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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模特生存调查

2009-06-24 16:50 《齐鲁周刊》/ 王欣芳 /

  据有关资料统计,中国模特在近30年里已经发展到100万名,他们已成为中国职业大军中不可忽视的一个群体。然而,在他们之中能够成为名模的几率仅占十万分之一,在鲜花、掌声、名牌时装、艳羡的目光背后,他们真实的生活其实有说不尽的酸楚。


  济南的模特们到底有着怎样的个人生活?他们的生存状态如何?近期,《齐鲁周刊》记者对此进行了相关调查。

 

荷花仙子的出场费:300


  素素坚持把采访安排在下午,上午她赶着去城西参加省事业单位招聘考试。


  “以后不打算做专职模特?”


  “当然不!像现在这样,连饭都吃不饱!”


  去年,素素经济学专业毕业以后很想从此走上职模道路,毕竟从第一次登台到现在,三年的积累不可忽略。接下来的日子素素却碰足了软钉子:正规的公司很难进入,而前来接洽的公司规模都不大,条件开得低,提成却高得吓人。因为之前有一些资源,素素也时常参加一些活动,几乎像所有的模特一样,素素需要全套的化妆品,几件高档服装,“这才知道什么叫杯水车薪!”


  最终让素素打退堂鼓的是男朋友的一席话。以前说起自己兼职模特,男朋友腰杆“倍儿直”,听说素素要做专职模特,他却开始喋喋不休:“那不是长久的职业,等你三十岁的时候怎么办?从头开始?”


  素素最终报考了公务员,“求的就是一个稳定”。


  像素素这样兼职模特的学生大有人在,他们与职模、野模一起,构成了济南秀场最有光环的一部分。


  其实,济南正规的模特经纪公司并不多,知名的有黑蜻蜓、博雅和霓彩人生等几家,而且签约往往慎重得很,旗下模特数目有限。一般来说,职模从高到低分为首席、超A、A、B、C五个等级,出场费也依次递减。首席就是类似于姜培琳、杜鹃这样;超A是国际性的大赛前三甲获奖者;A类就是国内大赛的前三甲;B类就是国内大赛的前十名;没有拿奖但在一线做得还好的就是C类。


  目前,济南女模特以A、B类为主。但是,据业内人士介绍,这里的“A”和“B”其实也是打过折扣的:“A”指省级比赛获奖者,一场商业活动的出场费大约是500元左右,而“荷花仙子”之类的市级比赛则可以算得上是“B”,出场费大约300元。当然,全国比赛获奖者的出场费往往在2000元以上——这样的秀在济南实在少见,最多的,是每场一百元的刚入行者;甚至有些人只能拿到五十元的报酬。


  “模特并非简单的‘走’,”济南黑蜻蜓模特经纪公司的舞台编导刘姿含告诉《齐鲁周刊》记者,模特训练也可以是“魔鬼式”的:几乎所有的模特都有每天几小时的提气训练,五点一线,膝盖中间夹张纸,纸掉下来就要加练半小时。


  “一次去参加宝姿的服装秀,京、沪、青岛和济南各出5个模特,济南的面试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钟,然后开始化妆试装等待同伴,除了两个大模,其他地区的模特到齐已经是晚上12点。”模特出身的刘姿含至今仍能清清楚楚记得当时的程序,“划分线路走一遍,提着衣服走一遍,伴着音乐走一遍,换好衣服走一遍,最后两位大模来了,全程走一遍,折腾完这遍彩排已经是凌晨5点钟。”


  “所以说,模特的敬业精神最重要。一旦穿上服装,不管是一小时还是一天,你都要坚持站着,因为你是模特——这一点,无论职模野模都一样!”


