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图腾》十年流变
近日,《狼图腾》再次火爆,原因有两个:一、此书出版至今刚好十年;二、法国著名导演让·雅克·阿诺拍摄的电影《狼图腾》即将上映。十年来,因为《狼图腾》,关于“狼性”文化的讨论一直没有停止。一个知青在草原经历的故事,挖掘出了一个民族的文化之殇。而今,随着小说再版、电影上映,一股新的“狼图腾”潮流再次向我们袭来。
一个法国导演的五年“流浪记”
1967年,姜戎从北京来到内蒙古插队。
同一年,阿诺从法国巴黎被送到非洲中西部的喀麦隆。
“去之前我对那里一点都不了解,但是到了之后,我彻底爱上了那个地方,因为它和我之前接触过的完全不一样。我在那里了解到‘我是谁’。”阿诺说,这段经历,就像内蒙古对于姜戎一样,完全改变了各自的人生。
2009年,42年之后,阿诺与姜戎相遇了。
阿诺一头雪白的卷发,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聊天时常常眉飞色舞,还不时模仿他拍过的那些主角:老虎、熊和狼——《龙兄虎弟》《熊》和历时5年、将在2014年圣诞上映的《狼图腾》。
2009年,出于对自然环境题材的热爱,阿诺只看了一半《狼图腾》的故事情节,就决定推掉《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片约,改拍这部《狼图腾》。在官方的宣传中,影片被冠以里程碑式的意义:“首部由非中国导演执导、中国出品的巨制”。
阿诺是一个不着急的导演,在他30多年的导演生涯中,创作了12部影片,几乎每部都耗时漫长。他拍的第一部电影《高歌胜利》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那部影片前后历时七年。
《狼图腾》花了5年:一年多来调研、写作;两年来训练狼群、选营地;一年半拍摄,2013年12月16日结束拍摄后,是一年的后期制作。
这5年来最重要的准备是什么?“有三个:剧本、剧本、剧本。”阿诺斩钉截铁地说。
“这么多年我没有一次感觉到耗时是无用的。像红毯、豪车这些东西确实是存在,但那是工作中最无聊的一部分。真正有意思的是我可以花很多时间在剧本上。”阿诺不断强调剧本有多关键,“你先有一个好剧本,明星和钱就都来了”。
阿诺很多影片都是小说改编,最为著名的是根据杜拉斯的同名小说改编的《情人》。阿诺说,他因为剧本改编问题和杜拉斯闹翻了6个月,但他坚持己见,“后来电影获得了成功,我也才能和她继续做朋友,直到她去世”。
“虽然《狼图腾》讲的是中国人在中国发生的故事,电影里除了一些地方方言,95%的对话都是普通话;但我生在法国,我的摄影指导生在法国,有我们这几个人,它就比一部中国电影更容易进入欧洲市场。”阿诺说。
关于狼:
重建一个草原和一个动物园
电影的主角不是人,而是狼。
从幼崽到一路成长为成熟狼,阿诺根据狼的自然成长来拍摄,而接下片子后的首件事就是找驯兽师。
加拿大驯兽师安德鲁·辛普森最终接棒,如制片人王为民所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拍这个电影,那就是阿诺。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人能把狼养好,那就是辛普森。”辛普森过去数年一直专注于养狼工作,“它们需要很多时间和耐心训练,但如果你有足够耐心,是可以突破障碍拍到想要的镜头的。”为了《狼图腾》,辛普森与王为民耗时三年培养了三代蒙古狼,以从中甄选适合的狼演员。
此前,辛普森也曾为《南极大冒险》训练狗,为何不用狗拍?王为民说:“确实有人建议我们用狗,但狗的眼睛里怎么可能有狼性?驯狼之艰难,让我一度曾想放弃,很幸运我们找到了顶级驯狼师。”
“事实上我们就像建了一个动物园,让这些狼自由自在、舒适地生活。我们的拍摄需要大量的组织工作,一个看似简单的场景背后的工作往往并不简单,比如狼群把马群包围起来的那一幕。电影中将近90%的场景都是用真实的人与动物来拍的,基本上没有使用后期制作。在暴风雪夜狼和马一起奔跑的场景,我们也是真实拍摄的。”阿诺说。
辛普森说:“首先要让狼崽睁开眼后,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我,这样他们会认为我是亲人。成年狼是不可驯服的,我们只有从刚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的小狼开始抚育,绝不能让它睁开眼看到的是狼妈妈。如果那样,这辈子你都驯服不了它。”安德鲁说,“狼是我训过的最聪明的动物,必须要用合适的方法培养才能不惧怕人类,但同时还要保留它们内在的野性。”
