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水团”音乐会
新年音乐会原本不是中国人玩的东西,只是生活好了,便要追求一下精神享受。近些年,“假冒伪劣”的“水团”层出不穷,本来就对西方音乐不甚了解的中国人,更是被骗了还叫好。又到新年,“水团”们开始出动了,今年准备在哪下手,似乎是他们思考的比音乐本身更多的问题。
从“陶冶人”到“糊弄人”:
注水的新年音乐会
一年一度的维也纳金色大厅新年音乐会,通过央视直播不断激发中国观众对古典音乐的追求。近几年,新年听音乐会,就好比寒假看贺岁片,春节看春晚一样,成了一种流行时尚。
在刚过去不久的元旦当天,“柏林爱乐乐团”在太原市青年宫演艺中心上演了一出新年音乐会,演出曲目居然包括《哈利·波特》电影主题曲和海外流行的饶舌歌;而与此同时在天津演出的“维也纳管弦乐团”,竟然都没个德文名字……
路灯站牌的各种音乐会海报不禁让人疑问:这些洋音乐家大过年的没事干,怎么全跑中国来了?
新年举行音乐会的传统源自维也纳,最初宗旨是展示与推广施特劳斯家族的音乐作品,至今音乐会的曲目还是以施特劳斯家族成员的作品为主,偶尔也会穿插一些其他作曲家的舞曲或进行曲。
每年的1月1日上午,世界历史最悠久、素质最高超的乐团——维也纳爱乐乐团,会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演奏被称为“圆舞曲之王”的小约翰·施特劳斯及其家族的音乐作品,新年音乐会传递的是人类最文明、最欢快、最明亮的侧面。
今年新年,德国汉堡交响乐团的来华演出,主办方使用了“盛世经典的音乐享受”等夸张词句宣传。然而乐评人徐尧通过搜索发现,“所谓世界著名指挥家、乐团首席指挥格雷戈尔·杜布莱特,任职的其实是汉堡当地一支以演奏流行音乐和演唱会伴奏为主业的乐团。这与宣传资料上所说的‘有着半个多世纪历史的交响名团’并不相符,很明显盗用了正牌的汉堡交响乐团的名头。”
而“冒牌”在华演奏期间,“真身”正在汉堡演出贝多芬第九交响曲。
冒牌的“汉堡交响乐团”其实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2011年,他们就曾用“汉堡国家交响乐团”的名号来华演出。今年他们售出的最高票价达到1680元。一位名叫陈磊的年轻人把他的第一次古典音乐体验献给了这支乐团,穿着牛仔裤运动鞋的他看完演出后,直言享受到了音乐的盛宴,但他不知道施特劳斯是哪国人。
从圣诞开始,延续到新年、春节,这段时间国内演出最为集中火爆。随便打开一家订票网站,可以轻易地搜到“皇家乐团”、“爱乐乐团”之类,卖票方也极尽宣传之能事,热衷于使用“皇家经典”、“远欧情调”等扎眼词汇。“皇家”的人数是有限的,并不是每个“爱乐”都是世界名团。
面具背后,真相是大多数世界顶级乐团都会在自己的家乡完成新年季演出,想要来遥远的中国演出简直分身乏术。
有数据显示,当人均GDP超过5000美元时,文化消费会出现“井喷”的局面。然而与狂热追求音乐会相对的,是令人尴尬的国人音乐素养。
“游击乐团”:“水团”们的迂回战
既然是拿“狗肉”在卖,那“狗肉”从何而来?到了中国,自然要用中国的战术。
相传,每到入冬,欧洲一些国家的音乐学院就贴出告示:“想在假期去中国旅游吗?来参加我们的乐团吧!”于是在不久之后,一支支顶着“施特劳斯”、“维也纳”、“柏林”头衔的交响乐团,煞有介事的攻入中国各大剧院,殊不知“狗肉”们只是“中国三日游”,顺便赚点路费。
这些团大都临时组成,有些乐团还有迹可循,更多的是没有固定名称,没有注册,在网上也查不到他们的官方网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2010年,一支在上海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德奥乐团原本是在册的三流乐团,但中国演出商为了提高票房号召力,改用了同城一支声誉卓著的乐团的资料。这两支乐团分别用德文和拉丁文命名注册,但翻译成中文就是一支乐团。后来被媒体揭穿,这支团再在北京宣传时,就与那支名团做了区分说明。
不过,从2011年开始,“水团”渐渐稀少,甚至在北京这种音乐会集结地不见了踪影。他们去哪了?