  
是非圈里的潜规则


  林涵,跟同行们站成一排,心里总有点任人宰割的感觉。


  当然,脸上还是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在济南模特圈打拼了8年的老资格,现在还要站在这里让客户面试,实在有些“晚景凄凉”之叹。别人入选自己落选,难受;反过来,自己入选别人落选,看那些落寞的神情,也难受。


  林涵深知模特这份职业绝非外人想象的那样好玩,每天要早起锻炼,夜深时分却仍要与摄影师待在一起,为的是拍下一些有趣花絮,加载自己的个人履历,希望借此对事业有帮助。摄影师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模特,这当然很难衡量,但毫无疑问,模特的成长和成名必须伴随着摄影师的热捧。Vogue法国版主编Carine Roitfeld就曾断言,“一个模特是否经常保持杂志曝光率,和拍摄杂志的地位如何,决定着她的职业命运。”林涵说,这就是为什么杂志拍片报酬很低,但模特们却趋之若鹜。


  刚入行的时候,林涵们经常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面试,超短裙,露脐装,吊带衫,站成一排,摆动作。林涵总觉得那些人打个面试的旗号。“现在我们常常凑在一起讨论哪家公司规模大,哪场秀酬劳多,哪个人更靠谱。没办法,稍不注意,遇到潜规则,只能哑巴吃黄连。”


  一位因经济问题不得不走夜场的模特承认,“在夜场走秀时,花在包间陪客人喝酒的时间比花在台上走秀的时间要长得多”,即使遇上酩酊大醉或毛手毛脚的客人,她们也不能随便翻脸,只能虚与委蛇,“四两拨千斤”;有些客人甚至直接提出非分要求,模特们只好请出秀场负责人来解决尴尬。


  林涵说,25岁的自己正在准备转行,“这个圈子,是非太多!”


  据黑蜻蜓模特经纪公司的刘姿含介绍,一般公司签约模特特别慎重,公司也曾培养出新丝路冠军等人才,但是往往他们会去京沪等大城市发展。而留在济南的模特最终常常转行做了别的工作,幕后,形体老师,或者专职太太。“说实话,模特行业可以是一个跳板,通过这个平台可以接触到更多新鲜事物,从而找到适合自己的。”

 

边缘裸模


  杨红至今记得第一次做裸模时的情景。


  画室很安静,披着浴巾的杨红哆哆嗦嗦走进来,不敢抬头。杨红扭扭捏捏半小时也没能把浴巾摘下来,“学生都体谅地不看我,老师也没有催促”。课程进行到一半,杨红紧张地再也忍不住,跑出去呕吐不止,“那股难受劲儿一辈子都忘不了”。


  45岁的杨红在山大艺术系做裸模已经有些年头了,三年前她在一家国棉纺织厂下岗,家里老人亟需治病钱,杨红只好背着家人去做人体模特。她当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模特,却也必须归到模特这一行中来,多少有些“边缘人”的感觉。像杨红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大多是下岗或者没有正规职业者,在省内各大美术院校间“走穴”转场,省内几乎所有的美术院校都是他们在支撑着人体艺术的展示台。


  “摆好姿势一站或者一坐就是40多分钟,也是个体力活,一堂课下来很累人。”害怕学生画了效果不好,杨红并不能乱动做大幅动作。


  即便这样,杨红们的报酬却不高。据了解,驻济设美术专业的高校都是按照课时费支付人体模特报酬。建工、山师付给人体模特的课时费最高,每课时20元,山艺、山大15元,美专等12元。济南以此为生的职业、半职业人体模特群体大约有二三百人,年龄从十多岁到九十岁都有。杨红说自己认识的最老的人体模特是长清区一位90岁的老人。


  在国内,特别是济南这座保守的城市,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体,实在是件颇有精神压力的事情。杨红在接受采访时,很少抬头看记者,只是低着声音有问即答。介绍我们认识的老教授为了缓和气氛,便讲起10年前的一件往事。


  当时艺术学院写生课的人体模特有一男一女。年轻的女模特一开始只肯做“着衣模特”,一个课时5块钱。而从农村来的男模特,说自己又不是18岁的黄花闺女,不怕人看,就成了“裸体模特”。他一天工作六节课,比女模多挣18元。


  后来,女模也决定做“裸模”,只是,她要求每节课多付她两元钱,因为女生的脸皮“薄”。当然,这个要求没有被学院批准,因为学院规定,“裸体模特”每课时8元,“男女平等”。


  杨红听了欲言又止。最后,她说:“听学生说,我们都归学校的教学设备科管理,说到底,就是会说话的道具吧?”直到采访结束,杨红的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