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生育30年

　　近日，新的《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修正案草案》正式向社会征求意见，新条例中删除二胎生育必须年满30周岁的年龄限制。而不久前的国家部委调整，计生委也已与卫生部合并，不再单独保留，但作为基本国策的计划生育政策还没有变化。

　　多姊多兄的老一辈“顶梁柱们”逐渐老去，人口红利期逐渐终结。“一小二少四老”倒金字塔结构的家庭增多，社会活力程度、养老、医疗都受计划生育影响而出现不同的变化。30年来，与计划生育有关的每一项微小的政策调整都牵动国人的神经。

　　生育史里的“一小二少四老”家庭

　　针对有些媒体和网上热议的“山东将放开二胎生育政策”的说法，山东省政府法制办法制二处处长刘鲁平予以坚决否认，“我省的二胎生育政策会和国家层面保持一致，省里没有权力修改，此次修正，只是对原来条例的完善和修改，根本不是放开二胎生育政策，完全是两码事。”

　　从1988年出台《山东省计划生育条例》至今，我省一直执行二孩生育，女方需年满30周岁的人口计生政策。拉开间隔生育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为完成人口计划而采取的应急措施。随着社会的进步和人口计生形势的变化，生育间隔政策应作出调整。

　　目前，全国已经有17个省市取消了生育间隔政策。为何我省直到现在才开始修正这项政策?刘鲁平说：“主要原因是我省作为一个9600多万人口的大省，人口压力大，任何人口政策的变动，都会产生非常大的影响。确保实现到2020年人口不过亿即回落的控制目标，任务很艰巨。而当前，我省具备了取消生育间隔的人口条件。”

　　若从2013年7月1日开始取消生育间隔，对2013年当年出生影响不大，主要造成2014-2018年二孩出生年均增加量，按照目前7‰的死亡率，未考虑人口机械增长，2015年末总人口为9852万人，有望实现《山东省人口发展“十二五”规划》提出的人口目标9880万人。此时取消生育间隔政策，可谓恰逢其时。

　　上世纪70年代末，中国的经济发展目标已经等不及完全依靠生产力的发展来控制人口。从上世纪70年代全面提倡“晚、稀、少”，到1982年确立为基本国策，计划生育决策过程时间非常短但至今产生深远影响。而人多地少的山东省一直是计划生育政策的坚定拥护和积极推行的省份。

　　1982年，计划生育政策刚刚确定为基本国策，山东就开始迅速由上到下，由城市到乡村逐层严格推行。整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计划生育几乎影响着每一个家庭。进入21世纪后，由于经济和社会的发展进步，人们生活观念的逐步变化，抚养孩子成本提高，再加上政府的长时间、多层次、宽领域的计划生育宣传等因素，山东人对“一小二少四老”新家庭结构逐步适应，生育观念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与“超生游击队”的战斗

　　上世纪90年代由黄宏、宋丹丹主演的小品《超生游击队》火遍大江南北，虽然是对超生的讽刺，但不失为现实的写照。

　　首先对于任职于政府公务人员实行一票否决制，按照规定只生育一个孩子，出现超生随即撤销党内职务，开除公职甚至开除党籍。政策推行最初几年，沂蒙山区某地一副县级公职人员就因违规超生一个女儿而被撤销所有公职，此事在当时当地引起很大轰动。因为多数人认为这只是一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规定，还没到撤党开除的程度，从中足见当时推行计划生育政策的决心。

　　公务员违反计划生育一票否决制，作为任何人都不能碰的“死亡高压线”一直存在至今。

　　随即，计划生育政策实施范围扩大到所有地区，所有人。政策规定夫妻双方如果女方拥有城市户口的城市居民只能生育一个孩子，违反者会“掉饭碗”，失去生活根基。对此，大部分人都认真遵守，只生育一个孩子，即便是莫言也只生育一个女儿。

