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中学的“旁听生”——“卧底”严歌苓
近日,著名作家严歌苓推出新书《老师好美》,这本关注女教师与学生不伦之恋的长篇小说一上市,便受到广泛关注。严歌苓是近年来在中国名气大增的女作家,从《天浴》、《少女小渔》、到《金陵十三钗》、《归来》,她写活了一个个形象饱满的女性形象,反映了特定时代下丰富的人文情愫。
到泰安体验高三学生的“惨叫”
2008年,导演姜文跟严歌苓提起一个新闻,关于两个高中男生与一位单身离异的女班主任之间的情爱纠葛,结果其中一位男生出于嫉妒杀死了另一位男生。“我上网看了一下这个故事,跟我想象中的校园生活有一定差别,很是吃惊。”
这件事让严歌苓陷入了沉思——要写成作品就需要掌握各种细节,她需要去全方位了解中国的高中生活,这对于长期生活于国外的严歌苓而言,陌生而艰难。
一开始由姜文安排在北京某中学“卧底”观察,结果被该学校的教务主任识破。“开始我采访的目的并没达到,总感觉去了之后学生介绍自己、对答都十分流利,像是演一场戏。”
后来她一连换了5所中学,最终才在朋友的帮助下,和一些中学生交上了朋友,与他们用邮件交流,知道了他们为了备考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每天都要做一大堆的测试卷子,她觉得自己写这本书就是要为高考生们发出他们的“惨叫”。
“我是抱有同情之心来写这些高中的孩子们的,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个母亲,这样来关心高三学生的‘痛’,大概有一种‘我的问题就要来临’的危机感吧。”严歌苓说。
年轻时候多半是军旅生活,长大后旅美时期接触的是大学时光,“难得享受过高中生活,而且美国的高中与国内不同。”为此,她去北京走了一趟,“北京的高中生没那么大的压力,要寻求最真实的、最原生态的高中生活,还是得来山东。”
去年9月,为积累素材,严歌苓来到泰安,到泰山中学旁听。
除了当“旁听生”听课,严歌苓还与十几位高三学生促膝攀谈。她很关注学生读高中的真实状况。“大家的高中生活幸福指数如果是10的话,你们能给自己打多少分?”“不要报喜不报忧。”“为什么?”严歌苓始终对学生的真实状态刨根问底。
“以前在其他地方体验了好几年,一直还没找到高中生的感觉。”为此,严歌苓专程从德国飞回来体验。
“这次的高中生活体验一行非常成功。了解了学生的真实状况,对我的写作有很大的帮助。”严歌苓除了听课外,还专门参观了一下学生的宿舍,中午还到食堂与同学们一起进餐。
到5所中学体验生活,花了6年时间,这本书总算出炉。
谈起在中学“卧底”的6年时光,严歌苓说:“中国的很多家长和老师都跟就读高中的孩子说你想不想考大学了,要不然你就得死,就得怎么办,没有出路,前途一片迷茫。”她在德国生活了5年,体会到的完全不是这回事,比如说牙科医生的助理,就是职业学校培训的。这种职业学校,在中国叫职高,这样出来以后马上就能找到工作,而且有非常稳定的收入。
“实际上我觉得这也不妨成为一条出路,德国就是这样一个国家,非常实用。做再低的行业,比如说修电的,一个小时36欧元。他有自己的行当,做得非常的专业,我觉得不是每个人一定要上了大学才有出路的。因为有很多行业,要求一种专业的知识和训练,这都很好。”严歌苓说。
一个女教师的失陷与沉沦
很多年前严歌苓写过一本凶案题材的小说《谁家有女初长成》,题材本来很生猛,师生恋、凶杀。
但到了《老师好美》中,严歌苓所关注的已不单纯是感情问题。
《老师好美》讲述了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禁忌之恋。36岁单身离异的女班主任,与两位花样少年跨越年龄鸿沟,他们那“不能说的”情感纠葛碰撞,擦出危险火花。一场不伦之恋反噬着纯真懵懂的青春和生命,深陷爱情囹圄的女人多么糊涂与盲目,而为爱疯狂的男孩又是怎样的绝望与凶残?畸形情网缠住三个人,每个人都懵懂而炽烈地寻找感情,却又不知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严歌苓说:“一个男孩子杀掉另外一个男孩子,因为情感上的,应该说是吃醋。当然我觉得三个人都是牺牲品,在我的这个故事里面,我总是希望我能够在任何一个生态环境里面来解剖人性。”
严歌苓表示,该书写出来,她曾有点不自信,交给了建立网络联系的高中小朋友去看,他们给了意见。“我觉得中国学生的压力很大,特别是小城市的学生,我对这些孩子怀着非常大的同情心。求学是这么苦这么严肃这么紧张的事。因此强压下,孩子情感上的发展会有些不太正常。”严歌苓说道:“小说里也埋藏着我的一些追问,他们的‘荷尔蒙’问题怎么办?我们是否能像朋友一样听他们讲心里话呢?”
