月１２日中国第一部进口分账影片《亡命天涯》——正是从这一年起，“大片”这个词在中国观众心里落地，“好莱坞大举抢滩，国产片路在何方”的呼声不绝于耳。也正是这一年，张艺谋的电影《活着》未通过审查，这部获得戛纳大奖、让葛优拿了影帝的电影，终究没有在中国的大银幕上上映过。

    历史总是让人分不清河东或者河西。张艺谋自己大概也没有想到，度过了与好莱坞大片“博弈”的十年，正是他在后来领衔主演了中国的“大片”时代。

张艺谋领衔主演：“躺着赚钱”的大片时代

　　很多人都会把２００３年张艺谋的《英雄》誉为“中国电影的分水岭”，此前，中国电影正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低潮，在好莱坞大片的冲击下，国产电影票房急速萎缩。除去冯小刚的贺岁片，中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卖座电影。

　  ２００２年开始，以新的《电影管理条例》颁发为总标志，中国电影的制作、发行、放映开始向民营资本全方位开放。
 

　　中国电影开始毫不遮掩地讨论市场，向资本负责了。

　　几乎应声而落，一年后的《英雄》解释了电影业“松绑”的价值。这部由民营机构“新画面公司”投资的电影，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真正意义的大片，投资２．５亿元人民币，国内票房２．５亿，海外票房１１亿。相当于当年其他九十多部国产影片票房的总和。《英雄》的操作也符合当时所有人对大片的理解，大导演、大明星，拍摄精良，花１０００万元作营销。

　　《英雄》的成功为电影行业勾画出了一个暴利的想象。这之后，国际资本不期而至，投资人开始主动找上门来。

　　事实上，导演张艺谋对“中国大片时代”的来临也有些始料未及。《英雄》上映时，制作人张伟平跟他估算票房能达到１个亿，张艺谋目瞪口呆，说李安的《卧虎藏龙》才一千多万，咱两千多万就行了吧。《英雄》在人民大会堂拍卖音像版权时，底价定的是１００万。张艺谋在场下怕１００万底价太高，到时候会流拍，于是建议定８０万。当最终音像版权以１７８０万拍出后，他“震惊”了。

　　此后的《十面埋伏》和《满城尽带黄金甲》再次重演了《英雄》“大明星、大投资、大宣传、高回报”的大片模式。虽然遭遇了“故事苍白、不伦不类、才华殆尽”等负面评价，但仍然吸引了渣打银行这样的资本巨鳄加入到电影投资人的队伍。仿佛吕克·贝松电影中那辆被改装的出租车，中国电影票房在市场化后，如同急速的士，迅速地超越纪录。

　　《英雄》指引了一条光辉大路：原来单靠砸钱也是可以砸出国际影响力的。“拍一部商业成功的大片，当国际大导演，已经不是中国导演的潜规则，而是潜意识。”于是在《天下无贼》、《夜宴》、包括《集结号》里，冯小刚的目标只有六个字：张艺谋，两个亿。

　　而当女孩倾城被飞在空中的陈满神阿姨拦住，被迫言听计从，说出“我愿意”时，艺术家陈凯歌似乎也无视于观众的大笑，执意表达压抑心中良久的宏大情怀，不惜牺牲故事本身。

　　这是一个电影大发展的时代，２０１０年的最后一天，内地电影票房突破１００亿大关。眩目的数字吸引着更多人进入电影产业。导演贾樟柯说：“这两年，对电影感兴趣的各色人等突然多了起来，挖煤的，做钢材的，搞建筑的，做地产的，都想投。”贾樟柯还接待过好几次来自家乡山西的煤老板代表团。

　　张伟平曾说过一句话：中国电影只有靠大片把炕烧热了，才能给中小投资的电影和艺术电影换来生存空间。曾一度，这句话饱受诟病，但现在看来，张艺谋在这个世纪初期一系列的大制作对开启中国电影的“大片”产业的确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从乌托邦到虚脱邦：一部《战国》的双重口碑危机

　　２０１１年春节，冯小刚在微博上这样写道：“这一年干了１１亿，累死我了。歇！从今天开始我要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这１１亿，指的是他的《唐山大地震》和《非诚勿扰２》。敢对观众撒娇，当然是因为底气十足。２０１０年，在以神作《阿凡达》为排头兵的的好莱坞大片汹涌而来的时候，国产大片同样也不甘落后。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以及年末贺岁档的《非诚勿扰２》、《赵氏孤儿》等等无不成为热门话题。

　　想当年，当中国导演还在为资金苦恼的时候，电影界曾经流行过一个弥天大谎：如果中国电影也像好莱坞大片那样有巨额资金投入，拿奥斯卡奖有何难哉？虽然在整个２０１０年中，中国导演们一直都在努力向好莱坞迈进，却在奥斯卡上屡败屡战，但是导演们终究还是凡夫俗子，所谓电影理想，仍旧抵不过钞票的威力。更重要的是，中国导演们还没有找到一个理想和钞票的平衡点，所以他们只能义无反顾地告别理想，奔向钞票。

　　最典型的自然是姜文，姜文应该是内地大导演中最后坚持理想的人之一，然而，在２０１０年，他也终于改弦易辙，投奔到商业片的怀抱之中。可能是《太阳照常升起》的票房失败让姜文真正下了改拍商业片的决心，也可能是投资商终于抵不住屡投屡亏的压力，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就是《让子弹飞》真的“飞”起来了。赔惯了钱的姜文一旦改变路线，立刻显示出了他赚钱的能力。

　　冯小刚则是从遮遮掩掩到彻底认命。不管是《唐山大地震》，还是《非诚勿扰２》，无处不在的植入广告也是招致批评的主要原因，但是冯小刚一句“躺着赚钱”足够说明他的态度了。

　　曾投资拍摄《十面埋伏》的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平说：“中影集团每年能够提供２．５亿－３亿元的资金，但这些资金都带着一个神圣的使命——赚钱。每一个资本的毛孔中间都充满了赢利的渴望。”

　　《战国》无疑是这种电影的最新代表，它企图复制的模式实际上是非常清晰的：砸大钱请一堆明星，加上香港或亚洲成熟的制作团队，配合国内强势的发行，最后在国内市场回收成本乃至取得盈利（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能力走出国门在国际市场上竞争）。

　　大导演们纷纷和理想说再见，似乎全然忘记了２０１０年年初《阿凡达》带来的震撼，沉迷在赚钱的快感之中，然而，这真的能长久么？

　　事实上，从作为中国电影“健康细胞”的第五代，到被影评人贬为“癌细胞”的大片观念，艺术和观众上的双重失败指向一个事实：对大片、对征服好莱坞的乌托邦式想望，已暂时被确定为虚脱邦。而《战国》刚开局就面临着观众和媒体的双重口碑危机，则可能是我们的市场和观众开始对这种假大空的“大片”产生厌倦的信号？

　　大片先驱张艺谋曾这样预言：“现在是电影的大好时代，不缺钱。但如果创作队伍不争气，没有好导演涌现，这个过程很快就过去了。”或者，正如作家韩浩月所说：“除了钱，好电影还需要才华和对电影而非女演员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