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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戏剧节:文化与商业的“双重剧场”

2014-11-15 10:32 未知/ □方言 /

 

  2014年11月9日,为期11天的第二届乌镇戏剧节,顺利闭幕。乌镇,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如今被人们所知却是“文化乌托邦”,既有贝聿铭担任设计、陈丹青担任馆长的木心美术馆,又有集结了赖声川、田沁鑫、孟京辉等艺术家的乌镇戏剧节。

  对于乌镇戏剧节的评价,舆论一直陷入分野,有人夸赞不已,有人则略有微词。在舆论分野的背后,则是首届乌镇戏剧节呈现出的双重面孔:一方面,大师云集、明星不断、话题不断;另一方面,戏剧节又因乌镇文化旅游景点的身份陷入到另一种与商业化有关的争议之中,而这种争议,则折射出中国戏剧生态链条中难以为外界觉察的一种复杂性。

 

  2014年之乌镇:小戏场里的“人间大剧场”

  11月6日下午,乌镇的评书场门口早早就排起了长队,两位知名导演戏剧节荣誉主席尤金尼奥·巴尔巴与发起人之一赖声川的“小镇对话”环节当然没有人想要错过,这场对话里导演田沁鑫、伊凡·范·霍夫、玛丽·辛默曼,以及戏剧评论家周黎明、史航各种名家出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乌镇,看名人!”成为乌镇戏剧节很大的一个重头戏。乌镇戏剧节是由赖声川、黄磊、孟京辉、陈向宏于2013年共同发起的,就连息影多年极少参与活动的林青霞也曾前往捧场。今年更是热闹非凡:开幕剧《青蛇》是国家话剧院导演田沁鑫的代表作,闭幕式大戏《白蛇》由曾获美国戏剧最高奖托尼奖的玛丽·辛默曼执导。

  剧院中演出接连不断,讲座更是层出不穷,大师的风云对话随时可见,各类作家、策展人、演员、评论家、媒体工作人员遍地皆是……“这是一场人间戏,有机会,有理想,有圈子,有交际,有商业,有文化,有形形色色的欲望……”有媒体人这么形容。

  《生活文艺周刊》的记者郝思嘉全程跟踪了整个艺术节,她这么形容2014年的乌镇戏剧节,“比风景更美的是和艺术以及人的相遇。”

  郝思嘉在戏剧节约了一场讲座,关于艺术节策展人的创意思维。“虽是预约的,在巷子里冒雨排队的人,依然把整个沈家厅的上下层挤的满满的。”郝思嘉写道,“有专业的戏剧人,媒体,也有我身旁两姐妹那样,专门来乌镇看戏的普通人。香港艺术节的苏国云、台湾两厅院的平珩都讲到艺术节要和城市、和当地的本土文化发生更深关系。欧丁剧团的茱莉亚·瓦蕾讲她们曾举办的艺术节。手上有伤的丁乃竺,也忍不住提起因为审批等条件的限制,青年竞赛单元没法邀请更多地区剧团来参演的遗憾……这个镇子变成了一个大的剧场。”

  整个城镇都是“大剧场”是整个艺术节的典型写照。乌镇大剧场座位逾千之外,其余都是一两百人的小剧场。整个十天的戏剧节,最高容纳量也就几万人,尽管如此,乌镇在这期间还是拥入大量人流。

  能进到高端的专业戏剧工作者对话的“客厅”很幸运,就连街边小馆儿里也时时可以遭遇老戏剧人。“广州来的水边吧的创始人江南藜果,金属的眼镜架已经断掉,用白线缠着。他带着自己的戏《创世纪》来到乌镇,他在前一天晚上托人到镇子里买到了戏里要用的蛇。跟我聊天的时候,演员们正出去买演出道具十字架要用的木板。”

  江南藜果 98 年从报社离职之后,开了自己的酒吧,开始自己折腾着做戏。观众、朋友、萍水相逢的人,都跟着他一起做过戏。15 年,做了四十多部剧,大多数都是原创。最难的时候,没有钱做不下去了,他就在街边为戏剧乞讨,募了 8000 块。

  与“老人”的坎坷相反,本届2014乌镇戏剧节最佳戏剧奖作品为《跳墙》,导演毛尔南和主创统统为80后。毛尔南2004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本科班,同年考入中国儿童艺术剧院,2008考取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硕士研究生。“演小和尚的(彭璐琦)是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在读研究生,上大三;演影子的是刘美池,她是中央戏剧学院舞剧系的老师”,之前毛尔南曾有《屋里的大象》、《慢的艺术》等入选北京的各种青年艺术节,这次在乌镇可谓头角峥嵘。

  “原本我们觉得能够获得前三甲的名次已经出乎意料了,颁奖的时候有些措手不及。认识了很多好朋友,有北京的、外地的、台湾的、香港的……我这两天就和台湾的高天恒导演有个北京约定。”毛尔南对记者说。

  戏剧节结束的乌镇,酒吧还在通宵狂欢。这是一座文化之城,也是娱乐之城,更是无数毛尔南们的欲望之城,机会之城。

  商业乌镇:从鸟镇到乌镇

  外地到乌镇来看戏的花销不低,首先是经济条件。上海人去乌镇看一场戏的话要备上千元。西栅景区的票价为120元,受邀而来的六部大戏票价从50元到2013元不等,而六部大戏的票,在开幕前几乎售完,许多人因此与戏剧绝缘。 “这不是老百姓的一个戏剧节,不是人人都能看。”有批评人士如是称。