她把高中校园变成了一个环境,三个人物本身是非常美好的,推到人性的极致环境里,却忽然产生裂变,是谁都想不到的。“但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极致环境里晒出这样一道黑暗的电,就是因为长期的潜意识里被压抑的东西,他的生活状态铺垫过来的,任何一种极致行为都是他长时间的潜意识和下意识的,他不能意识到的。所以我企图用我的这本小说剖析这个东西。”
而女班主任的错误就在于她有很多伦理偷换的概念,把自己放到一个没有界限,身份很模糊的女性的框架里面。“我常常听见什么姐什么哥什么弟,老师这个职业,应该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身上就像姐或者母亲怎么样,实际上我们的社会长期以来很多东西都庸俗化了。所以有时候听到这个姐那个姐,我就觉得很多时候影响了我们各行各业各种人物应该有的标准形象。这个标准形象逐渐会影响她的心理,她的心理是内外相辅相成的,时间长了她认为她在给一个学生做饭了,她待他怎么样了,把她在学生心目当中的定位搞错了,所以这也是一种非常庸俗化的师生关系。”
文学的终极意义:不可能解决问题,但却真实存在
严歌苓说,要写好一部小说,就得全方位的体验和感受真实生活,希望由真实中提炼、并从艺术中升华的这部作品同样能唤起高中生群体的共鸣。反观严歌苓的履历,以及她的诸多作品,大都有着强烈的时代痕迹,这与她对生活的体验和感受分不开。
除了自传性很强的《有个女孩叫穗子》,她大部分都是听来的,来源五花八门,比如她前任丈夫李克威(作家李准之子)的故乡。
严歌苓前一部小说《妈阁是座城》写的是赌徒,为此,她特意到澳门赌场过了一把瘾。她说:“我拿自己的钱学赌博,没想到第一次居然赢了,虽然赢得不多,还不到1000元。不过,第二次去就全输了。我就想找到他们痴迷的、白热化的境界,然后也没找着,但我学会了赌博,至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是懂赌博的。”
追溯她的作品,或多或少能看到她的影子。因为初恋失败,她写了《灰舞鞋》;美国留学时听来的一个澳大利亚移民故事,催生出了成名作《少女小渔》……类似情况在她所有的作品中不胜枚举。
严歌苓做了13年的军人,退伍时,是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少校,应该说是营长。1989年,她刚满20岁,去前线做特邀记者。多少年后,回忆起往事,她说:“这是彻底颠覆我的人生的,我拿起笔从此进入了创作组,因为我写了很多关于战士们的小诗歌、报告文学之类的。这段经历也使我成了一个永远的反战分子,永远的和平主义者,因为我觉得年轻的生命让他活下去是最最重要的。”
体验生活最终的结果是:“我觉得文学不应该完全是解答生活中的问题,文学应该使人们去思考生活中的问题,因为每个人都会在思考当中试着去解答,每个人会得出他自己的解答,如果文学能把一些小说家感觉到的问题提出来,把他自己的思考再放进去,那就足够了,因为文学这样一种形式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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