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避运动”的济南现实——高架桥下的三方博弈

 

　　二环南路改造工程可缓解济南南部以及经十路部分路段日益严重的交通堵塞，济南人对此期待已久。然而，当济南市政公用事业局公示了《关于二环南路高架桥工程规划方案》之后，二环南路沿线的五个小区近10万户居民都强烈反对二环南路高架桥的规划方案，他们担心建成后的高架桥从自家窗前穿过，而且离最近的住户窗口可能只有5米左右。

　　随后，业主、开发商、政府三方开始了漫长的博弈。在博弈过程中，这三方的角色与权利值得我们考量，这也算是“邻避运动”在济南的一个范本。

　　所谓“邻避运动”，就是指“别建在我家后院”，意指居民希望保护自身生活领域，免受具有负面效应的公共或工业设施的干扰。值得注意的是，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邻避运动正成为一个潜在的冲突源。分析二环南路高架桥事件或许能为我们的城市建设提供某种思考。

　　□ 本刊记者　王欣芳　丁爱波

　　高架桥下的“受害者”

　　自从3月一份南外环高架桥规划公示贴在社区宣传栏，陈翔(化名)就一直处于焦躁状态。

　　陈翔住在领秀城C区正对二环南路临街楼的北户， 2005年，他以三千元的单价买下目前的房子，20万元贷款在25年内还清。“我是较早买领秀城的一部分人，现在社区逐渐成熟，房子涨到近万，我是自住，说不上升值。”

　　陈翔的房子与二环南路之间有着近70米的绿化带，是一大片树林，42岁的他并非矫情之人，可每次带着孩子到小树林玩，拂面微风令他有说不出的愉悦。

　　如果没有高架桥规划，这种生活倒也怡然自得。3月某日，陈翔在邻居围拢中第一次看到了有关南外环高架桥规划的公示。“公示是手写A4图纸，没有项目名称、公示单位和公章”，将信将疑中，邻居们炸了锅：根据规划，二环南路高架桥将在家门口建起，影响到A、C、E三区的16座楼房、三千余户居民。其中桥延距离临街楼房55米，如果算上匝道会更近。陈翔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住宅将首当其冲，成为高架桥的最直接“受害者”。

　　陈翔不知道，早在今年元旦期间，同样位于高架桥规划沿线的中海国际社区、铁路南苑小区、华润中央公园、利源花园等社区也收到类似公示，且公示七天内包括元旦和周末等五天的法定假期。其中，中海社区几座新建和在建楼房将成为临街楼，外海蝶泉山庄背后的山体将被打通修建隧道，铁路南苑小区被整个横穿而过，前不久刚刚确立规划的片区小学也由此搁置。

　　与其他社区一样，陈翔和邻居们几乎立时确定了反对意见和上访行程，“各人都有工作，不可能全都参与，我因为工作时间相对自由，又比较热心，几乎每次都会参加。”陈翔坦承自己并非领秀城业户代表，因为“自己代表不了任何人”，但是他希望相关部门能够听到他和邻居的诉求：城市立交桥并非小项目，不会只有一套方案，既然这项规划涉及如此多的居民社区，陈翔们希望相关部门能够公布其他方案再择优公布。

　　由于这次高架桥公示，陈翔和几位邻居几乎成了半个路桥行家：他们列举了一系列(从东京纽约到京上广)高架桥解决不了交通问题的例证，并提出可供修改的意见建议。

　　陈翔表示业主们不反对建设高架桥，只是认为高架桥不要建在家门口：“高架桥可以规划在南康、兴隆庄甚至仲宫那边嘛，虽然也要拆迁，但毕竟居民少，工程量小，也强于四大社区同时受影响。”

　　前不久，领秀城部分业主到相关部门“反映情况”，带去一本“请愿书”，上面有三千户反对建高架桥的业主签名和手印，这种古老传统的方式其实并没有带来多少效果：“市政和规划部门相互扯皮，省委里方面没有任何回复。几个部门的说法不断反复又毫无结论。”陈翔表示，如果仍没有得到答复，领秀城业主将会邀请律师团帮忙。

　　陈翔们在维权这方面的努力和坚持不是没有道理的。中海和铁路南苑的维权活动虽然有粗暴之处，但最终原方案得到修改。其建设形式得到了改变：高架桥中海和铁路南苑段改成地下线路。当然，修改后的工程量巨大，对排水管道和路基造成不确定程度的影响。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希望争取到最优的修改方案，实在不成，也希望修改成地下线路，这是我们的底线了。”

　　中海的维权样本

　　最早的规划是在2012年公布的。

　　2012年12月28日，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公示了《关于二环南路高架桥工程规划方案》，该规划方案显示：将从西起二环西路东至扳倒井村建设立交桥，全长约12公里，其中有一段向南转弯后向西横穿铁路南苑小区、普利利源花园 、外海蝶泉山庄，雅秀园小区、中海国际社区五个小区然后穿山向西。据统计，5个小区超过10万户居民。

