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还有多少人为生于这个时代而骄傲?
随着年底的到来,各大卫视纷纷推出了2012年的排片计划,其中近半是古装穿越剧。无疑,《宫》、《步步惊心》的走红让中国式穿越在这个夏天打下了自己的一片江山。而环视海外,9月27日美国福克斯电视台开播的《泰若星球》、电影《午夜巴黎》等穿越题材也在大放异彩——但与中国人痴迷历史相比,从科幻穿越鼻祖《星际迷航》算起,西方人往往对“何样的未来”报以更大的热情。
事实上,仅从穿越途径入手,不一样的中西文化历史传统也可窥得一斑。如今,当各种穿越影视作品再次借由中国的现实土壤复活,还有多少人为生于这个时代而骄傲?
“我最愿意生活的十个时代”
有一篇广为传播的文章叫《我最愿意生活的十个时代》,作者在无限向往地列举了北宋、六十年代的美国、苏格拉底的雅典、穆罕默德的阿拉伯等几个时代之后,无奈地把“今天”列在了最后,理由是他“别无选择”,而有了“穿越”,他似乎连“今天”都不用选择了。中国的年轻人里,还有多少人为生于这个时代而骄傲?
毫无疑问,在大多数中国人的概念中,穿越即是往回看,这符合人们对于可知世界重新探索的好奇,而丰厚的历史背景和特色的中国古装文化,亦给中国的穿越影视剧添上了个性又丰富的一笔。从电影《神话》在去年风靡大江南北,带动起一股穿越风潮后,2011年,《宫》、《步步惊心》等多部穿越题材影视剧的热播,让“穿越风”愈演愈烈,中国式穿越在这个夏天终于打下了自己的一片江山。
穿越剧脱胎于穿越文学。严格来说,这一题材并不很新颖,国外也有不少脍炙人口的影视作品既是建基于“穿越”,比如《时间旅行者的妻子》、《时光倒流七十年》、《回到未来》、《蝴蝶效应》等,都曾影响无数观众。
何谓“穿越”?即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统称,它可以分为穿越过去、穿越未来和架空即穿越到不存在的虚拟空间。《宫》和《步步惊心》里,穿越到过去的人就是神仙般的存在,通科学、知历史,可以预言未来;而美国穿越系列的《预见未来》、《时间机器》、《人猿星球》们则告诉你穿越未来就如乡下人进城;架空则全然难以定论,正如你无论如何都无法知道J.K罗琳如何在一个完全虚拟的时空里建造起一个庞大的魔法王国,更无从明白卡梅隆怎样以想像赋予蓝皮肤的纳威人以存在。
与中国人痴迷历史相比,也许是美国人生来就没有过去使然,所以从科幻穿越鼻祖《星际迷航》算起,他们往往对“何样的未来”报以更大的热情。用国防部长盖茨的话说:低估美国的国家都进了历史的垃圾桶,美国的历史不需要重写。
而在中国,把“精神麻醉品”这样的词汇送给今天的网络穿越小说并不过分。它们以穿越为工具为读者创造脱离现实的美好世界,并向大众贩卖另一种形式的“步步为营”成功学。后宫似的情场、奢华的生活,而网民也对此大为追捧乐此不疲。但同样也是这些人,在现实生活中却对腐败、包二奶、斗富等不良社会现象充满愤怒,这大概可算是那句“身为最底阶层,利益每天都在被损害,却具有统治阶级的意识”的现实验证。
西方人热爱冒险,所以改变未来才能让他们兴奋。而东方人多宿命,所以改变过去是中国人的菜。近年来,中国经济狂飙突进,GDP高速增长,但国民幸福指数增长速度却总是难以匹配,生育难、升学难、就业难、买房难、看病难……当代人无法在现实题材中尽情发挥,只能借助历史的庇护,让宫廷辫子戏极大地满足和转移对现实的不满情绪。
从爱情到哲学:东方成功学VS西方救世论
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在1889年的《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中,讲述了一个来自十九世纪的美国佬穿越时空隧道,来到六世纪圆桌骑士时代的亚瑟王朝所闹出的许多风波和笑话。在马克·吐温的笔下,美国佬用现代科技战胜了众骑士,并要改造英国,使之迅速进入现代化。这部小说被誉为世界“穿越文学鼻祖”,开创了日后风行千秋的“穿越小说”这一文学类型。
很显然,从2011年的几部中国穿越剧来看,编剧和导演们自觉地不再负责科技的任何可行性,转而从形态和心理上满足了现代人对于美貌、爱情、权势、征服、地位和戏剧性的各种要求。主角们以现代思维和知识储备去观摩古代、干预历史、功成名就、花好月圆,这是对权和爱的快餐式意淫,也是另类的幻想成功学。