  为了营造民宿概念,乌镇甚至请回了部分老居民,以免费住宿的形式让他们充任“房东”。“每天价格不一样”的民宿,标间均价600元;“中午15元一碗,晚上就涨到20元一碗的馄饨”、“景区内价格统一的30元一罐的可乐”……

  免费讲座更是如此,因此当游 客抵达乌镇才发现只能进入“预约候补”序列。坐在观众席里的多为挂着证件的专家和“追星”计划 性很强的“玉米”等粉丝。

  “乌镇现在做的是跨界整合文化资源。在办戏剧节之前,乌镇已筹办了茅盾文学奖颁奖礼,从美国迎接回了木心,这次把戏剧整合进来,接下来可能还会做美术,可以说很有文化视野。”湖南橙色良品传媒总策划王谅告诉记者,他此前曾参与乌镇戏剧节的前期策划工作。

  在造价4亿元的乌镇大剧院旁边是木心美术馆,这座由贝聿铭担任设计的美术馆,将由画家陈丹青任馆长。

  2013年北京戏剧家协会副主席李龙吟在微博上提出疑问:“乌镇为什么要搞戏剧节?据说本届戏剧节花了5个亿,是政府投资还是企业行为?如果是政府投资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企业投资你怎么收回?”

  随后,一些戏剧圈内人士也提出了疑惑。“希望乌镇戏剧节真正能够搅动中国戏剧界的这一潭死水,而不仅仅是各取所需。”有戏剧评论家指出。

  对此,乌镇戏剧节主席陈向宏如此回应:“戏剧节只是乌镇未来诉求一部分,但不是乌镇未来的全部。”

  乌镇的未来诉求是什么?“乌镇戏剧节的定位瞄准国际化路线,希望与国内外大师联手,打造成中国的阿维尼翁或爱丁堡。”接近乌镇公司的人士这样透露。

  目前,在乌镇戏剧节上演的剧作都为从外引进,并不具备持久演出的现实。“乌镇需要完善自己的戏剧生态链,从剧本创作、舞美、灯光、表演等,都在本地生根发芽,否则所谓戏剧节只能是场高级表演秀而已。”一位戏剧评论人士称。

  从木心到赖声川:一座小镇的文化乌托邦

  “18世纪、19世纪,全世界的小镇天天晚上都在演戏,正常得一塌糊涂。从古到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在小城市发生的。戏剧的根,是来自于小城市。欧洲的古典戏剧就是像大篷车一样,到处在小地方巡演。而有意思的是,现在戏剧,又重新回到小镇上了。”在2014年10月30日,第二届乌镇戏剧节开幕当天,陈丹青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说。

  而陈丹青自己,每年会到乌镇报到20多趟。在他心中,“乌镇戏剧节的主角不是戏剧,是乌镇。这只是一个镇,不是一个城市,可它会有这么好的硬件,会有那么强执行力的团队来张罗这件事情。这里会发生事情,大家会兴奋,这就是好的。”

  为了向国际知名戏剧节靠拢,乌镇运用了大量人力财力。乌镇的当家人陈向宏不是只会砸钱的“土豪”。2014年6月,陈向宏接受采访时的书桌下面横着一双布鞋,办公桌边还立着一个行李箱。接受采访的前一天,他风尘仆仆地从北京赶回乌镇,参加田沁鑫导演执导的话剧《山楂树之恋》的新闻发布会。

  这出由杨丽萍的侄女,春晚上的旋转少女、小彩旗主演的话剧,是国家话剧院第一次走出北京,于7月3日在乌镇首演,回到北京演出后,该剧将在全国 以乌镇戏剧节孵化基地的名义巡演。

  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第一届乌镇戏剧节成功所带来的感染力,姜文来乌镇拍《一步之遥》,亲口对陈向宏允诺:“2015年的(乌镇) 戏剧节我一定参加。”李少红则代表中国导演协会要来洽谈乌镇电影季的事宜。英、法、丹麦领馆纷纷主动到乌镇来联系戏剧节的参演剧目。

  “(乌镇)肯定比国内其他戏剧节强,起点就特别高,北京的戏剧节更像是一个展演,剧目通常也构不成戏剧节的概念,参与感和节日感更是完全达不到。”参加过乌镇戏剧节竞演剧作《乌托邦小镇》的导演王润说,她曾参观多种国际戏剧节。

  在一些人看来,乌镇戏剧节最出色的手笔当属引进了小镇嘉年华的概念。戏剧节期间,包括非洲鼓乐、巴西舞蹈、巴西鼓乐、相声、环境舞蹈、街头 戏剧、木偶剧、体绘、寓言剧等来自五大洲120多个表演团队走上街头演出。

  当然,王润觉得仍有可提高之处。“平台已经搭好了,但创作者的素质仍有待提高,我认为“大师单元”几个戏的分量和国际主流戏剧节还略有差距。若国内最好的水准是这样,就可以看出与国际的差距来了。”王润说,“国际戏剧节的IN单元很多作品思想性和艺术性要高很多,我们这里,明星和商业的味道还是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