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化 >

传奇韩素音

2012-11-10 21:03 未知/ □吴越 /

 

  11月2日,著名华裔女作家韩素音于瑞士洛桑的家中去世,享年96岁。韩素音的一生可以用她自己的话来总结:“我的一生永远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之间奔跑:离开爱,奔向爱;离开中国,奔向中国。”

  作为中国第一代庚款留学归来的铁路工程师的女儿,比利时前国防大臣的外孙女,中国驻英武官的妻子,铁幕时期穿行于东西方世界的国际友人,毛泽东和周恩来传记的作者,韩素音的复杂身世和传奇经历使她成为20世纪东西方交流的缩影,她见证了中国近现代史。

 

  欧亚混血儿的三次婚姻

  韩素音的感情生活,比她的小说还要传奇。她一生有过多次感情经历,以及3次过程结局迥异的婚姻。

  韩素音,1916年9月12日出生于河南信阳周家谷。原名周月宾、周光湖,12岁起改名约瑟芬。“韩素音”是她1938年发表处女作《目的地重庆》用的笔名。

  韩素音的父亲周映彤,是四川一富商世家子弟,也是中国第一代庚款留学生。他于1902年留学比利时,爱上了比利时国防大臣的侄女玛格里达·丹尼斯,遭到笃信天主教的丹尼斯家反对,不得已相偕私奔。韩素音一生倔强的性格,可说是来自父母的遗传。

  1931年,还没满15岁的韩素音在北京医院当打字员,两年后考入燕京大学预科。1935年秋,她获得奖学金到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继续学业。这期间,韩素音渐渐对文学产生兴趣。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在多次参加国民政府驻比利时大使馆组织的演讲会、讨论会和系列爱国集会后,她决定回国。“回去,回去,回到我的中国去!现在我知道,没有什么别的爱比这种爱的力量更为强大。”

  在从马赛取道香港回国的海轮上,韩素音遇到第一任丈夫。

  她归国的目的地是被称为“抗日堡垒”的武汉。在轮船上,她认识了从欧洲归来的军官唐保黄。两人一见如故。他们相爱了,很快就在这年中秋节结婚。

  在这期间,她写出处女作《目的地重庆》初稿。1942年末,英文版《目的地重庆》出版。正是这本《目的地重庆》,触怒了丈夫唐保黄。唐大骂她不守本分,写书抛头露面,还殴打她。

  1941年,唐保黄赴英国当外交官,韩素音随夫前往。1945年唐保黄回国参加即将爆发的内战,她继续留在英国攻读医学专业。1947年唐保黄死于东北战场,结束了这段痛苦的10年婚姻。

  1952年,韩素音嫁给了英国出版商唐柏。随后两人到马来西亚继续行医,还曾为新加坡南洋大学的创立而奔走。后来两人离婚。之后,韩素英嫁给了印度军队的一位上校。她给他取了一个中国名字,叫陆文星。他们育有3个孩子。

  韩素音和陆文星的相识颇为传奇。1956年1月,她接受印度总督、前香港总督马尔科姆的邀请,去印度新德里度假。在印度总督的官邸里,韩素音见到印度总理尼赫鲁。随后不久,印度官方向她提供参观的新项目中,有一项是参观尼印公路风光,向导是印方负责人陆文星。二人关系逐渐密切。后来在前往孟买的时候,好消息传来了:大陆终于批准她回国访问、探亲,而陆文星开始为她准备行囊,并且一片深情:“去吧,二十年不见我也会等您的。”

  1993年,韩素音回成都访问时,跟当地的媒体讲了一个故事。在1960年,印度为中印边界一事要攻打中国,派一位高级军官领兵前往印中边界,可这位军官说:“中国是友好邻邦,不能打中国人。”他的上级对此十分气恼,严厉地对他说:“你若不去就撤了你的职!”他却坦然地回答:“撤职我也不去。”那位高级军官就是陆文星。

  晚年,韩素音和陆文星定居在瑞士西部的小城洛桑。平常,他们各做各的工作,互不干扰;韩素音每年有7个月在世界各地访问、演说,陆文星则埋头干自己的技术工作。2003年1月6日,陆文星因病辞世。

  文学背后的凄美爱情:

  香港“生死恋”

  那时候,韩素音还很年轻,爱情出现在香港,她遇上了一个英俊的英国记者。

  他们相互倾恋,坠入情网。正当他们准备结婚的时候,朝鲜战争爆发。男人被报社派往战场。在战场上,男人一直给她写信。那时候“每天都像向日葵那样金黄灿烂,时间停滞了”。不久后,她从报上看到了他遇难的消息。她坐到了打字机前,卷上一张纸,开始写这段绝望的爱情。

  爱情重新塑造了她。

  她写成小说《瑰宝》,1951年在英国一出版即引起轰动。英驻港总督马尔科姆作序推荐。出版商甚至在写给她的信中夸耀说:“我在英国公共汽车上看到的妇女,几乎每人腋下都夹着一本您写的书。”

