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性侵，女童开学第一课”

　　任何的时代都需要观点。

　　“锐茶座”观点为王，讲究原创性、新锐性、趣味性;“锐茶座”阅读当下、文字讲究，个性鲜明。每期的既定主题，涉及范围泛化至政治、经济、文化、历史、时尚、社会弊病等种种当下热门话题。

　　“锐茶座”邀请“毒舌评委”金星作为客座主持，嘉宾将邀请最具个人态度与先锋姿态的精英，如洪晃、李银河、刘索拉、六六、方方等参与，达至制造雅趣、辨析事理、传递思想的目的。

　　“锐茶座”首期开张，恰逢新学期开始，父母们再度纠结校园安全问题。联想到近日新闻人物——上访母亲唐慧、万宁开房校长陈在鹏、性侵女童的乡村教师陶表功和杨士付等等，怎不让家长们胆战心惊。更有江西瑞昌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蒋智贤的诛心之论：

　　如果是我的孩子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就不声不响带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治病，不会向政府要一分钱。

　　孩子们的遭遇让我们出离愤怒，副市长的表态更让现实无望十分。

　　当我们花朵一样的孩子走出我们的视线，作为父母，我们该传达给孩子怎样的正能量?

　　美国“民权运动之母”帕克斯说，“我只是讨厌屈服”;为开具发票而与铁道部打官司的郝劲松说， “今天你可以失去获得他们的权利而不抗争，明天你同样会失去更多的权利。”

　　■客座主持金星：

　　伊朗的石头与副市长的“不声不响”

　　石头应该砸死谁?

　　什么叫不会向政府要一分钱?

　　政府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能光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遮遮盖盖，这是变相地纵容犯罪。

　　这位副市长作为身居高位的女性，在她的潜意识里，依然把性、把受侵害者放到一个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境地。受害人有什么错，为什么要不声不响，难道我们还生活在中世纪吗?听说在伊朗这样的国家还会把受害人也用石头砸死。作为女性、作为政府官员，说出这样违背常识的话，说明我们整个社会没有对被性侵的孩子去污名化。丢人的不是孩子们，是整个社会的意识落后。

　　性伤害必须降到在社会意义上和其他任何肉体伤害同等的程度，才能剥离其背后隐含的污秽标签，真正保护受害人。让受害者者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社会心理和文化选择对受害人形成了二次伤害，是所有人的耻辱。我们必须致力于让受害者感到整个家庭、学校、社会都是和他站在一起，不会将其另册处理，这才是文明的选择。

　　不声不响是二次伤害

　　这个事件让我们反省，整个社会关于性启蒙和性保护的教育实在是太少了。社会比以前更复杂，人们的道德约束却在失控。最近频频爆出的校园性侵案反映了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在学校诱骗女童比在社会上更容易?我们的制度和环境是否强化了学校、教师在学生生命中无与伦比的威权地位?我们怎么样让孩子从心理层面到行为层面都具备反抗老师不轨的能量?怎么样让孩子的反抗得到家庭和社会的正面支持?

　　我们首先要使得孩子们意识到身体的权利不可侵犯。我给孩子们讲，安全是第一位的，即使是老师让干的事如果是不安全的，也不能干;“背心裤衩覆盖的地方不许别人摸”;“小秘密要告诉妈妈”; “不保守坏人的秘密”; “坏人可以骗”等等，孩子们都能懂得。另外，作为母亲，要跟孩子讲明白男孩与女孩的不同。在我们家里，我要求兄弟姐妹之间不可以随便进他人的房间。女儿进哥哥弟弟的房间要敲门、要得到允许，男孩进姐妹的房间也是如此，在家庭教育的环节就要让孩子们视尊重与被尊重为当然。作为家长，我们还应该告诉孩子，不能单独和异性教师呆在关闭的房间，有事情要谈，必须开门，有他人陪同。

　　坦率地讲，防性侵是一个系统工程。但，如果我们放弃努力、认同副市长似的选择，一次一次地屈服，就是对孩子们的再次犯罪。

　　■嘉宾艾晓明：

　　“强奸的频繁发生，一定有支持强奸的文化”

　　□本刊记者　由卫娟

　　在性侵害中，不能只指望孩子自保

　　《齐鲁周刊》：江西瑞昌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蒋智贤对性侵受害儿童家长说： “如果是我的孩子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就不声不响带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治病，不会向政府要一分钱。”您对此是什么态度?

　　艾晓明：这不是一个副市长该说的话，说明她没资格担任这一职务。

　　保护孩子是学校、是政府、是社会的责任。性侵是犯罪，必须打击，全社会对此必须有基本的共识。我们应该教育儿童有防范意识，懂得及时报警、及时制止。但在性侵害中，不能只指望孩子自保，这不是根本的办法。就是成年人的体力也难以制止犯罪，怎么能指望未成年人?

