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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岛屿写作》:文学电影浮生六记

2013-06-30 09:45 未知/ □阿灿 /

 

  文学很冷门,文学家很寂寞。在激荡喧嚣的商业社会中,这似乎是一个难逃的命格。

  2011年,5位导演分别拍摄了6位台湾作家:林海音、余光中、郑愁予、杨牧、周梦蝶、王文兴,集成《他们在岛屿写作》。这部纪录片在一夜之间把文学带入了热闹的大众视野,并在台湾和香港院线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今年5月下旬,《他们在岛屿写作》来到内地,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文学对于社会灵魂守护的重要作用。

 

  “影坛最深刻的文学电影”:为书和文学寻找市场的台湾名人

  《他们在岛屿写作》的诞生,源自几位热爱文学的台湾名人,对于文学在信息时代所面临的危机,他们决定要做些什么。

  2008年2月,号称“当代台湾最重要的活文化财产”的云门舞集排练场遭遇火灾,历年的演出道具、服装、乐器、灯光、资料等付之一炬。一时间,如何保存与传承文化资产成为热议。台湾华硕电脑创办人之一童子贤当即给自己的好友、诚品书店的创始人廖美立打了电话,提议用影像的方式记录下台湾文学家。

  童子贤现任和硕科技的董事长,他十六七岁的少年时光是在印刷厂里度过的, “我一直很怀念那个油墨的香味,把书印出来的年代。”后来投身电子业,童子贤的摊子越铺越大,曾经全世界每十台电脑中就有四到五台的电路板是出自华硕。“即使扮演这样的角色,面对书本变成电子书的时候,我自己其实是非常怅然若失的。”

  2009年,童子贤和廖美立成立了目宿媒体,《他们在岛屿写作》终于进入了实操阶段。

  现今公映的六部电影中,除了林海音与王文兴是小说家,其余四位都是诗人。廖美立表示,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台湾文坛,诗歌蓬勃兴盛,诗人占了很重要的地位;而且在文学领域,诗被誉为“桂冠上的明珠”,是最高级的文学类型。

  对于电影表达,廖美立说:“必须要超越,我们希望不是以传统纪录片的方式拍摄,而是用比较新的影像叙述方式来表达出来,所以我们找了几个中生代导演,他们可以用比较现代年轻的手法,很深层地把这些文学大师记录下来。”

  最终,2011年4月,六部被称作“影坛最深刻的文学电影”在台湾公映。它们是《两地:林海音》《化城再来人:周梦蝶》《逍遥游:余光中》《如雾起时:郑愁予》《寻找背海的人:王文兴》《朝向一首诗的完成:杨牧》。

  文学很冷门,文学家很寂寞。在激荡喧嚣的商业社会中,这似乎是一个难逃的命格。但《他们在岛屿写作》却在一夜之间把文学带入了热闹的大众视野——以电影和电影院的方式。

  从2011年4月在台湾上映,再到2011年11月在香港上映,《他们在岛屿写作》引起了一轮轮的关于文学的讨论,“在台湾上映时,原来我们都担心会不会没有观众,预计能撑到两个礼拜,后来一发不能收,应观众要求放到一个月,后来又放到两个月。”这是之前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5月下旬,《他们在岛屿写作》来到内地,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影展活动。在电影资料馆近1000人的影院里,上座率每场都接近80%甚至90%,台湾文化产业的运作效力由此凸显:这部纪录片只是小范围公映,却联合三联书店、单向街、时尚廊售票,在高校、书店举办主题沙龙,邀请两岸文化学者和导演等举办讲座……原本是“小众”的影片,变成了一个有影响力的文化事件。

  文学的力量似乎又神奇地回归。

  谁在岛屿写作:林海音、余光中们的文学“小革命”

  在读者的心目中,林海音永远都是《城南旧事》中那个大眼睛的小英子,尽管她已离世十余年。

  在电影《两地:林海音》中,导演杨立州用温润的笔调叙述了林海音到了台湾之后的故事,通过后人对于故人的深情追忆还原了“林先生”。比如,在作家黄春明心目中,林海音是“文学的母亲”。黄春明年轻无名时投稿给《联合报》,要求以方言写成的题目不能更改一字。时任副刊主编的林海音竟然真的没改一字,可见其“识才、爱才”。享誉国际的台湾编舞家林怀民15岁时投稿给林海音,随后收到了林先生的30元稿费,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钱,林怀民用这笔稿费上了自己的第一节舞蹈课。

  后来,林海音离职自办了杂志、出版社,开辟了“纯文学”。余光中称,在林海音的客厅里,“容纳了当时台湾的半个文坛”。

  然而,如果只是这样平淡的记录生平,似乎很难达到走进作家心灵最深处的创作初衷。杨立州说,直到看到林海音的散文集《两地》,他对于林先生的往事豁然有了更大的空间感,有了连接感,“两”这个字最终成了情与魂的所在。

