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文化在济南
独立即意味着偏离主流,迥然于主流审美和时代保持距离,始终是文化保持自己锐气和创造力的重要因素。目前独立书店、独立诗歌、独立出版依旧坚持在济南,野蛮生长在山东,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为文化呈现出本该有的自由追求和生态多元。
文化就是与人见面:济南独立书店里的文化社交
1月31日,济南文艺广播“金话筒提名奖”主持人胡霞最新一期节目《胡霞和她的朋友们》播出,微信朋友圈的节目宣传中,她这么写道“在品聚书吧录制的又一期节目”;随后几天《视周刊》主编代会令在品聚书吧做了一场读书会;而之前《小凤直播室》主播小凤也选择了在此采访林雨。
在2014年,济南本土作家、《济水之南》作者牛国栋签售采访放在了品聚,著名本土作家刘玉堂《戏里戏外》的新书发布会选择了品聚。作为济南首家集书店、咖啡、文化展示于一体的综合性书吧,品聚书吧开店一年以来,举办了50多场新书签售会、读书分享会、音乐会等文化活动。
一年多时间,从作家阿莱、到画家孙文松、潘士强、王国瑜等到济南本土摇滚乐队葫芦到“名琴演奏会”……品聚的痕迹几乎交集遍布了济南各个圈子,试图寻找“思辨与思想的火花”。
2014年11月26日,品聚书吧继2013年12月落户济南市高新区齐鲁软件园后,于济南恒隆广场开设了分店。经理徐欣在开业仪式上对着所有前来的爱书人士、文化人士鞠躬,并称:“我们这里你们随时来聚会,来举办活动,新店还设计了直播室,节目采访随时可以在这里录制。”
“你我的私享书房,城市的文化客厅”是品聚恒隆店的主题,开业时徐欣和同事制作了一个品聚的宣传册,册子上赫然写着“文化就是与人见面”。
“见面”成为济南独立书店补充图书销售的新功能,文化活动、沟通社交成为其中一项重要环节。2015年1月17日话剧《蒋公的面子》于济南省会大剧院上演,开演前一天,位于济南经三路附近阡陌书店联合省会大剧院举办了主演高仲玮的见面会,而豆瓣“我们和电影有个约会”等小组各类电影分享活动、读书交流也时常在这里举办。阡陌书店内上下两层,中外书籍颇多,二楼聚会的场地则专门开辟出来。
在实体书店经营普遍陷入严冬的情况下,独立书店一度举步维艰的生存。2012年,济南致远书店和三联书店纷纷关张,2013年,一家叫做“很像书店”的独立书店,在泉乐坊三层的角落里开张。
“现在我们的书店一直是在赔钱的。”很像书店的老板张蓓曾对于书店面临的困境对媒体直言不讳,“泉乐坊的租金一年三四万元,我一直在赔钱。附近世贸广场建起来了,说不定还要涨房租。”
2014年,北京的三联韬奋书店借鉴台湾诚品书店模式进行经营,这无疑是一次极具魄力的尝试。探索书店生存可能性以及寻找新型模式成为济南独立书店不断摸索自我求存的路径。
品聚书店开业之初,本刊记者对话其经理徐欣,徐欣告诉记者,“如果单纯为了图书的销售,目前书店存在的意义的确不大。”
聚拢一个社交圈子,咖啡+休闲+沙龙形式,“物质”搭售“精神”,通过文艺演出、文艺活动和聚会成为独立书店的主流选择。
济南诗会:
诗社交与“理想乌托邦”
2015年1月31日下午,“2015山东现代诗新年诗会”在位于历山名郡的真如艺术部落举办,天狼、东岳、张灿枫、格式、张侗、盛兴、轩辕轼轲、了乏、周琦、高歌、藏刀、铁心等活跃在山东乃至全国诗坛的实力诗人参与了这次诗会。
真如艺术部落为沙龙形式建造,通过一个长长走廊,主厅内可座谈,可表演,亦可喝茶谈天。经营人张真如涉猎绘画、行为艺术、诗歌,不少书画沙龙、行为艺术沙龙在这里举办,本次诗会由济南诗人铁心策划,“重塑一种理想和自由”即是铁心发起诗会的目的之一。
在铁心看来,诗歌必须交流,文学观念、写作观念的争锋和对立是其中很重要的环节。
诗会上“不留情面”几乎让每个诗人屁股坐不住凳子,不少只在期刊杂志上“相识”的诗人初次聚会之后便开始“攻击”起来。
诗人盛兴起身朗诵了自己的一篇诗作《春天的风》,话音未落,另一位诗人脱口而出:“这诗我不是很喜欢。”
“你写的诗太像诗!”“什么是诗?诗是什么样子?”会场几乎有些“精神厮打”的景象。
张侗的一首《在超市》是诗会中的一个小高潮,《在超市》只有七句话,“一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踩着许多/被五花大绑的螃蟹/挣扎着/正从26.8元区/向36.8元区/艰难爬去。”
