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丁氏故宅里的古莱国

　　■馆藏齐鲁⑦

　　这是一个奇特的博物馆——建在私人宅院里，由此衍生了它的两大特色：馆址既文物——丁氏故宅;馆藏文物向我们展示了一个遥远的古国的风采——莱国。这便是山东省优秀博物馆龙口市博物馆，其将胶东历史文化与建筑文化有机结合的办馆思路，独具一格。

　　□吴越

　　富可敌国丁氏家族：

　　一城山色半城宅院

　　先说博物馆所在的丁氏故宅。

　　如果时光回转到清朝中期，从万米的高空“俯视”当时的整个龙口黄城：城市以城墙内的县衙、书院为中心井然分布，道路四通八达，钱庄、纺织厂……各种挂着幌子、字号的店铺林立。

　　这是龙口市博物馆通过现代展示技术、以沙盘模型为我们展现的历史瞬间。此时，四周忽然暗了下来，几道光线照亮了眼前的大半个城市。

　　“这些就是‘丁百万’鼎盛时期在黄县的地盘儿。”龙口博物馆副馆长马志敏指着几大片被照亮的建筑群说，“丁氏故宅始建于雍正年间，建成于道光年间，至今已历经二百余年的风雨岁月，丁氏家族于昌盛时期大兴土木，建造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宅第。”

　　“黄县的房，栖霞的粮，蓬莱净出好姑娘。”这是流传在胶东民间的一首民谣，而其中“黄县的房”指的就是那个曾经占据了龙口市黄城大半个城区的丁氏庄园。

　　这座庄园背后，富丽的私家宅第建筑风格、传说中的传奇“丁百万”、丁氏家族的崛起与衰落、丁氏族人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等，都一一呈现出来。

　　“两旁的石鼓，称为门当;门框上的四个门簪，称为户对。丁氏建筑作为儒家大院，在细节和内涵上都十分讲究。”龙口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秘书长、龙口市博物馆馆员赵斯田指着门顶瓦檐上对称的龙头石刻告诉我们，“这叫正吻，是丁家房屋的特点之一，有镇宅避邪之威。”

　　品味存留下的华丽，我们不难想象丁氏家族在鼎盛时期的强大。据记载，在乾隆盛世，丁家在全国建有当铺72座，至晚清已遍及全国十一个省市，相传资产折合白银达五千四百余万两，相当于清廷两年的财政收入，真正是富可敌国。

　　据黄县志书载：“山东言富者，德望推丁氏焉。”丁家富甲天下，可他们的创富过程却充满着传奇色彩。

　　丁氏家族十五世孙丁佛言，是清末民初著名社会活动家，古文字学家。他曾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议员”，是黎元洪“大总统”的秘书长，并参与起草了中国第一部宪法《中华民国临时约法》。他一生著述近百万言，被誉为“鲁之灵光”。

　　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丁氏家族中参加革命的人数有100余人，其中11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解放后一批丁氏后代成长为各条战线的栋梁之才，例如丁方明曾为山东省副省长，丁钊成为共和国的将军。

　　建国后，丁氏故宅被辟为部队营房和学校。1985年，我国宣布裁军100万，住故宅部队撤走，移交给地方政府。龙口市委、市政府决定建立龙口市博物馆。

　　为了发挥馆藏文物的作用，龙口市政府于2000年投资4千余万元，建立了新的博物馆，建筑面积9千余平方米。新旧博物馆交相辉映，成为地域文化的代表。

　　博物馆里的莱国兴衰

　　龙口市博物馆里，古莱国的痕迹随处可见。

　　说到胶东半岛的夏商周历史，不得不提莱国。

　　因为史料缺乏，目前山东东部地区可以确定的国家只有一个就是莱国，但是考古人员认为商周时期胶东地区应该还有很多小的名不见经传的方国。胶东半岛在先秦时期的一部地理书记《禹贡》中被称为“莱夷”或“嵎夷”——夷是当时中原王朝对周边地区小国或部族的泛称，莱夷就是以“莱”为名号的夷人，嵎夷则指的就是胶东滨海地区。

　　莱国西与淄、渳两河中下游一带的营丘毗邻，北至海，南到莒介之地，向东伸延到半岛的大部分地域。它幅员辽阔，其族人活跃在山东东部沿海地区，被左邻右舍称呼为莱夷。后来，随着部落的渐渐强大而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建都归城(今烟台龙口市境内)，史称莱国。

　　奇怪的是，这样一个老牌帝国却过着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将自己“隐身”，导致后来历史中的莱国竟如空白一般存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莱国最初建国的年代如今已经无法考证。记载表明，西周初年莱国便已经存在。《史记》中曾有记载：“莱侯来伐，与之(姜太公)争营丘。”(《史记·齐世家》)姜子牙初到山东，便被莱国打得落花流水。

