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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电影“暗黑”复兴记——童话的政治不正确

2013-04-21 16:30 未知/ □花蜜 /

 

  现在的童话电影大多根据经典民间传说故事改编而成,这些用来哄小孩入睡的枕边故事原版其实大都有很残酷惊悚的元素,从《白雪公主与猎人》、《小红帽》到最近布莱恩·辛格改编自英国童话《杰克与魔豆》的《巨人捕手杰克》……这些暗黑童话电影残酷地提醒人们一个事实:其实童话真正的内涵远比众所周知的解读更加黑暗。

 

  “黑童话”之问: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后来呢?

  在传统型童话故事里,不论主角们追寻幸福的过程中有多少离奇遭遇,最后往往貌似圆满地让故事结束。这最多可以把人糊弄到上完幼儿园,然后不管聪颖或愚钝的孩子,或早或晚总会产生疑问: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后来呢?

  这就点明了童话的问题所在:给你营造出一个神奇美好的世界,那些故事却始终缺乏依据。当然,真善美很重要,是支撑我们良知的道德规范与衡量标准,但这世界并非只有真善美。连太阳都有黑子,人为什么又非得两眼一抹黑,假装只要不把阴暗面公开,那些隐藏在你我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就不存在?

  显然,对于童话的电影改编,好莱坞亦厌倦了上个世纪迪士尼公司的“合家欢”模式,早在1985年,汤姆克鲁斯就曾演过《黑魔王》,诠释了“黑童话”这种以诠释黑暗、击碎幻想为主要目的,并大肆讽刺和揭露人之虚伪的另类题材。

  再比如制片人约翰·H·威廉姆斯2007年的《邪恶新世界》,尽管角色还是灰姑娘等经典童话人物,却让故事情节与1937年经典版《白雪公主》既符合传统价值观又老少咸宜的主流配置完全相反——白马王子又蠢又笨,灰姑娘的邪恶后妈夺了大权,没有人再为维护真善美操心,坏蛋们尽情作乱……哪怕最终结果仍旧是邪不胜正,但不同的表现方式使得童话不再像教科书,无疑也给那些似乎不愿意长大、希望永远躺在妈妈怀里装可爱的“大儿童”提了个醒:童话不一定如你想的那样美好,我们的生活中还有更多必须直面的东西。

  随之而来的《小红帽》、《白雪公主与猎人》、《女巫猎人》等童话改编电影,也不想走合家欢路线,而是呈现了大量探索更黑暗主题的尝试。

  事实上,这些用来哄小孩入睡的枕边故事原版其实大都有很残酷惊悚的元素,2011年的《小红帽》据说原本是个成人之间流传的色情故事。导演凯瑟琳·哈德威克认为原版《小红帽》最适合改编成一部恐怖片,“一个小姑娘走进了黑森林,一只狼跟踪她并和她说话。这种富有魅力的恐怖情节能激发人多个层面的想象力。小时候和成年之后,我们对这个故事的看法会截然不同”。

  片中阿曼达·塞弗里德饰演的小红帽性感而充满魅力,她与两个男人之间有感情纠葛,恶魔的诅咒和狼人威胁构成片中的三大看点。而改编自英国童话《杰克与魔豆》、最近才在内地上映的《巨人捕手杰克》更是重口味,比如巨人受到挤压,最后连眼球都爆了出来,而这只是这部童话电影暗黑场景的一小部分。

  “童话故事可以非常黑暗。”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流行文化专家乔纳森·格雷教授说道,“《小红帽》这样的电影颠覆了传统童话的核心价值,也是对如今社会现实的讽刺和批判。”

  蒂姆·波顿为童话正名:相对于太多的政治正确,童话真正的内涵远比众所周知的解读更加黑暗

  曾有网站做了一项调查,参与调查的3000对父母中,有50%表示在孩子五岁之前不会给他们读童话故事,因为他们认为那些古老的童话故事是政治不正确的。

  比如《灰姑娘》,很多家长反感这个故事的原因是里面有明显的性别歧视,例如认为女性的社会分工就是家务劳动。

  2003年,美国普敦大学的一项研究报告分析了168个格林童话中的性别角色。结果是:那些不受欢迎或者缺乏吸引力的人被认为是邪恶的;女人可以靠姿色吃饭;从来没有巾帼英雄拯救白马王子的。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特例,《怪物史莱克》算是少数讲述丑陋的主人公最终获得青睐的故事。

  好莱坞导演蒂姆·波顿对媒体抱怨说,如今有着太多的政治正确,成年人总是对给孩子看的故事里存在哪怕丝毫的黑暗、禁忌或者下流横加指责。对电影实行年龄分级是一回事,但很多父母完全是反应过度。

  2010年,蒂姆·波顿导演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凭借3D噱头,在全球卖出10亿美元票房。这部电影风格非常暗黑,混杂惊悚与动作,虽然是家长指引的级别(分级为PG),但明显不是专门拍给小朋友看。