电影聚焦于狼,因为小说的主人公就是狼。
“狼性就只有残暴吗?狼性中还有慈爱、温柔、维护草原生态平衡的一面。那时候,草原狼多得不得了,老鼠也特别大,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老鼠都有。狼主要是靠捕鼠为食,狼抓老鼠就是用爪子‘啪’地一打,老鼠就转圈了,不知道东南西北,狼一口就吃下去了。”姜戎回忆道。
那时候的草原还没有衰落,几个蒙古老人对他说过:“人、马、牛羊、老鼠和狼,所有这些活物都是小命,但草和草原是大命。草原没了,你们统统没命……”
姜戎用整整十几年时间,对狼进行了全面深入的实地观察和研究,甚至亲手掏狼养狼,零距离接触,慢慢发现这里头有文化问题、历史问题。为了研究,他开始收集牧民们讲述的狼故事,最后累积了一两百个,都记在心里。
草原上的一个习俗让姜戎更加认识到了人与狼关系的互补性。有的地方在人死后,把尸体喂狼。“‘吃肉还肉’——所有的蒙古人都知道。他变成狼的食物——我把自己整个地奉献给你。这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蒙古人有一种信仰——狼总是仰脖冲天嗥叫,他们感觉到狼跟天有某种神秘的关系。在草原文化中,狼是上天派来保护草原的,将来狼死了以后会回到天上去,所以人喂给狼吃了以后,就会跟着狼一块儿飞回到天上。”姜戎说。
后来,为了增加体验,阿诺曾和姜戎一起去内蒙古采风,相处了三周。“姜戎给我展示了很多对他意义非凡的地方,比如他发现小狼时它藏身的那块石头,比如那些还记得他的老人家。”
有一次,姜戎还让翻译和他一起扮演狼,阿诺扮演猎人。
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一个“狼人”的出现,向早已远去的狼群发出了最后的召唤。
“狼图腾”溯源:
中国的故事,西方的精神
2004年,《狼图腾》出版。
至今,10年过去了,姜戎一次也没有公开露面,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自书推出之日起,他就宣布“绝不接受记者采访、绝不参加发行中的宣传活动”、甚至连作品讨论会他都缺席。
这一决定,他坚持了十年。
这本书,1971年姜戎起腹稿于内蒙古锡盟东乌珠穆沁草原,1997年初稿于北京,2003年岁末定稿于北京。至2004年4月《狼图腾》才出版,由于不会使用电脑,他用手写几易其稿,从酝酿—搜集资料—写作—出版,历时33年,方完成这本54万字的长篇。
此书出版后,引发了一场大争论:“为什么中国马背上的民族,从古至今不崇拜马图腾而信奉狼图腾?中华文明从未中断的原因,是否在于中国还存在着一个从未中断的狼图腾文化?”
截至2014年4月,此书在中国大陆再版150多次,正版发行近500万册。在蒙古,《狼图腾》的影响更加深远。
这本书的蒙古语翻译巴特尔指出,在蒙古的书市上,一般的书籍一年之内能销售1000册就相当不错了,但是《狼图腾》问世以后,销售突破6万册,相当于每50个蒙古人中就有一人拥有这本书。
姜戎妻子、著名作家张抗抗回忆,当10年前她首次读到这本书时曾感到十分震惊,“它为我们打开完全陌生的世界,相信以往很多读者跟我一样,对于游牧文化、草原生态知之甚少,甚至一无所知,是这部书中无数精彩的‘狼故事’颠覆以往传统的对狼文化的偏见。”
书中所描述的狼最自由的渴望与坚持给张抗抗的感受最深。她介绍,里面有一个章节写豢养小狼的北京知青打算牵着自己养大的这匹狼走,但那匹狼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这就说明,它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支配,不允许任何人控制它的自由。并且这并非个别现象,而是几乎我们看到的每一匹狼都是如此:它们天性中便具有这样顽强的精神,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捍卫自由,我们人自叹不如。”
姜戎曾问了几个英美国家的作家和记者,看完《狼图腾》之后,认为这本书中所描绘的草原文化,更接近于西方文化,还是更接近于中国文化?他们都认为更接近于西方文化。后来他对别人说:“我这部小说为什么在东西方都受到欢迎,因为这是‘中国的故事,西方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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