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老爹们的“集体情书”
最近,各大书店里突然出现了好多本“爸爸写给女儿的书”。再看书的作者们,也都是大名鼎鼎,远至美国总统奥巴马,近至著名作家刘墉、著名评论家杨照,都在其列。
奥巴马出书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现任美国总统写儿童书《赞美你:奥巴马给女儿的信》,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部儿童读物用给女儿写信的方式,介绍了13位美国英雄和他们的精神气质,奥巴马表示,这本书是为自己的女儿们撰写的,也借此向整个美国年轻一代传达“美国精神”。
那么,我们教给孩子的价值观中,究竟什么是我们最看重的﹖
贾政教子与奥巴马给女儿的“美国精神”
《红楼梦》里贾政可谓父权冲天,他看一眼宝玉,宝玉便唬得忙垂了头;宝玉正兴冲冲谈花论草,他不等宝玉说完,便喝道:“谁问你来!”骇得宝玉连连倒退,不敢再吱声;他不夸宝玉也罢了,人家夸一夸,他也会吝啬地叫人“休如此纵了他”。
美国总统也没这么牛——这不,奥巴马出了本书叫“《赞美你:奥巴马给女儿的信》”。
在序言里,他写道:“献给我的妻子米歇尔——她热烈的爱与优秀的判断力,养育出了如此美好的女儿。”
奥巴马有两个女儿,分别是13岁的马莉娅和10岁的萨莎。在《赞美你:奥巴马给女儿的信》中,他以温柔优美的笔触,介绍了13位美国英雄和他们的精神气质,从乔治亚·欧姬芙的“创造性”到杰克·罗宾逊的“勇气”再到从海伦·凯勒的“坚强”……这些故事都在激励着孩子们:“没问题,你能行!”而奥巴马也借此向3岁以上的儿童传达“美国精神”。
奥巴马出生在夏威夷,妈妈是肯萨斯州人,爸爸是肯尼亚人。早在他2岁的时候,父亲就抛弃了他和母亲,带着第三任妻子回到肯尼亚。“我对父亲的印象只有他带我去人生中第一场爵士演唱会,圣诞节时送我第一个篮球。”奥巴马说,“虽然我有一位英雄母亲和一对了不起的外祖父母,他们养大了我和我的妹妹。但父亲给我的心灵留下一个空洞,没有什么能代替。”
正因如此,奥巴马一直努力扮演两个女儿的好父亲角北京单场 色,他说自己在竞选期间,“每天都希望能多花点时间陪伴家人”,他因为女儿生病缺席伊利诺伊州的议案投票程序,差点成了民主党人眼中的“罪人”;为了多陪伴10岁的萨莎,还成为她篮球队的副教练,不过小女儿对爸爸在球场上大呼小叫的指导,仍感到别扭。
米歇尔告诉《今日节目》主持人盖尔·金:“女儿尤其不喜欢我们去学校……前几天,马莉娅问我:‘哦,不,爸爸来吗?他把那些车都带来吗?真的,前几天那些车差点撞到我的老师。’”——此时,不能不想到“名伶上将”李双江15岁的公子那部牛哄哄的改装宝马,外加人民大会堂临时车证?
奥巴马每个星期都会有固定的费用支给女儿,但他不把它叫‘生活费’,而叫‘生存费’。”去年7月,正在努力培养两个女儿理财观念的奥巴马甚至算计着让她们当小保姆打工赚钱。
生活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内涵深刻、外延没有界限的词。奥巴马为两个女儿所进行的生存与生活的辨析,也许正是教两个女儿对整个美国乃至世界现状进行辨析:自己想要什么,就必须亲自努力去实现,连最亲近的父亲也只能提供有限的生存费,你还能期望谁的帮助?这还仅仅是童年的生活,那么,成年礼之后呢?
2011年,骆家辉,一个在美国廉租房里长大的华裔男孩,牵着妻子的手,带着三个童话作家郑渊洁笔下“着装与打工子弟分不出来”的儿女来到北京。提起此次来到中国,骆家辉直言不讳:“我要向中国人民展示美国的价值观。”——奥巴马的《赞美你:奥巴马给女儿的信》,输出的也正是美国版的父权价值观。
台湾文人杨照们的“吉人词寡”
最早让台湾学者杨照动念想的,是写十二封长长的信,给三岁的女儿长大之后读。
十二个主题都是他自己在成长过程中累积出来的关怀,文字、阅读、音乐、壮游、古典、自然……几封信快速写完了,还有几封开了头搁在书桌上。
到《我想遇见你的人生》终于由72篇文章结集出版,女儿已经小学毕业。杨照是台湾民主转型的参与者、见证者、反思者,也被认为是最会讲故事的评论人。《我想遇见你的人生》被台湾作家张大春调侃为杨照写给女儿的“情书”:“杨照明目张胆地背着老婆和另一女孩倾吐心思、反思现实、垦抉记忆、期许未来;其多愁善感,迷惘惆怅,非堕入情网不能办。”
书名《我想遇见你的人生》——乍看有些奇怪:孩子的生命不就是你转制出来的么?过去十多年间的日日夜夜,你不都参与了这孩子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么?你还想“遇见”什么?
