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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松:现代水墨画“传教士”

2013-04-28 09:30 未知/ 吴永强 /

  本刊专访——

  4月26日,山东名人馆“刘国松现代水墨艺术馆”开馆,这一天恰是刘国松81岁寿辰。刘国松向山东博物馆捐赠81幅作品,作为馆藏品永久收藏。另外,他还捐出100万元设立现代水墨艺术发展基金。

  祖籍山东青州的刘国松,被视为“现代水墨”的开山者与带头人,在将近一个甲子的时间里,他专注于现代水墨的探索与实验,对中国水墨画的继承发展与变革创新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近日,本刊记者对著名画家刘国松进行了专访。

  画坛李敖:

  以“革命”为毕生事业

  刘国松是当代中国美术史上一个传奇。

  1965年至今,他已在世界各地美术馆及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80余次,其作品被大英博物馆等全球87家美术馆和博物馆收藏,被国际艺坛公认为中国当代最具代表性的画家。

  60年来,为了中国绘画的革新,刘国松四处演讲,到处推动。妻子黎模华曾戏言:“刘国松就是个传教士,他的宗教就是现代水墨画。”他自己则说,“我把现代水墨当成了自己的第一生命。”

  以“太空画”系列、《西藏组曲》为代表,半个多世纪以来,刘国松的艺术一直不断变化,美国学者高居翰坦言,“介绍刘国松要比介绍其他过去的大师们困难得多。”对于刘国松,中外艺术界始终存在不同的声音,但即使是反对者,也对他极富革命性的探索精神心怀敬意。

  2000年,刘国松在西藏大学讲学期间,遍游山水,以68岁高龄抵达珠穆朗玛峰,被迷人的景致吸引:“云一直在变,千变万化,阳光打在山坡上,太美了。”

  西藏之行的代价是导致他的左耳失聪。“花了半年时间到处求医,忽然间想通了,上苍对我并不薄,还给我留了一只耳朵。”

  小时候在军队里被高官子弟欺负,画画时被各方打压,培养了他的抗压能力,刘国松笑言,“人家骂我,我就用左耳听,赞美我就用右耳听。”

  其后数年,他创作的一系列作品如《西藏组曲》,享誉世界,对于形式语言及工具材料大刀阔斧的全新创造,不但成就了现代水墨的一方天地,也影响着中国画的变革创新。

  刘国松指出:“笔就是点和线;墨就是色和面;皴就是肌理。”同时,更提出“革中锋的命”“革笔的命”与“建立20世纪中国绘画的新传统”的口号,成为中国画改革进程中一个绕不开的课题。虽然当时曾经掀起轩然大波,如今这一观念却早已深入人心。

  正因为他一系列既反叛传统,又与古人精神高度一致的观念和创新,也因为他在中国画发展过程中取得的一系列成绩,艾青、江丰、吴冠中、黄苗子等众多艺术大师都成了他坚定的支持者。吴冠中的著名理论“笔墨等于零”和他的观点异曲同工。

  刘国松还深刻影响了大陆水墨画的发展。上世纪80年代初,大陆刮起了一阵“刘国松旋风”。1981年,中国画研究院成立,刘国松带着两幅画来到北京。1983年,他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了港台艺术家在大陆的第一个画展,之后的三年内,他的展览遍及18个城市,北到哈尔滨,西到乌鲁木齐,受到广泛追捧。

  1984年,刘国松参加北京“第六届全国美展”,与李可染同时获得“特别奖”;2007年,他受故宫博物馆邀请前去参展;2011年4月,中国美术馆用120万元给刘国松办了一个漂亮的画展;同年11月,刘国松与彭丽媛、范曾、韩美林等人同获中华艺文奖,他被评为“终身成就奖”。

  一个山东人的“大江大海”

  《齐鲁周刊》记者面前的刘国松,白发红颜,精神饱满,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位81岁的老人。作为一个不曾在山东生活过的山东人,刘国松继承了山东人的性格以及对故土的深厚情感。

  1932年,刘国松生于安徽,6岁时父亲牺牲在武汉的抗日战场,他和妹妹随母亲流亡南方,辗转数省。后来,妹妹早夭,他和母亲相依为命。1944年,母子二人被日军俘虏,母亲省吃俭用攒下的金戒指和银元被全部掳去,从此一贫如洗。