而相比起“营销成功”的中国穿越者,欧美穿越者总有点忧国忧民的责任感、思考时空的哲学感,以及“科学兴穿”的技术感。
而百多年前美国穿越者“干预历史改造他国”的英雄主义情结,也延续到今日的好莱坞,无论《回到未来》、《十二猴子》、《终结者》系列还是《蝴蝶效应》、《源代码》,美国人的主角们不是忙于试验新的科技品,就是在时空穿梭中拯救地球和爱情。
穿越者从来是男人,这符合男性英雄拯救世界的永恒命题,例如2007年的美剧《时间旅者》也只是将男主人公穿越到20年前,试图拯救遭遇车祸的前妻。电影《源代码》的主人公在平行世界里多次穿越也是为了破获一起列车爆炸案。
同样以《源代码》为例,你会发现欧美穿越还喜欢在作品中探讨各种科学与哲学,如时空悖论、技术的可行性、平行世界的存在合理性。因此,相比多以爱情和搞笑为主的中国穿越影视剧,欧美穿越作品的主题往往较为严肃,这些作品甚少传递所谓成功,但始终不脱离“虚渺的人性与终极的英雄主义”,通过时空倒转这一极端体验,人类在时间和空间夹缝中的无力感被凸显无疑,而此时爱、勇气和生命的美好也在这一背景下绽放闪亮光芒。
在中国,也许是因为商业和文艺的划分界限太过深重,过于深刻的意义似乎从来不应存在于不甚严肃的穿越剧题材之中,但反过来,这意味着中国的穿越剧在立意和制作上都尚有极大空间。
“代言人”伍迪·艾伦的命题:“与其所在的时代友好相处的关键不是回避,而是直面”
很多人依然会记得,穿越风的上一波大热还是在1999~2006年间,以香港TVB《寻秦记》为代表的男性穿越题材逐步火爆。而直到近两年的“女白领穿越”,“穿越”才正式在大众范畴中形成文化流行。
以网络作品的高点击率为依托,出版商和电视人仿佛找到了一条新的文化致富之路,《宫》、《步步惊心》代表的古装穿越言情剧一火再火。传统的“多角言情”和“戏说历史”模式也藉由“穿越”结合起来得到新生。
无论东西方,穿越题材的影视剧都面临同一个前提,那就是当主人公穿越到年代较为久远的过去,他将看到怎样的历史?在创作者那里,这是一个如何把握真实史实和戏说想像界限的问题。《步步惊心》原著作者桐华举例说:“《步步惊心》里若曦和四阿哥的问答,当时我考虑的每个回答都有原因在里面。比如四阿哥讨厌毒日头,是因为他很重视农桑,毒日头很伤农。不喜饮酒是他性格自制,在书中恰好与十三阿哥喜欢饮酒形成对比……”
桐华笃信“小说当然不是历史”。她说,《步步惊心》里有很多历史bug,最大最大的bug就是穿越。若曦、若兰都是真实历史上压根不存在的人,但大家觉得它是一个好故事,感动了你,就够了,“请不要把它往历史正剧的高度去抬”。
对中国的影视创作者来说,古装穿越剧或许算得上在重重限制下的突围之举。《步步惊心》导演李国立认为,现在的穿越往往只是一个噱头,只是为了让历史玩出更多的可能性。他说,现在历史剧有很严苛的规定,不能随意更改史实,但如果套上穿越的壳就可以创造出很多东西,搞笑的、情感的都可以。不过,穿越题材最难把握的也是想像与历史之间的“度”,除了语境之内的有限发挥,穿越剧《宫》中遍地可见的史实错误就广为网友所诟病。
国外当然也有“回到过去”的爱好者,伍迪·艾伦作为“另一种时间和存活”的代言人,始终没有在其电影中放弃对怀旧和当下时代意义的探讨。《午夜巴黎》中,2010年的美国人吉尔在午夜的巴黎坐上古旧的老爷车穿越到作家海明威、菲茨杰拉德和画家毕加索、达利所在的1920年代——那是巴黎的“黄金时代”;然后,吉尔跟法国情人坐上马车穿越到1890年代——那是巴黎历史上最伟大的“美好时代”,但是在“马克西姆酒吧”,当他们见到画家德加和高更,高更却告诉他们自己希望能回到文艺复兴时代跟提香、米开朗基罗共处。
在很多人看来,伍迪·艾伦所探讨的命题显然超越了一个穿越剧所能传递的基本含义,正如狄更斯所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每个时代都有其不美好、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穿越能够实现空间和时间上“并不存在于此”的假象,但终归只是假象。与其所在的时代友好相处的关键不是回避,而是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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