　　公元前567年，秋日高照，齐灵公亲率5000辆战车、10000名士卒，浩浩荡荡出了都城。

　　齐国大军攻入莱国，莱共公大惊。他刚把自己的女儿送到郑国，嫁给郑成公的儿子，以加强军事联盟。想不到齐国的军队动作这么快，他一面派人加强城池守护，一面派人求援。

　　齐军到达莱国都城郊外。莱共公派王湫、正舆子率兵迎战，棠国也派了1000名士兵前来助战，莱国与棠国两支军队加在一起不满5000人。

　　还未等敌人列好阵势，齐灵公就下达了进攻的命令，齐国士兵潮水一样冲向莱、棠联军。这场战斗只进行了一个时辰，就毫无悬念地分出了胜负。由于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齐军毫不费力地消灭了莱、棠联军，扫清了莱国都城外围守敌。

　　占领莱城之后，齐灵公迅速讨伐棠国，并最终将其灭掉。灵公忍不住大笑：“原本讨伐莱国，却不想又兼并了棠国。”

　　探访莱国国都：

　　点将台上的归城遗址

　　龙口市莱山东、北两侧有条黄水河，在黄水河沿岸，考古工作者发现了诸多文物遗迹，这些古代遗存不仅分布广泛，而且级别很高。

　　黄水河干流在莱山东侧，它的上游龙口市丰仪镇的鲁家沟村在1896年出土了一批西周时期的铜器。《黄县志稿·金石目》中如是记载：“(黄县)城东南鲁家沟田中出铜器十：钟三、鼎二，钟无款识。若甗、若盉、若觯皆有铭。”这批铜器中有一件鼎的铭文有五个字“莱伯作旅鼎”，很多学者认为这是莱国在龙口莱山附近的证明。

　　考古人员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黄水河的一条很小的支流上。

　　这条小河发源于莱山北麓，《登州府志》、《黄县志》多记作“莱阴河”，当地人管它叫做“鸦鹊河”。鸦鹊河穿过莱山脚下的一块盆地，盆地上坐落着胶东半岛最大的古城遗址——归城古城址。

　　归城约在龙口市黄城镇东南15华里的地方。归城古城设有内外二城，外城沿盆地四周的山冈上，因山就势筑成不规则形的城圈，周长约10公里。城内包括曹家、南埠、姜家、东和平、董家、迟家、北山、大于家8个自然村。村名多冠以“归城”，连村民都以“城里人”自居。外城墙因为长期自然及人为损坏，大部分墙面荡然无存。内城在盆地中央，平面略呈刀把形。

　　归城所处时代主要为西周至春秋时期，其规模之宏大在胶东半岛诸多古城址中堪称第一。大多数考古专家认为归城应该是一个古代国家的中心。归城范围内出土的众多文物，更对这个国家的级别、国属等问题提供了重要证据。

　　1969年，紧邻莱山的小刘家村农民在农田中挖出一批西周中期的铜器，其中一尊一卣(古代盛酒的器具，口小腹大)上都有铭文。卣上刻有铭文——“王出狩南土……启从征……。钺箙。”尊上铭文与卣上的意思相近，大意为一个叫做启的人跟随周王参加南征的战役，为此做一个器物纪念。这种做法是商周时期非常流行的记功的方式。

　　面对如此丰富的文物资料，考古人员得出结论——莱山脚下的黄水河流域是胶东半岛青铜文化的中心区域，从墓葬到城址，都代表了一个国家的规模。从文物的等级来看，这个国家也是胶东半岛最大最强的国家。从历史记载来看，这个国家只能是莱国，那么归城应该就是莱国的都城。

　　而今，归城遗址依旧隐约存在。一个高约三层楼的大土堆，四周套起了石墙，土堆上面长满杂草和山枣树，三千年的风霜雨雪足以冲刷掉任何历史痕迹，而这段土墙竟然屹立不倒。

　　村民讲，这个土墙在几十年前还很宽很长，上面可以并开三辆卡车。可以想像当年兵强马壮的大国气象，点将台下车辚辚马啸啸，士兵盔甲鲜明、剑拔弩张……

　　归城城址周边曾先后出土青铜器达400余件，已故著名考古学家王献唐先生曾著有《黄县箕器》一书。城址南部小刘庄出土的西周早期青铜器启尊和启卣，被作为断代标准器，收藏在国家博物馆和山东省博物馆。

　　到了秦汉时期，秦皇汉武均登过龙口境内的莱山，秦始皇五次东巡，三次登莱山祭祀月主。1983年5月，龙口市庙周家秦汉建筑遗址出土了大量的建筑构件，其中一枚形制巨大的瓦当特别引人注意，堪称瓦当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