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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越骂越爽的“一地鸡毛”

2013-06-30 09:44 未知/ □吴越 /

 

  近日,余华新书《第七天》上市,引发一片骂声,骂得最狠的要数韩寒——文坛掀起新的“一地鸡毛”。多年来,余华一直是文坛的一支奇葩,不管你骂他也罢,喜欢他也罢,你却不能忽视他。而作为当代最顶尖的作家之一,从《活着》开始,余华已经进入一个民族的悲伤之中。

 

  小说中的《天机·富春山居图》

  “现在觉得好的小说应更加纯粹,描述每一种世界之广大,探寻每一枚人心之复杂,要贴着现实,但不能黏着现实,要控制自己的叙述而不是一味控诉,小说里的人物是你穿透世界的面具,而不是批判制度的道具,更不是承载段子的玩具。不能把大量时事评论和社会热点放置其中,那些都是杂文新闻和微博论坛要做的事。在写《1988》时开始意识到这些,反思和进化中,没想透之前不会随手将就一本,朋友们就不用催促新的长篇小说了,后会无期。”

  6月18日,韩寒在一条“关于我的长篇小说”自白书的微博中写道。

  刚好赶上余华新作《第七天》上市第四天,迅速引发网友各类狂欢,有网友指《第七天》“是时评家余华对新闻的

  一份平庸剪报,小说中没有人物,人物的存在是余华拿来粘贴剪报的胶水而已。”南京大学英文教师洛之秋则发微博称:“坦白讲,《第七天》失败的根源并不是余华在小说中容纳了太多社会新闻版的荒诞桥段,而纯粹是技术层面的——词语的失败,细节的失败,人物对白的失败,叙事风格的失败……如此糟糕的一本小说,如果是无名的小作者,绝无任何发表的可能,甚至可能立刻招来编辑恶毒的讽刺。”

  韩寒的观点很有代表性,有读者起初几页翻下来,差点真以为是中国版《百年孤独》,读下来才发现其实是新闻杂烩。更有“毒舌”称此为小说中的《天机·富春山居图》。

  那么,《第七天》到底是一部怎样的作品?

  《第七天》有一个马尔克斯式的开头,一个逝者出门后又回转家中穿衣打扮,然后去殡仪馆火葬自己。在去的路上包括到达目的地这个过程中,他想起了生前发生于自己身上的事情和他耳闻目睹的事情。

  “浓雾弥漫之时,我走出了出租屋,在空虚混沌的城市里孑孓而行。我要去的地方名叫殡仪馆,这是它现在的名字,它过去的名字叫火葬场。我得到一个通知,让我早晨九点之前赶到殡仪馆,我的火化时间预约在九点半。”

  这是《第七天》的开篇,给读者留下了足够大的悬念,一个走向殡仪馆、将被火化的人,在死亡之后还能留给读者什么呢?这次余华用荒诞的笔触和意象讲述了一个“比《活着》更绝望、比《兄弟》更荒诞”的故事,让读者体会到一种寒冬腊月被囚禁于积年冰川里的寒冷,一种剧烈拉锯式切肤的疼痛和虐心,一种茫茫荒野身心俱疲后无着无落的绝望。

  绝望,我们曾在余华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兄弟》中无数次领教过。

  和以前的《兄弟》类似,余华又一次背负了“千夫所指”的骂名。

  从《兄弟》到《第七天》,骂声里“崇洋媚外”

  有人说,如果作者不是余华,而是慕容雪村或者甚至李承鹏,那么我会有更好的评价。但这是余华。

  余华到底有着怎样的号召力?

  针对人们排山倒海的恶评,余华开始反击。

  张鸣在微博中说:“收到余华的《第七天》,一口气看完。心很酸。极写实,也极荒诞。这个时代,真实就是荒诞,让人心痛,心酸。”

  余华转发了这条评论,并写道:“二十多年前读到《百年孤独》,惊讶如此魔幻的叙述。后来读到马尔克斯说此书出版后,他走到街上,会有读者对他叫道:你的小说太真实了。马尔克斯在访谈里解释,这是因为他在小说里写下很多当时哥伦比亚报纸津津乐道的事件和话题,所以读者们感到真实……今日中国,正如张鸣兄所言‘真实就是荒诞’。”

  我们还记得,当年的《兄弟》,几乎全民皆骂。

  可是,自《许三观卖血记》之后,十年未有新作问世,若放在别人那里,或许会有世事纷纭、几被遗忘的遭际,但于余华,其潜在的声誉不降反升,成为一个颇有意味的存在。因之,《兄弟》出版,引起巨大反响,不过市场虽然成功,但评论口碑却众议纷纷、毁誉参差,为余华前期作品几乎一边倒的赞誉中夹杂进异样的声音。