  读小学五年级时,刘国松写了一篇题为《流亡五年》的作文,描写母子颠簸流离的苦难,催人泪下。

  刘国松有个图章,上刻:“一个东西南北人”,概括了他的一生。有人评价他“北方人在南方成长,东方人在西方成名”。他向《齐鲁周刊》记者谈到台湾作家龙应台的《大江大海1949》:“她写的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故事,关于逃难。书中写的很多人都是我的朋友。”

  1948年,刘国松考入南京国民革命军遗族学校,从此改写了他的一生。之前,母亲为了养活他,经常打一些零工。后来他得知,遗族学校里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吃饱饭。但遗族学校只招湖北籍的学生,而他的籍贯不在湖北。他找老师说明情况后,老师竟然同意了,后来他得知,那个老师也是山东人。

  在学校里,他遇到了后来的妻子黎模华。《齐鲁周刊》记者采访期间,刘国松记不起来的细节,黎模华就在旁边帮忙提醒。

  黎模华本是公务员,拥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为了照顾丈夫,毅然辞掉工作。上世纪60年代,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赞助刘国松全球旅行,参观各地的博物馆、美术馆,走到哪儿妻子就跟到哪儿。夫妻搭档的艺术旅行一直持续到现在。

  1949年,刘国松随遗族学校到了台湾,就读于台湾省立师范学院附属中学,正式拉开了艺术生涯的序幕。大学期间,刘国松就与同学举办了“四人画展”,1956年毕业后成立了“五月画会”,后来成了蜚声国际的现代艺术阵地。

  “五月画会”的成立,标志着台湾“现代艺术运动”的兴起。

  多年来,他仍然惦念着故乡。

  1983年,年过半百的刘国松第一次踏足青州,只知道父亲家在杨姑桥,其他一概不知。委托当地朋友寻找父亲生前的线索,两次空手而归。第三次去,终于见到一个老人,“从他那儿得知,父亲会唱戏,外号叫刘小生”。老人带他去看当年的家,“土墙倒了,房子也变成了一堆坍塌的泥土,只剩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陌生的故乡让他动容,他仿佛看见了祖先们的身影。

  画室不是制造画的工厂,而是画家的实验室

  《齐鲁周刊》:您和山东的艺术家有怎样的接触?

  刘国松:山东是一个文化大省,中国画发展也比较蓬勃,但相对保守。1986年,我曾在省美术馆开了一个短期的讲习班,召集了全省艺术界100多年轻人来上课。如果这100多学生真正发展起来的话,会带动整个中国画的创新改革。

  《齐鲁周刊》:现在,您的理论已广为海内外水墨画家甚至史论家接受,并形成一股潮流。当代水墨画的现状如何?

  刘国松:过去是文人画的一言堂,一定要合乎文人画的笔墨才是中国画,如果不合乎,就不能登堂入室。现在完全是多元化发展,每个人都走自己的路,不被文人画牵着鼻子走。

  《齐鲁周刊》:您一直对文人画深恶痛绝?

  刘国松:我在台湾看到宋代梁楷的《泼墨仙人》,那时我们就有泼墨画,意大利文艺复兴还未开始,我们领先西方700年。可是元朝以后,中国画一代不如一代,宋朝已发明了32种皴法,可是元朝以后就没有任何新的技法发明。为什么?因为文人画领导了画坛,外行人领导了内行人,很多读书的,做官的,拿着批公文、练书法的笔画画,把绘画当成业余活动。结果中国画一代模仿一代,一代不如一代。

  所以文人一天到晚就是仿某某人,临某某人,都是在临摹。他们提出了“书画同源”“诗书画合一”等理论,画两笔竹子、兰草,之后题了一大堆诗,把空白的地方都题上字,画变成了文字的插图。

  《齐鲁周刊》:关于实验水墨,您有一个著名的观点,画家要像科学家一样不断创新。画家该如何像科学家一样做实验?

  刘国松:整个文明史是由两类人创造出来的,物质文明靠科学家,精神文明靠艺术家。一个好的科学家,有了新的思想然后开始实验,才有所发明。

  画室不是制造画的工厂,而是画家的实验室。画家有了想法,传统的技法没法表现了,自己想办法创造新的技法,甚至开拓新的材料。有创造才是画家。后来很多画家开始“做实验”,不去搞传统那一套,就是现在的实验水墨。

  《齐鲁周刊》:所以您便不遗余力地创新?

  刘国松:我很欣赏孙中山的一句话,一个人有了理想后才会产生信仰,有了信仰才会产生力量。我的理想就是把中国画推向现代化。

  古语说“绘画当随时代”,不可能老画文人画。传统画太容易了,上大学时我的工笔画和写意画已经达到了一定水平,但要想提高,必须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