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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波:撕下哪块肉,才能与这个世界交谈

2015-08-02 17:59 未知/ □本刊记者 张霞 /

   

  从本世纪初席卷诗坛的“下半身诗歌运动”的重要发起者,到国内最大的民营出版公司北京磨铁图书有限公司创始人,再到“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之间“盘峰论战”的导火索……沈浩波的身份符号“扑朔迷离”:诗人?商人?文痞?叛逆者?文化运动的开拓者抑或诗歌的捣毁者?

  7月24日至26日,“葵之泰山”现代诗成就奖颁奖典礼在山东泰安召开,沈浩波与“葵”现代诗运动主导者徐江、“葵之泰山”诗会总策划铁心以及来自全国各地三十几名著名现代诗诗人齐聚泰山。本刊记者进行了相关访谈。

  

  印象沈浩波:

  “一柄刀锋”的中年

  “葵之泰山”诗会召开地点在泰山区一家警官学校培训中心的宾馆。晚宴开始前一个小时,沈浩波到达诗会现场,记者与其在宾馆电梯口相遇。这位文化运动中著名的“叫嚣者”如今已39岁,身着蓝白条POLO衫、肩挎名包,从济南打车赶至。

  除了走路时左右摇晃的肩膀、随时扬起的下巴,39岁的沈浩波身上有一切年近中年的特质,客气、孤单、警惕。晚宴时沈浩波透露,到达泰安之前在济南停留半天,参观了灵岩寺,朋友圈内他发了数尊北魏时期千年古佛的照片,对这些石像赞不绝口。

  2015年一组《告别这段通往哀悼的旅程》的诗作,让沈浩波通过十几首诗作以悼念逝去的朋友的方式思考着死亡,“城门的河水”“最后的光”“心里埋着一口钟”、“死亡是个集市”“纸船”“女儿的月色”等孤独、绝望的字眼遍布他的文本。

  沈浩波还有多“先锋”?中国最先锋的男人为什么都开始言说死亡?抱着这个问题,记者试图在酒杯和剩下两天的座谈内寻找答案,观察着这个爱好佛像的男人。

  第一天的晚宴结束后,本刊记者与沈浩波“下半身”诗歌运动时期的朋友、山东籍著名诗人轩辕轼轲、盛兴以及“葵”诗会发起者徐江、“葵之泰山”总策划铁心、著名诗人西娃、诗人藏刀等于会议室饮酒聊天至凌晨三点。聊天内容涉及到现代诗的写作,现代诗的观念争锋、绘画与行为艺术等等,林林总总、天马行空。

  第二天的晚饭中,沈浩波率先抢了一个鸡头、一对鸡腰。“吃饭我从来只管抢到最好的。不能饿着自己。”沈浩波说。

  “请从我的下半身往上看”

  “忙,没有时间。一周只能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沈浩波在酒桌上强调了几次。

  沈浩波的微信公众号“诗是一束光”是现代诗目前一个重要的平台,诗人西娃和沈浩波轮流为现代诗人撰写长达几千字的评论,希望推广诗歌与现代诗的理念。

  本次“葵之泰山”多为徐江的“葵诗会”成员。徐江作为前媒体人,拄着拐杖来到现场,据说腿内仍然打着手术后的钉子。徐江自己开玩笑,“推广诗或者写诗会把人弄瘸。”女诗人西娃亦在诗歌中写过,“通往一条买不起裙子的道路上”。

  与大数诗人相反,沈浩波没有抱怨“好诗人遇到了不正常的时代”,而是接受了“正常的时代接受不了好诗人”。余秀华爆红之际,沈浩波跳出来言称“真正的好诗人是不会在正常的时代里成名的。她的成名背后透露着她的平庸。”

  本世纪初,沈浩波意识到写诗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希望赚到钱后再来写诗,拼凑十几万成立磨铁出版公司,抱着赌徒的博弈心态又借款五万,出版了自己圈内女诗人春树的《北京娃娃》,最终成为最大民营出版人。

  诗歌与感情在这个诗集名为《心藏大恶》的人心目中又剩下什么?