  如今,《第七天》的出现,给了观察余华创作进一步走向的实物标本,然而可惜的是,余华这部七年后的作品,并未透露其任何回勇之势,只是表明了他对微博与社会时事的热爱与关注,并付诸实践而已。以前有人说,新闻结束的地方,是小说开始的时候;不知余华有无听闻,但他事实上正是以《第七天》验证之。

  《兄弟》在内地文坛受到的口诛笔伐,以及相应的在西方世界的意外成功,提供给了余华足够的经验,于是,到了《第七天》,他绝对已经在有意识地面对西方读者来写作。小说家已经明白,中文读者之所以每每苛责社会新闻和网络段子在小说中的滥用,是因为这些读者甚至比小说家都更熟悉这些社会新闻和网络段子。他们在阅读《第七天》的时候,可以一眼看出此处是在抄袭某袭警事件,彼处是在照搬某死刑冤案,至于对食品安全、地产拆迁等等群体事件的牢骚,这些中文读者比小说家知道的更多,更详尽,作为一个只知道利用社会新闻和段子写作的小说家,面对这些中文读者,毫无优势可言。

  但假如面对的是一个西方读者,这些在中文读者那里早已视为陈腐旧闻的东西,会重新变得新鲜有趣,这些在中文读者那里司空见惯的现实事件,会重新披上超现实的魔幻外衣;在中国当下这样一个日常生活比文学想象更为狂野的现实境遇中,又有什么比转述社会新闻更能轻松地令西方读者瞠目结舌并惊为天人的呢?

  这是余华从张艺谋、莫言等人处学来的“聪明”。

  用“余华”总结20年的风云变迁

  余华是一个话题。

  他总能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把国人的苦难记忆挥洒自如。一切悲伤对他来说都是那么鲜艳,比如死亡,在他的作品里总带有充满绝望的愉悦感。

  自1992年的《活着》和稍后的《许三观卖血记》之后,余华脱离了一个“先锋作家”的乖张叙事,顺利回归传统,并达成了与大众情感的对接与沟通。余华达到了当代小说家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度。

  过去的短短20多年,呈现出不仅是中国、也是人类历史上无从有过的丰富景观。面对这个剧烈翻腾的大时代,也许是视野的局限,除了余华,我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作家来总结这20年的风云变迁。

  作家余华,已经把牙医余华渐渐淡忘,后者只是零星散落在某些文本里,变成了书写的回忆。他去医院看病,甚至已经开始不习惯那里的气味,于是他终于明白,那样的气息,那些坏牙和张开的大嘴,以及有些黯然落拓的故事,已经一去不返。

  余华说:“应该说,《活着》已经走出了自己的人生道路,这本书比作者更有名。其每年出版至少10万册的节奏,已经培养了一个很大的读者群体。《兄弟》、《许三观卖血记》、《在细雨中呼喊》都借了《活着》的光。假如没有《活着》,就不会有读者对我其他作品的高度关注。”

  有人说,莫言获诺奖之前,传统作家里面,没有人比余华更有市场号召力。“1992年,我在写完这本书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今年作家出版社到现在已经印了26万册,到年底达到30万册应该不难。出版20年后还能够一年印30万册的书,出版社的人说新书都做不到。”余华说。至今,《活着》累计销售量突破500万册。

  有人质疑说,“余华已经感受不到《在细雨中呼喊》那样来自生命深处的尖锐疼痛,他的目标说到底也就是讲一个有趣的、热闹的,看上去‘深刻’的故事,他当然成功了,但为了这种成功,他必须煽情,必须向读者进行情感勒索,让他的小说充满骇人听闻的暴力、死亡、天长地久的爱情和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噱头”。

  一些读者批评《兄弟》太荒谬。例如,李光头有一个镀金马桶。余华说:“我写他的金马桶的时候,我的一个朋友打电话给我说,‘喂;余华,你在写我的马桶吗?’我知道许多人有金马桶。”还有一个例子就是,宋钢为了推销丰乳霜做隆胸手术。对于批评家的质疑,余华回应说:“三聚氰胺事件后,人们开始知道这种事情一直都有。”

  当余华说,他“写下中国的疼痛之时,也写下了自己的疼痛。因为中国的疼痛,也是我个人的疼痛”,他可能太过自信了,因为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异邦人天真好奇的眼睛,就像那些呼啸于世界各地的“到此一游”者,匆匆忙忙地代表着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