吃了无数“堑”的京沪媒体,早就在真假乐团的炼丹炉里炼就了火眼金睛;观众也不只是傻呵呵的跟着《拉德斯基进行曲》鼓掌傻乐。于是,没了大都市的捧场,“水团”们迂回到了二三线城市。
稍稍留意一下就会发现,二三线城市的剧院数量和质量都较之一线城市有过之而无不及,市民对音乐会的饥渴程度也更加如狼似虎,而对乐团的鉴别能力却呈相反指数。
一位天津演出商分析说:“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的新年音乐会市场起步早,经过多年发展,虽说还算不上多么成熟,但已经过了对‘施特劳斯’、‘维也纳’盲目追捧的阶段,因此对打着这些旗号的‘低级假团’不太感冒了。而众多的二三线城市,新年音乐会市场刚刚起步,对‘施特劳斯’、‘维也纳’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
“新年音乐会实际上代表了一个城市的声音。一流的乐团终归属于自己的城市,我们可能花十倍的钱也请不来。”国家大剧院演出部副部长任小珑说,“我们追求和向往西方高雅的新年音乐会,这种愿望并没有错,但因为我们本土音乐生活的匮乏,导致我们在判断一支乐团水平方面存在障碍,很多剧院只能从外面找团来演,因此给了演出商炒作的机会。”
“水团”≠“破团”:
不要花着满汉全席的钱,吃着地摊的小串
其实“假”,有时候指的是运营商的包装,并非真的是污人耳目的破团;“散装团”也是指为了某个演出而临时组成的乐团。“散装界”也有不少名团,比如阿巴多率领的琉森节日管弦乐团、瓦格纳歌剧节上的拜罗伊特节日乐团、郑明勋担任音乐总监的亚洲爱乐乐团等,据说还曾有一个伦敦国家爱乐乐团,是由伦敦各个乐团中优秀的音乐家组成,在唱片界大名鼎鼎,但他们只在录唱片时聚在一起,却从不举办音乐会。
将欧洲音乐家在圣诞后的假期组织起来进行巡演早已是惯例,不少人认为这样的“临时组合”并不意味着艺术水准一定不合格。这些演奏家的确来自所演奏交响乐诞生的国家,正如中国人唱京剧才原汁原味一样,施特劳斯交响乐还是要奥地利的音乐家来演奏。
“水团”的出现打破了高规格乐团曲目单一的情况,它们投其所好,专门演奏观众熟悉的、爱听的、听着身心舒畅的曲子,这种节目编排让原本对交响乐了解不深、甚至觉得乏味的中国观众“坐住”,进一步带动观众学会欣赏交响乐。在这个时候,观众的欣赏水平和审美能力,决定了哪些乐团的中国之旅会受到欢迎。乐评人张克新表示,“一场音乐会并不是一个产品,它没有各种硬性的标准来界定其是否合格。”
很多观众缺少古典音乐的教育背景,不太会区分什么是适合自己的交响乐;一些人哪怕眼皮子打架,也要睡在音乐厅;更有人带着炫耀的“土豪”心理听交响乐,而且认为票价越高越享受。
其实在过去几年中,中国本土乐团演出的音乐会可听性正不断提升。
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已经在过去两年里邀请到马泽尔和艾森巴赫等指挥大师担任新年音乐会的指挥,而今年的演出阵容则包括女高音歌唱家和慧、小提琴演奏家杨天娲和指挥吕嘉,四成曲目都是优秀的中国本土作品。
在不断的磨合和试炼后,国内演出市场正在成熟,国内的听众也由从众消费心理趋于理性选择。其实,听交响乐就好比用餐,满汉全席可以吃,地摊小串也可以吃,各有各的滋味,只是,千万不要花着满汉全席的钱,吃着地摊的小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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