  沈浩波曾给自己定下目标:挣够200万就离开这个圈子,专心从事诗歌创作,虽然“人是个欲望动物,上了船就下不来了”。出乎意料的成功让沈浩波跻身于社会精英的行列,但他最终不能割舍的还是诗……

  “成为诗人的确是要付出现实成本,但诗歌里面有我们真正的归宿。”沈浩波的朋友铁心说。原为当代艺术家的他今年在山东境内策划了三场活动,以“葵之泰山”诗会规模为最大,几次活动的举办,一定程度上团结了分散在山东各地的诗人,给了山东现代诗人发声的舞台。

  “我们时代繁荣一种文化氛围可谓艰难,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是山东现代诗最高规格的诗会。某个地域环境和时代商业话语下其中艰难和努力可想而知。”有诗友评价。

  现代诗四分五裂的现场本世纪初之后出现,三国鼎立、四足鼎立的状况时有发生,但同时现代诗的基本理念还是他们的共同理想。诗会上,文本批评是最为重要的环节,沈浩波在这一时刻又流露出了自己的“痞性”。

  对着多次为其撰写过评论的诗人君儿,沈浩波当众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包括对自己曾经多年的好兄弟、一起战斗过的以想象力著称的诗人轩辕轼轲,沈浩波亦不做顾及。

  “他还是想写诗,追求诗”“与其说他是‘下半身’诗人,不如说他一直想用‘下半身’的态度,冲着这个时代、冲着自己的生命,撕破什么、撕掉什么,看看能否撕出什么。”沈浩波的朋友评价,“这个饱受争议、毁誉参半的人物,或许本身上最重要的诗性也就是永远的反对和探索。”

  一个民营出版大腕的自由与诗:缀金的翅膀永远飞不过沧海

  《齐鲁周刊》:纯文学市场甚至整个图书出版界不景气已是不争的事实,作为国内最大的民营出版机构,您怎么看待出版甚至纸媒等传统行业的发展?

  沈浩波:出版业受到等等各种新兴传播平台冲击是事实。但不能说是它们注定没落。只是图书出版的形式更为丰富多元了。几年前磨铁的规划便是将其打造成一个传媒集团,除了图书出版,还有杂志、互联网等多元业务。磨铁的产品也早已不再局限于青春、通俗文学和历史类图书,而是拓展到金融、心理学、身心灵、大众励志、漫画、生活百科等种类更为丰富的图书。

  《齐鲁周刊》:正是因为知道诗歌等精英文化和大众的距离和生活的距离您才选择了从商。出版和诗歌都是文化行业,成为在两个领域具备核心话语权的人物之后,还继续介入诗歌除了个人理想之外,有没有对某种文化氛围带动的责任意识?

  沈浩波:不能说引领带动的责任意识。正因为尊重“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是永远无法调和的”这一商业规律,磨铁才得以在过去十几年里为中国文化做了一点儿事情。

  创业的目的本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诗人,让自己自由。但局面很难朝着自己最初设想的方向发展。开始,坚持过白天会见作者、经销商,抓选题、搞运营;半夜12点写诗。2008年起,这种一半诗人一半企业家的生活遇到了困难:公司结构不清楚,责任不清晰,效率低下。抱着“赚点儿钱花”的心理做不好企业,企业发展到此时逼我往前走。

  企业要求我必须达到某个水准。2010年之后,磨铁图书经历了公司发展的重大分水岭,不仅获得了来自鼎晖创投与基石资本的一亿元风投,还组建了分公司,现在“创意团队加平台运营”的架构初具规模。

  我不想被鞭子抽着赶上市,我的目标不是圈钱,磨铁有自己的节奏,商业里面同样有信仰,我知道商业里哪些事我该做,哪些事不该做。比如尽管我很适合看选题,但很多年不看了。以前倒是经常帮编辑联系名家、作者,维护、整合各种资源。把我放在CEO的位置上是浪费,因为我一定不会是最好的CEO。所以我要先把这个平台搭起来,再雇一个更适合的人来做CEO。2011年,我就连平台都不管了。因此得以从中间解脱,目前公司职位是虚衔,所以开始重新写诗。这不仅是对诗歌负责,也是对商业负责。

  《齐鲁周刊》:诗歌作为“无用之用”,怎么评价商业车轮下,诗人的“付出”和“无用之用”的意义。

  沈浩波:任何领域里都需要付出,都不能完全自由。做诗人的时候,害怕成为贫穷生活的奴隶;从商之后,又会成为金钱的奴隶。任何地方都是缀金的翅膀,都存在着翅膀上的负担,某种程度上,它永远都飞不过沧海。

  “无用之用”是最高的审美。无论做什么,最后你都会有了作为奴隶的责任,因为已经跟无数人的利益绑在一起,你要为他们负责;你产生了作为奴隶的理想,对这个行业有了感情;你产生了作为奴隶的价值观;最终,你完善了自己作为一个奴隶的形象。

  商业也有商业的乐趣。我是一个极度感性的人,但是做企业要理性,好胜心让我觉得我可以做好,跟自己较真这个过程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体制和市场,的确是消灭作家的两张大网,也是我们生活中缀金的网。“无用之用”一定程度上是给整个时代一个轻松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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