  1949年到1950年间的香港,就像一艘雾中的轮船在小说中呈现了出来:风物、人情、文化都栩栩如生。当时香港接纳了大批大陆移民,既承认国民党政府的腐败无能,又对共产党政府惴惴不安,在哀悼过去生活的同时,又努力去建立一种新秩序。

  站在香港街头,苦苦等待恋人归来的华人女子,就这样,诠释了这座城市的浮夸与飘摇。

  有人读了这本书后说:“也许,不久之后,附近会冒出一家小店,以韩素英的小说为名,卖的,是那个年代的传奇与爱情。”

  1955年,美国20世纪福克斯公司把《瑰宝》搬上银幕,译名《生死恋》,这部电影于1956年斩获三项奥斯卡提名。《瑰宝》成了她的成名作,也是她的代表作。在《瑰宝》发表后不久,她于1954年弃医从文,成为一个专业作家和演说家,足迹遍及世界各地。

  她让我们想起了杜拉斯和《情人》。

  韩素音1949年前的经历,后来都写进了她的自传三部曲:《伤残的树》《凋谢的花朵》和《无鸟的夏天》。她介绍说:“我从1964年动笔写这部家史,一直到1979年才得以完成。全书共分四部。每一部里包含历史、传记和自传,里面记录了几十年间的社会情况和历史事件,以及这些情况和史实对我父亲、我的家庭和我自己的影响。”

  韩素音影响了大批中国作家。

  剧作家魏明伦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提到在中国文坛上最有名、作品题材内容与中国人相关的外国女作家,一个是曾经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赛珍珠,另外一个就是韩素音。”

  作家刘心武也说:“我曾在南特和巴黎询问十名受过高等教育、职业不同的法国人,问他们读过哪位中国当代作家的作品,其中九人都肯定地回答:韩素音。”她写的关于中国的回忆录,已成为西方研究中国的必读书之一。

 

  见证历史:毛泽东、周恩来、西哈努克的好朋友

  上世纪70年代的中国,至少有一亿人听说过韩素音的名字。作为友好人士、采访作家,关于她的报道和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的合影不时出现在官方报纸上。

  具有多重身份使韩素音及其家族得以有机会与毛泽东、周恩来、蒋介石、冯玉祥、戴笠、刘湘、李颉人、龚澎、冯亦代、叶君健等人士交往。

  韩素音在西方世界写作出版了多本有关中国及中国领导人的著作,影响最大的是她根据亲身经历写成的《周恩来传》。

  在中国的领导人中,周恩来、邓颖超夫妇和韩素音关系最为密切,她还曾担任过周恩来与法国总统戴高乐之间“特使”,为中法建交做出贡献。

  韩素音第一次见周恩来是在1956年。之后每次韩素音回国,周恩来都会和她见面,在1956年到1974年之间对周恩来进行11次长时间的采访。多年后韩素音回忆道:“时至今日,想起他,想起当时我们会面的情景,我就感到无限哀伤,无比凄凉。听到他逝世的噩耗时是我一生中最悲痛的时刻,甚至超过了我父亲去世时我难过的心情。”

  第一次见面时,韩素音表达过想要回到中国的想法,但是周恩来建议她在国外工作,“意思就是说在国外替国家工作,她就听了,以后国家给她什么任务,她就马上去做。一般就是访一访当时国际上有名的领导人。”韩素音堂弟周光地说,韩素音见过许多国家的领导人,和西哈努克也很熟悉。

  韩素音为毛泽东立传是在1972年,在这本《赤潮:毛泽东与中国革命》中,她记述了毛泽东从出生到1952年的历史。在韩素音的文章中,充满了对毛泽东的赞美之词,她认为:“革命造就了毛,毛也造就了革命。毛的一生不仅是他个人的一生,而且也是中国整整一个历史时期的象征。”

  《赤潮:毛泽东与中国革命》一经出版便风靡世界,成为冷战时期西方了解中国的一个窗口。

  韩素音曾到美国、德国、瑞士等20多国讲学和游历,介绍中国历史、政治、社会改革、宗教、民族、青年、妇女、知识分子等问题,写了不少有关中国的文章,有《早晨的洪流》、《中国,2001年》、《餐风沐雨》、《回面》、《拉萨,开放的城市》等著作。

  她用自己笔耕的积蓄设立了5项奖金:“中外科学基金奖”、“青年外语奖”、“普及英语奖”、“彩虹奖”(奖励优秀翻译)、“印中友谊奖”,尤以“中外科学基金奖”分量最重,有奖金25万美元。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记挂着中国:“我虽客居烟波千顷的瑞士莱蒙湖畔,又因身体原因,已十余年没有回到中国看看了,但这丝毫不能冲淡我对她的感情,因为中国是我的祖国,是我的骨肉、我的灵魂、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