　　性侵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不能以性丑闻的心态对待。官员招妓、隐瞒是丑闻，而孩子受到伤害必须从法律角度去看待。不明确这一点，就会出现更多伤害。

　　《齐鲁周刊》：作为家长、学校还有社会，我们该做些什么让孩子免于被伤害?

　　艾晓明：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我们的社会结构、法律制度、学校教育很多环节都存在漏洞。我们重视这一个一个的个案，就是为了推动这些环节的逐步建立。

　　我在国外研修时看到，他们通过短片的形式，告诉孩子们什么是性骚扰。细致到教练触摸到什么地方说明他有不良企图，应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拒绝、通过什么渠道去申诉等等。在大学，还提供约会反强奸课程，告诉你什么样的言行有强奸嫌疑，通过什么样的语言技巧沟通、表达你的意志等。

　　还有，在警察立案侦查环节，也有很多做法可以参考。你怎么样让孩子讲清楚处女膜、阴道?通过画图。香港警方在办理未成年人受到侵害案件时，坚持“保障未成年人的最大利益”，坚持一次会谈和保密原则，多机构参与、一战式调查取证等等。

　　我们缺乏太多环节和技巧了。从教育到执法，从新闻怎么报道到恢复创伤到周围的人怎么样给他支持。家长也不懂得怎样跟孩子去交流。最近的几次性侵事件中，就有孩子不说话，家长也倾向于不问不提缺乏疏导。但阴影一直在那里， “没脸”的情绪成为新的伤害。

　　致力于一个不因性别不同而有差距的社会文化

　　《齐鲁周刊》：新学期马上开学，家长们要教育孩子尊重老师，也要教育孩子防范伤害，其中尺度，难以拿捏。

　　艾晓明：可以告诉孩子很多方法，当放学后老师要求他留下时，可以明确说明我要给妈妈打电话。老师脱裤时，不要被镇住了，可以咬、可以喊、可以说不。老师也会心虚的。

　　其实我们国家关于教师的行为，关于孩子的“性侵害”教育，都有一些规定，只不过这些规定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比如老师和异性学生接触，不能在封闭环境下等等。07年教育部发布的《中小学公共安全教育指导纲要》，就将“性侵害”列入中小学公共安全教育范畴。

　　《齐鲁周刊》：对于副市长的“不声不响”理论，也有一些受侵害家长默默认同并采取了这样的做法。您怎么看?

　　艾晓明：强奸的频繁发生一定有支持强奸的文化。

　　在台湾，教师法通过校园性侵条款，规定“隐匿性侵者终身不可为师”。在国外，学校里的预防措施细致到多远有一个报警电话、偏僻的角落要有什么样的灯光。当然，最重要的是观念的全方位渗透。受害女孩在学校、在医院都会得到帮助，会被告知不洗衣服不洗澡以保留证据。如果教师与未成年人发生关系，教师一定会被判强奸。性犯罪者不得靠近学校、儿童活动场所半英里范围内，性侵儿童的罪犯终身佩戴醒目标志以提醒监护人，更换住所，要报告警察等等。这样就造成了一个犯罪成本极高的社会环境，这样就造成了 “零缺陷零容忍”的社会文化。著名导演波兰斯基因此终身不能去美国，即使受害人已经表示原谅不追究，但依然绕不过法庭。

　　只有这样的严格，对全社会来讲，才是有力量的保护。

　　《齐鲁周刊》：前几天我在医院产房门口，看到一位老年妇女因为孕妇产女而凄然落泪。我劝说后离开时才意识到，也许她的重男轻女里有深深的悲哀，为了女孩在这世上的艰难。

　　作为女孩的母亲，我个人非常感激你为女性所做的一切，从10年前引进《阴道独白》到前些时间发布裸照支持问责万宁事件的行为。

　　艾晓明：虽然我生的是儿子，但我依然不希望他在一个支持强奸的环境中成为坏人。我跟儿子说，孩子，你受到的这个“教育”，在原则上有很含混的地方，会让你犯罪而不自知。哪一个母亲也不希望看到孩子落入那样的境地。所以我曾嘱咐儿子，当女孩说不的时候，不要继续。

　　我们要致力于一个不因性别不同而有差距的社会文化。在欧美，特别是北欧，女总理可以是同性恋，可以带自己的女性伴侣出访，在这样的社会文化下，还会有人因生女而心有悲戚吗?重男轻女不是人们对性别的偏好，这是文化的问题。

　　让我们致力于这样的社会文化：尊重每一个人，无论老弱残疾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