　　但有些人却一直想多要个孩子而千方百计找政策的漏洞。所以，整个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期，很多小夫妻都托关系找门路将女方的户口转移到乡下，大有新“上山下乡”的架势。而没有结婚的城市家庭孩子为能够多生一个孩子而不被惩罚，选择去农村找对象。一时间拥有农村户口的农村姑娘成为城里人的“香饽饽”，很多农村姑娘已不再单单一心梦想“吃皇粮”，而是依仗农村户口优势待价而沽，挑肥拣瘦。笔者的姑姑就是当年在这样的背景下选择与城里的姑父结婚的。

　　与此同时，农村地区也开始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只不过第一胎为女孩者还可以再生育一个孩子，超生则会被罚款。农村由于受传统观念和农业生产的影响，推行计划生育遇到的阻力很大，所以，农村随即成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重灾区”。

　　为了实现生育控制，农村基层的工作人员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通常是罚款，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沂蒙山地区的罚款金额是3000元人民币。按照当时经历过此事的人话说，“猪肉才6毛来钱一斤，3000块钱放到现在绝对能买一套楼房。”而今这个数字也水涨船高的变成几万甚至十几万。

　　如果超生户家里没有钱，有时搬走家里的家具物品，甚至用拖拉机拉着钢丝绳拉倒房子。这些就是发生在莫言老家的真实情况。

　　即使政策如此严苛，宣传攻势如此之狂轰滥炸，这对受几千年“多子多福，儿孙满堂”生育理念熏陶的人来说，一时也无法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为了逃避计划生育，多生子女，当时人们也绞尽脑汁，想尽种种办法。虽然像作家莫言在讲述与计划生育有关的小说《蛙》中所描写的“挖了条漫长地道通到河里去，像神龟、龙王一样住在河水下面”有点夸张，但为了躲避计生工作人员的“围堵”，农村确实有孕妇躲在偷偷挖的地洞里，或者躲在冬天储存白菜、地瓜的地窖里。

　　也有很多人想到“跑路”，逃跑基本分为“南下北上”两个方向，南即是海南省，北即是东北三省。这两个地方一个刚改革开放需要人手，一个地域广阔，人烟稀少。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山东人又一次出现“闯关东”的小高潮，除去自然灾害的因素，逃避计划生育政策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山东30年少生5000万人

　　根据山东社科院提供的数据，计划生育政策实施30多年里，全国少生4亿多人，其中山东省少生5000万，少出生人口占全国的1/8，为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创造了40年人口红利期。

　　同时，山东省总和生育率(即一对夫妇一生生孩子的数量)由1970年的5.8降至目前的1.0左右，降低5个百分点，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而且比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还要低许多。作为山东省唯一的海岛县，也是唯一一个特许二胎化生育政策的县，山东长岛县自2004年开始连续9年人口零增长或负增长。中国比预计晚4年时间人口达到13亿，山东功不可没。

　　虽然计划生育政策为“中国的经济发展目标已经等不及完全依靠生产力的发展来控制人口”提供一个快速途径，但其中也存在些许隐忧。计划生育30年来，全国有2.72亿孕妇因计划生育流产，也就是说这少生的4亿人口是至少用2.72亿颗健康的子宫换来的。

　　山东拥有老龄化人口为942.98万人，约占总人口10%，远高全国，养老问题尤其是农村养老问题开始凸显。同时，“未富先老”成为普遍的国民生态，年轻人因观念的变化、生存压力的增大而越来越多选择超晚育，甚至做“丁克一族”。

　　回想1980年，党中央在《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中提出：30年以后，人口增长问题可以缓和，可以采取不同的人口政策。这一公开信距今已33年，有关计生政策的调整言论上演了多次“罗生门”。

　　其实，用几千字的篇幅不可能理清作为人类最基本问题的生育出现怎样的艰难曲折。就像莫言说的那样：“每个读者都应该沿着《蛙》所提供的材料思索一些更深的更基本的关于人的生活、人的生命，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本质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