  所谓仙境应该就是乐不思蜀的地方,而爱丽丝一直念叨的却是“让我醒来吧”,因为这个仙境让她承受选择和成长之苦,也就是她在现实世界中同样面临的问题。童心未泯的蒂姆伯顿拍的都不是真正给孩子看的童话故事,对于期待看传统童话的人来说可能会吓着他们,但对于习惯蒂姆伯顿的《僵尸新娘》、《剪刀手爱德华》、《查理的巧克力工厂》的人们来说,这部《爱丽丝梦游仙境》已经温和了许多。

  它虽然也一如既往的颠覆了原先童话的美好印象,没什么清晰分明的正邪之分,没有什么与生俱来的正义和勇气,更多的却是疑惑跟自我寻找的过程。“我是谁?”“我该如何选择?”成为了影片探讨的内容之一。

  这不是孩子的童话世界,这是蒂姆波顿的成人童话。从他在1982年拍的首部动画作品《文森特》便能看出这种倾向。小男孩文森特一直幻想自己是个恐怖片演员,并且在臆想中自导自演了一出将妻子杀掉后不堪重负、最终导致精神崩溃的戏码。他脑子里充满了古怪的念头,却受到来自成人世界的种种压抑,情绪无法找到出口,他陷入了冰冷、黑暗的孤独之中,最后只能选择让自己在幻想中的那个黑暗世界里,用荒诞的方式“死去”。

  如同电影《剪刀手爱德华》中,当机器人爱德华头发蓬乱、面色苍白、两颊凹陷、神情哀戚地在古堡里注视着自己无法丢弃的那双剪刀手,无数人的眼泪便源源不绝的流了下来。

  童话永远在别处:被真实生活压得喘不过来气的人们,总是一厢情愿地试图营造出虚幻但美好的精神避风港

  艾未未曾说,当一个事情得以实现,它就不再是一个童话。无论是恐怖、快乐还是欲望。当然,这是成年人看待童话的方式。我们可以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生活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白马王子之类的玩意儿,也没有那种天生贵族能感知豌豆的公主,更没有王子与公主永远生活在城堡里的幸福生活。

  《童话评论》杂志编辑伯恩海默说,童话复兴的背后有其特定的时代原因。她指出,在一个崇尚技术的年代,人们内心有一种渴望,希望能重新拥抱童话世界般的大自然,并“寻回早已幻灭的‘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美好结局”。

  但暗黑童话电影残酷地提醒人们一个事实:其实童话真正的内涵远比众所周知的解读更加黑暗,只是被真实生活压得喘不过来气的人们,总是一厢情愿地试图营造出虚幻但美好的精神避风港——接受事物的真面目会使人过早地感受到失望,难免因此早衰或速朽,所以很多人宁可永远身在襁褓之中。

  正当童话为我们编织着美丽世界时,一个叫郑渊洁的人,曾把童话的虚幻面罩掀开,词语犀利地告诉所有孩子:这里只有赤裸的现实。在他的理解里,童话就是家长读给孩子听的故事。不蒙骗很坦白地告诉他们所有的社会规则,乃至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琐事。《杀人蚁》里写市长被杀那段这样描述:“市长是在他长期用公款包租的房间里和情妇过夜时被杀人蚁杀害的。”

  他写猴王家族的争吵,猴媳妇埋怨猴公公:上厕所的时候老把尿撒到茅坑外面。公公很羞愧,以后每回小便时都用好几分钟时间认真瞄准。

  最近曾创下全球最高票房的好莱坞魔幻童话大片《魔境仙踪》则明明是一部比中国婆媳剧还要现实主义的作品。事实上,这部电影更准确的名字应该是《关于御夫术的成功与失败》。片中那个金发、温柔、纯情的好女巫,更是每个男人的终极幻想,其实女人都会一眼看穿此女对付男人的手段太过老练。

  童话像一个巨大的梦想,把小朋友们圈在了一个幻觉的世界里,梦想着青蛙变王子,梦想着自己是个没变成天鹅的丑小鸭,又或者是个有双小脚的灰姑娘。但当我们成长到不再相信童话的年龄时,才发现爱情就是美人鱼的死;欲望就是那双让人停不下脚的红舞鞋。童话有个简单的谜底,而生活远不是如此简单。正因为我们已经不再简单和纯粹,所以我们成为了爱说童年的成人。

  生活中总会有不如意的地方,使你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迷失方向。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地假装世界是美好的一塌糊涂的?我们爱这个世界并不比别人少,并非因为我们觉得它美好或者不美好。

  因而,暗黑童话电影也许并非想用童话的恐怖版本侵扰我们的童年记忆,而是想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告诉每个人,童话永远在别处。世界上因为有很多不可得,我们才明白被庇护的童年是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