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瓶装水再调查

　　农夫山泉的“质量门”，再一次在食品安全问题上触动了广大消费者原本已十分脆弱的神经。在舆论不断质疑与企业的大声喊冤之间，留下的却是更大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瓶装饮用水标准”疑团，这也让山东消费者开始关注起瓶子上原先基本不看的“水标准”。“水标准”是什么?该怎样选则安全优质的水?近日，本刊记者就济南瓶装水市场对相关单位和人员进行了采访。

　　一瓶水里的N种标准

　　“农夫山泉有点甜”的口号喊了十几年，却被发现水质量标准低于自来水。在桶装水乱象之后，公众普遍认为“安全得多”的瓶装水又一脚踏入质量门。其实，关于水标准这件事，如果你完全不懂会心宽很多;如果你一知半解，保不准会迷惑万分上下求索;但如果你了解的更多一些，也许你会更加惴惴不安。

　　在我国，关于包装饮用水，目前已有4份国标，其中一份名为《GB19298瓶(桶)装饮用水卫生标准》的国标(以下简称“瓶装水国标”)适用范围最广，但在《桶(瓶)装饮用水卫生标准》(GB 19298-2003)中，水质指标仅有21项，远远少于自来水国标(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GB 5749-2006)中的106项。4月19日，国家卫生计生委表示，除天然矿泉水和饮用纯净水已有明确的国家标准外，其他包装饮用水均需符合瓶装饮用水卫生标准。

　　近日，记者走访济南各大超市发现，目前市面上销售的瓶装水以娃哈哈、雀巢等外地大品牌为主，普利斯等本地品牌市场占比并不大。同时，记者注意到这些瓶装水执行的产品标准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执行国家标准，有的执行地方标准，还有执行企业标准的。甚至同一品牌不同系列产品所标示的产品标准号也有很大差别。

　　在泉城路一家超市，记者查看10种不同品牌瓶装水，发现6种不同瓶装水标准。以“雀巢”品牌为例，“雀巢深泉”饮用天然矿泉水的产品标准号为“GB8537”，而其旗下另一款名为“雀巢优活”饮用水的产品标准号为“Q/AAAG0002S”。同样，“冰露”饮用纯净水产品标准号为“GB17323”，而另一款“冰露”饮用矿物质水的产品标准号却为“Q/DXKKK004”。记者所见到的屈臣氏旗下两款瓶装水也存在以上类似情况，屈臣氏蒸馏水和屈臣氏饮用矿物质水的产品标准号分别为“GB17323”和“Q/QCSYL0001S”。农夫山泉饮用天然水的产品标准号与以上都不相同，为“DB33/383”。此外，在“依云”等一些进口品牌高端矿泉水的瓶身上，记者没有发现其产品执行标准号。

　　记者通过查询相关资料后了解到，标准前面的英文字母是标准的代号，“GB”表示国家标准，“DB”表示地方标准，而“Q”开头的是企业标准。其中“GB8537”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饮用天然矿泉水国家标准，是2009年10月起开始实施的新国标，对饮用天然矿泉水中所含的镉、砷、硼、氟化物、锑、锰、微生物等各项指标都有规定。“GB17323”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瓶装饮用纯净水国家标准，其对瓶装饮用纯净水所含的铅、砷、铜等理化指标和微生物指标及PH值都有规定。

　　瓶装水生产的济南现实

　　据了解，目前许多外地大品牌，如娃哈哈等在济南章丘有生产工厂，其水源是百脉泉附近明水水系。其他如农夫山泉等品牌在济南的销售则采用运输配送的方式，即从较近的生产地通过物流进入济南市场。

　　而济南本地，鲜少有水企业生产瓶装水。5月7日，记者走访了位于济南近郊的普利斯水厂。据其市场部经理介绍，目前普利斯有意从桶装水向瓶装水产业链延伸：“这与企业总体的市场规划，及所选用的市场分销方式有关。”

　　据这位孙姓市场部经理透露，以泉水命名的品牌，并非像人们惯常理解的那样，水源就是泉水。纯净水的水源多是地下水，甚至有些地方采用自来水。而且即使同样的水质，同样的设备，其加工过程中所采用的工艺控制不同，所制造出来的水也不同。普利斯采用的是国标，但其企标中有些项目比国标更高。

　　记者在参观其生产线时，看到墙壁上贴有展示牌，展示内容显示普利斯的企标要求菌落总数(CFU/mL)是0，而2012年7月1日开始实施的国家《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里是不得超过100。

　　在瓶装水选择方面，这位经理倒是有自己的一套标准：“饮用瓶装水最好选择本地大品牌，我到青岛就喝崂山。因为相对而言本地品牌因其品牌影响力不能与国内大品牌相比，所以会更注重品质把控。”

　　山东省饮料协会副会长、济南泉娃饮用水有限公司总经理陈建海透露，目前瓶装水利润很低：“按国家《食品包装安全标准》生产的PET纯净水瓶，购买每个要0.3—0.4元。即使是不符合国家标准的回收料做的PET纯净水瓶，也要0.1—0.2元。在加上整个纯净水净化流程及灌装设备所需要的投入，最后卖给纯净水销售商也只有0.6—0.8元左右，利润微乎其微。”这也是为何杂牌瓶装水比桶装水要少得多的原因。

　　据陈建海介绍，济南小规模的瓶装水厂并不多，因瓶装水盈利多是走量，小的瓶装水厂很难盈利。相比之下，大企业做瓶装水主要是为了做宣传，因为瓶装水便于运输。等打好广告后，再做桶装水或软饮。“软饮的利润是比较高的，它在纯净水的基础上，添加了一些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原料，其成本增长不过0.1—0.2元，但市场销售价格却差1—3元。”

　　山泉水的概念迷局

　　近期，农夫山泉“质量门”围绕着饮用水标准的争议而引发极大关注，现已发展到《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地标与国标不统一的问题。在陈建海看来，地方标准原则上要比国家标准严格，农夫山泉所采用的是浙江2005年修订后的饮用水地方标准，而新国标是2007年开始公布执行的。但正如其他法规与国家宪法有冲突时以宪法为标准执行一样，当地标与国标发生冲突时，地方指标自动失效。陈建海表示“在2010年的一次会议上，曾给农夫山泉的负责人提过这个问题，当时他们不以为然。”

　　此外，地方标准多集中在浙江、广东、江苏等南方沿海经济区，山东没有地方标准。“在美国，如果出现类似地标与国标冲突仍然在使用的问题，公民可以直接起诉国家质监局。而在中国，更多的是从一个企业开始，杀一儆百。”

　　值得注意的是，在记者收集的十多份地方标准中，“天然泉水”概念正在各地悄然兴起。那么这种新品种与早已出现的矿泉水有何异同?

　　“变换名称里的一个字，对企业来说可以降低太多的成本。”中国矿泉水联合委员会秘书长廖雷表示，矿泉水的国家标准是国土资源部牵头制定的，对于企业来说，瓶装水上要想印“天然矿泉水”5个字，需要有采矿资质的审批，此外还要对开采地的水源进行春夏秋冬4次检测。在他看来，企业热捧“山泉水”，有傍矿泉水，迷惑消费者嫌疑。

　　而记者对比已公开的“山泉水”地标与“天然矿泉水”国标发现，两者矿物质的含量却存在多处不同之处：天然矿泉水国标中规定了8项矿物质的最低含量，企业生产的矿泉水至少要有一项达标，方能称之为“天然矿泉水”。而山泉水则没有相关硬性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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