朗诵完毕,先是有巴掌拍起,有人大声喝彩:“这首我喜欢,具备观念性和时代性,十足的现代诗,非常锋利,看不出作者的年纪,五六十岁的张侗写的像90后。现代诗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此番赞扬立刻引起反对,有人发言,“这首是好诗,但没有另外一首好,太聪明,太取巧,根本不是诗,没有文学性。”
接着关于诗歌的文学性和新闻性的话题又引起一片互不相让的激辩,德州市作协副主席、诗人格式慷慨陈词十分钟讲述了自己的观点:“诗歌不能丢失文学性。”
更有诗人在旁嘀咕:“诗人需要向每个人解释自己的创作意图吗?诗歌是文学空间最大的艺术,每个人自己去感受就是了。”
……
记者在旁坐立难安,诗人们却貌似酒醉一般无止无休,直至晚饭,方才面红耳赤的诗人突然又成了推杯换盏的哥儿们。
“下午你寒碜我的诗很厉害,有本事酒也寒碜住我。”“诗你写的好,酒你也能喝过我?”“对头”们纷纷合影拥抱,仿佛又成了走失多年的人间把兄弟。
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主任、文学批评家许子东曾经在《锵锵三人行》中对当代文学的现状表示担忧,他说:“以前还有流派的辩论,还有文学之争,才有各种不同寻根、伤痕、现代、实验的繁荣。现在哪里还有文学评论?一派叫好,争辩都没有,是文学评论吗?”
据总策划铁心介绍,上世纪80年代,中国诗歌的黄金时代,诗歌聚会随处可见,分享思想、分享阅读经验、作品争锋蔚然成风。“争锋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理想和追求,这种争论是真诚的、学术的,就文本的讨论绝不是排除异己,狭隘的维护小圈子主张,是对诗歌的深度思考和期许。”铁心介绍近几年随着网络和自媒体的发展,更深刻地反映当下生活,与现代人精神与命运息息相关的现代诗掀起高潮,他主张现代诗(新诗)要完全区别于以往的常规抒情诗,因此发起召集了这次讨论。
这次诗会上,铁心等人还邀请了民谣歌手曹久忆参与诗歌演唱,掀起另一个高潮。“曹久忆本身也是诗人,跨界民谣,诗歌和音乐形式的结合给了我们很多思考。诗歌真的需要交流,需要更大的现实空间。这不止是一次诗会,还是理想主义、精神乌托邦在当下的聚会。”
独立出版与独立思想:追寻自由本身就是一种文化
除了书店、诗歌,独立制作也成为一种坚持。
从做民刊到独立出版,80后周琦、锤子和他们的“不是出版”基金已经坚持近八年了。
“不是出版基金”主要关注当下“有价值”与“无目的”的创作。由周琦和锤子一起创立。“不是出版基金”偏向关注个性化的民间写作、具备文本价值的私人叙事,旗下有两本固定的中文刊物,《不是》和《红色玩具》。其中《不是》以个人文集为主;《红色玩具》是多人合集的刊物,一开始为年刊,由于市场上不乏此类刊物,从2012年起改为不定期出版了。
“不是出版”几乎都是独立出资,“有钱支付的就给一些,没有的我们自己解决”,至今未见盈利,周琦的生活几乎可以用清贫形容。
“我们处理资金的方式比较简单,投放,回笼,再投放,是一个循环过程。一旦遇到销售尴尬的某一本,就比较麻烦。前期的时候,很多诗人帮助过我们,比如签名书给我们卖一下,卖掉的钱,用于‘不是出版基金’的建设。”周琦说。
关于这个“独立”,周琦认为它更像古时候的“家刊”。“当时书籍的编撰制作跟现在差不多依然以‘官修’为主,‘家刊’这种叫法,还是比较美妙的,既温馨,又显得隐秘。我个人并不认为‘独立出版’这个命名是合适的,因为你没办法,你会被同化。当然,同化也没有什么不好,这意味着有这么个群体来同化你,反而消解了一些你的迷茫。”周琦说。
独立出版向来是一项孤独前行的工作,周琦则把孤独视为所有艺术家和创作人都具备的气质。
“只有孤独才会有冷静的头脑,冷静下来去创造。孤独并不是一件坏事。我的动力就是当代汉语诗歌所呈现出的美好的一面,尤其是语言的魅力,首先被它所吸引。”另外本身民间的呈现和年轻人迥异于主流的思考在周琦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追寻和探索,“独立于主流本身就是一种文化。”
最近,周琦一时兴起,整理了2010年至2014年间“不是出版”制作的诗歌册子的清单,从他们的豆瓣小站上这一串串长长的数字中可以看出,他和锤子为诗歌交流做出的努力。
资金投放,作者资源、制作工艺上周琦都面临着“独立自由”的困境,但周琦和锤子仍旧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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