停顿在这个语词上,让我们读读这一段文字:“球场里的座位是不对号的,我最喜欢找父子一起来看球的,坐到他们身边去。那样的球迷爸爸都会在关键时刻,解释投手刚才投的球路多么刁钻,会说打者握棒的方式显示他预期投手会给什么样的球,会提醒外野内野防守者怎样移动他们的位置。当然,他更会从记忆宝盒里挖出自己看过最精彩的球赛过程、画面,还有多彩多姿的统计数据——我那时候就想:将来无论如何,我要跟我的小孩有一样的兴趣,可以那样对他说着我的经验、我的知识。”
这段引文的节略之处,有两句寻常话值得丹黄标注:“球场上的絮絮叨叨,也必定会是儿子一生最宝贵、最温暖的记忆。”
我们这一代人的父母亲大多话少,生养子女无论是教之以德、诲之以礼、授之以技、传之以术,多属“吉人词寡”之类。那一辈的人,是不会将他们的心思情怀暴露得太多或太深的。若是放在文本的传统看去,就连以给儿子写家信而传世的傅雷,或者是在病榻上不断向女儿告白心绪的梁启超,都没有敞然交代自己生命琐屑的用意。无论是艺术或政治,他们都在“大于一个人”的面向上标定了自己的位置。
可是,就杨照的体会和觉悟来说,事情不只是这样。显然,唯有“絮絮叨叨地述说”才是“遇见”的真谛;唯其通过不断地倾吐,既揭露着自己的青春身世,也辨认着女儿的成长轨迹。他的确如愿和女儿有了“共同的兴趣”,也的确能够畅快地“对她说着我的经验、我的知识”——这样的话,傅雷和梁启超还不会表达。
每一代人的父权之变,构成一个社会的精神进化史
“孩子出现的弱点,板子是打在社会身上的。”18年前,孙云晓写了引发全国热烈讨论的文章《夏令营中的较量》。18年后,面对现在父母教育孩子存在的诸多困惑,他说:“不是我们父母无能,而是今天的孩子成长的环境太复杂了”
风雨飘摇的晚清,以孔孟之道为人生最高价值的官员曾国藩,留给儿子们的永诀训诫“慎独则心安,主敬则身强,求仁则人悦,习劳则神钦”被子孙视之为珍宝。
我们教给孩子的价值观中,究竟什么是我们最看重的﹖
自父权社会以来,父与子从来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关系。从希腊神话的克罗诺斯和宙斯,悲剧中俄狄普斯王父子,到卜劳恩轻松温馨的漫画,屠格涅夫严肃深邃的文学作品,表现这一命题的作品丰富多彩。
回顾近代以来的社会发展便会发现,凡值社会价值观相对统一的时期,父母困惑便少,比如,新文化之后,“人”的观念确立起来,“健全人格”教育便蔚然成;比如1949年之后至改革开放,“螺丝钉”教育便无处不在。
一百年前,鲁迅在《新青年》撰文:我们现在怎么做父亲。看似小问题,其实大有深意。因为,在过去的父权社会中,老子对儿子“有绝对的权力和威严”,“老子说话,当然无所不可,儿子有话,却在未说之前早已错了。”新文化运动,把“儿子”从礼教束缚中解脱出来,用鲁迅的话说,父母要“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孩子可以“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中国几千年从没有过的“健全人格”的概念,从彼时开始发轫。
1940年代,叶圣陶在《假如我当老师》一文中说:“我如果当中学教师,决不将我的行业叫做‘教书’……我与从前书房里的老先生其实是大有分别的:他们只需教学生把书读通,能够去应考试,取功名,此外没有他们的事儿而我呢,却要使学生能做人,能做事,成为健全的公民。”
事实上,这也是五四之后,中国传统家庭教育观转型过程中,一些有识之士的普遍选择,他们当中包括鲁迅、胡适、梁漱溟等等。
现在的80后、90后正在成为“大公无私”的终结者。在这一代人身上,“私”的理念日渐彰显,为了维护私利不受侵害,他们会更需要规则,更强调界限。过去父辈隐忍和模糊的处世之道正遭到抛弃。这也许会导致集体主义的“退化”,但这换来了自由精神的“进化”。这不是信仰缺失,而是对伪信仰的抛弃和重建信仰的过程。
“我们现在如何做父亲﹖”沧海桑田之后,重读1919年鲁迅先生在《新青年》上的设问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无法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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