  影片中,林海音的女儿夏祖丽回京省亲,在面貌完全一新的北京南城寻找林海音的童年足迹。这段省亲,通过巧妙的剪辑,使母女二人仿佛在不同的时空对话。这一刻,“两”这一字胜过千言万语,它是生死,是两岸,是时光,更是漂泊与归宿。

  文学家的精神世界总是复杂、难以定型的。在两年的时间里,艰难地找寻着文学家的精气神,是《他们在岛屿写作》几位导演共有的经历。

  《逍遥游:余光中》导演陈怀恩曾表示,尽管拍摄了两年,但他始终觉得和余光中的关系“没那么深入”,最后只能从近百本书里去研究余光中。余光中的作品自由、随性,但接触后才感受到他的严肃。“他太有学问,压力很大。他不是轻松地把学问跟你交流的人,我们蛮痛苦。”

  因此,导演们更多地以后辈的视角做出了个人式的解读,并辅以现代化的、艺术化的影像处理方式来解构深不可测的文学精神世界。比如,《逍遥游:余光中》设置了一个虚拟人物“青年余光中”,余光中看到“青年余光中”向他走来,仿佛游子回乡,也暗喻着余光中在自己的文学旅途中一直苦苦思索着“我是谁”的命题。余光中对年轻的自己说:“外面的世界不如你想的那么好,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坏。”

  廖美立说,这几部电影都“非常非常的安静,也非常非常的深沉”。在安静与深沉中,是创作者对于文学家生命的终极追问,这成为《他们在岛屿写作》的一大特色。

  光影叙事流转回映中,很多人有一种逆着时光回溯的错觉:一方面是曾经壮大、纯粹和丰沛的文学与生命,另一方面却是文学式微、社交网络兴盛、电子书日益声威壮大、电影日益大片化商业化的当下。如同台北的书店、电影院、咖啡店、音乐厅、出版社,《他们在岛屿写作》时时刻刻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总在努力挣脱当下,回到过去。

  重拾文学就是为社会守住灵魂

  《他们在岛屿写作》的外壳是电影,内核还是文学。对于工业化的电影来说,这样的安静之作是一种及时的提醒甚至是警示;对于孤独的文学来说,它是关照和发扬。

  “我觉得大陆的氛围太商业了,确实人人都向钱看,因此这样的文学电影展,真的很让人敬佩。”在编剧程晓玲看来,《他们在岛屿写作》是一种清净剂,“让我们人人都知道远离文学的社会是没有灵魂的。”

  我们不禁感叹,看似被政治力搅和得乌烟瘴气的台湾,看似民风日下乐娱表浅的台湾,却从不叫人真正失望,因为在这个岛屿的某个角落,某个时刻,总是不期涌现这样那样充满力量的影音创作与文学记忆,像极了春秋战国时期的中国,乱力之下有自由,自由之下放百花。

  他们在岛屿写作。他们是谁?

  余光中曾这样描述他所经历的地方:大陆是母亲,台湾是妻子。何以母地的生子都绽放在他乡的爱情里,而后又缱绻于怀乡的诗情里。不论时事,搁浅政治,但省两地的人文落差,便叫人戚戚。

  《他们在岛屿写作》创造了文学纪录片的一个奇迹,成为去年台湾一个重要的文化事件,让人唏嘘之余感到欣慰——还好,文学还在;还好,读者还在。

  在台湾,第一次有这样的纪录片能够在院线联映五周之久,怀揣着所谓的传说中的“纪录”与“文学”两大票房毒药,却眼睁睁地火爆了市场。张艾嘉为首映站台,马英九看后将预告片投上FACEBOOK大力夸赞,又有多少民众一看完片子,就涌起一股满满的冲动,奔向书店购买诗集。也就是说,人们又开始读诗了。

  若说以上是电影之于文学的奇迹,是电影为文学的普世化和复兴作出了贡献,那么反过来,其实文学也同样滋养了电影。

  在世界范围内,其实BBC早已拍摄过很多系列的作家纪录片,美国的大学也设有文学电影的课程。但在整个大中华地区,《他们在岛屿写作》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人,从纪录片的意义上说,也是对纪录电影创作现状提供了一种激活的可能性。

  在宝岛,有人在努力的保留纯文学的火种。而中国大陆,也曾像这个岛屿一样,经受过动乱对文学的摧残,如今却少有人以主动的姿态践行对文学的热爱。

  2012年,深圳某影视公司策划出品了10集纪录片《先生》,分别以蔡元培、胡适、马相伯、张伯苓、梅贻琦、竺可桢、晏阳初、陶行知、梁漱溟、陈寅恪10位大师为传主,通过影片再现先生们的人生历练和个性修为。影片从文本到画面都很用心,对一些历史事实也没有回避,可是并没有激起像《他们在岛屿写作》这样的观影热情。

  除了在对此类文化产品的运作推广方面有所欠缺外,我们还缺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