　　规划一公布，沿线市民立刻响起一片反对之声，其中，新建楼盘中海国际社区居民的反应最为强烈，因为该小区的4号、5号、6号楼便和将要新修的路亲密连接。

　　首当其冲遭到质疑的是开发商，不少居民认为中海涉嫌欺诈销售，要求退房。三栋楼，上百位业主质疑，如此重大的规划，开发商不可能不知情，他们没有尽到相应提醒。

　　业主们说，当初买房时就是看好了地块，而且基本都是大户型，花费一般都在百万左右，现在却平添了高架桥，他们不能接受。

　　不仅如此，业主们说，在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发布改造通告后，开发商并没有及时告知他们。但开发商也很无奈，中海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他们小区的规划建设早在2012年就通过了有关部门审批，而施工改造的消息他们也是最近才得知的，所以不存在欺骗业主的行为。前段时间，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发布施工改造，征求意见通告，他们已经将大家的意见反映给了管理单位。

　　在各方的努力之下，二环南路高架桥穿越中海社区的部分得到了修改。

　　根据二环南路建设工程环境影响评价第一次信息公示：二环南路快速路主线西起G104立交(待建)，向东以高架结合地面道路+路堑+地道形式经过文庄片区，之后以隧道形式穿过石坊峪山，采用地道+路堑形式下穿中海国际社区(设置出入匝道)，以隧道形式穿过老虎洞山，出隧道后以地道形式下穿铁路南苑小区，然后在十六里河位置设置互通式立交，自英雄山路向东以高架结合地面道路形式沿二环南路，至工程终点搬倒井立交(待建)。

　　二环南路建设工程项目部一名人士对记者表示，此次公示的项目方案，广泛吸收了广大民众的意见和建议，在之前方案的基础上作了相应调整，穿越中海社区的部分采用地道和地堑形式就是充分考虑了民意。

　　利好与隐患

　　“地道和地堑相比较地上形式显然是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噪音和尾气污染，但是对我们的影响还是很大。快速路穿过中海社区的位置，我们希望能再往南移。”中海业主孙成(化名)说。

　　孙成发现，根据首次公布的方案，地道在自己所购买的尚湖央邸楼盘北侧的B1地块别墅区穿过，但是这次公布的方案显示，地道在原来基础上南移了，移到了B2区。“如今地道在我所住的尚湖央邸小区南边50米左右东西向穿过，并不走小区，但是匝道出入口就在我们小区的角上，距离不到30米，噪音尾气是避免不了的。”孙成说。

　　为此，孙成和他的邻居们曾试图多次找开发商反映意见，在与开发商的沟通中得知，是开发商主动向有关部门提出南移的，意见最终被采纳了。孙成揣测说，开发商此举是为了减少对B1别墅区的影响。因为，B1别墅区之前规划的是独栋别墅，档次较高，而B2区的别墅则是联排别墅。“这样一来，快速路离我们高层住户更近了。之前买房子时，尚湖央邸楼盘在整个中海社区中均价相对较高，因为南北都是别墅区。”他说。

　　还让孙成耿耿于怀的是匝道口：“我们在向项目部反映问题时被告知，本来政府方案规划的是设置两个匝道口，但是开发商要求增加两个，成了现在的4个匝道口。开发商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小区内部路成为主干道，尽管紧邻匝道的楼盘会受到一定的环境影响，但是对整个小区的房价是个提升，因为出行方便。因此我们要求取消西侧两个匝道口，仅保留东侧两个。”

　　对于这些因高架桥规划而导致的小区环境改变，孙成和他的邻居们多次找到开发商，因为在购房时对高架桥规划并不知情，希望能够得到相应的补偿。

　　早在2012年初召开的山东省两会上，代表、委员们便纷纷建言献策，其中一项就是建议二环南路建设高架路。据统计，2007年至2011年，济南机动车年均增长率8%以上。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分流东西方向的车辆，三五年后经十路很可能就会“半瘫痪”。

　　山东省科学院发展战略所国家评审研究员吕兆毅教授表示：建立环城的高架是很有必要的，是城市发展过程中必须面临的问题。对于二环南路穿过居民小区的问题，他说：“这是城市发展过程中肯定存在的矛盾，为了整个大济南的长远发展，其实居民们应该是受益的。建设高架桥，现在国际上很多科技手段将高架桥所带来的隐患减少到最小。比如降噪技术处理，居民玻璃会有先进的中空玻璃代替，能够起到很好的隔热、隔音等作用，居民得到的利大于弊。所以建设高架桥是一件利好的事情。”

　　不过，领秀城的一位老路桥专家却认为：“现在济南市的交通情况是市内堵车，而外环并不堵车，因为市中心遍布着各类大型医院、购物中心、大中型企事业单位等等，所以车流都是往市内聚集、停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私家车太多。也就是说车流都堵在市内，所以如果要解决问题，也应该在市内修路，而不是在南外环上修路。”

　　他认为改善交通完全可以通过车辆限行、修过街天桥，扩宽马路等节约能源并且不破坏环境的方式来解决。建高架桥的目的是为了缓解拥堵，但是缓解拥堵不是仅仅建设一座高架桥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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