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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愤青与新年葬礼

2012-02-06 14:15 未知/ 张霞 /

  地点:

  淄博沂源

  沉闷的一声巨响,一具瘦骨嶙峋的躯体从半米高的火炕上跌落倒地,躯体主人压抑的几声呻吟并未透穿凌晨时分沉睡的村庄,2011年农历腊月二十九(即大年三十)凌晨,我守寡51年的堂奶奶没有挨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天,2012成为了她的末日。

  类似旁观者的我,很难确认早上跪倒在床前的子孙们是否真的追悔和悲伤。但,不可避免,死者虽逝却仍旧以“尸”的方式延续在生者的生活中——年过不成了。

  年,不仅过不成了,还成了战场。这个因守寡与衰老在家族中早就丧失掉所有话语权的堂奶奶,最后用死亡散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威严与存在感。家族的长者与堂奶奶的儿子爆发了第一场“战争”——是否要给这个老人以哀荣。

  作为死者,理应享受最大的体面,鲁中地区农村中一场完整而隆重的丧礼至少需要三天。而这场死亡的礼俗却与新年的礼俗产生了矛盾——鲁中的新年前五天忌讳丧葬,如果要大操大办只能停尸五天——最后堂奶奶的儿子、我的堂伯父用强硬意志压倒了所有反对:一天时间报丧、设灵堂、奔丧、哭丧、火化、合坟,堂奶奶“被决定”匆匆下葬。

  作为远房的孙辈,第一场战争我也只是听闻并转述,而接下来的第二场“战争”却降临到了我的家庭。

  “战争”的当事人是我的妹妹,作为未出五服的孙辈,妹妹理所当然应该披麻戴孝。但,年后就是她的婚礼——婚礼是否该避讳葬礼?爆炸头、爱听摇滚乐、自称女愤青、将一切民风民俗视为陋习的妹妹,仿佛找到了最佳的借口。

  无独有偶,除去妹妹之外,与堂奶奶发生“战争”的还大有人在:怀孕了的孙媳妇怕不吉利、信基督教的大女婿早就不肯烧香磕头、省城当警察的堂外孙说要彻夜值班……各种看似身不由己的理由“砍”过来,将哭丧的队伍给砍得七零八落。

  “下午两点开始哭丧”,中午12点接到通知的“准新娘”妹妹坚持“未婚夫家反对,不吉利”,特地多拿出两百丧葬费作为“补偿”。

  下午一点,伴随着咚咚的拐杖声,家里客厅的门被捅开,一位面无表情的老人、我的爷爷“闯”进了门。

  进门后的爷爷,沉默不语,我与妹妹赶紧将他扶到沙发上。爷爷,两只手不停交替来回紧握着手中的拐杖,骨瘦如柴的双手上凸起细弱的血管。

  爷爷有肺病,半个世纪的浓烈烟草毁掉了他的肺部,每口气喘都伴着呼啦啦的鼻音。

  屋里一片寂静无声,尴尬的气氛仿佛呛口的浓烟,引发了爷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妹妹赶忙跑去倒茶,爷爷却用拐杖撑着站了起来,从鼻腔里喷出一句:“你堂奶奶31岁就给我们张家守寡,拉扯了五个孩子,不易!”然后,继续咳嗽。

  就在他恒久的咳嗽与沉默中,他完成了宣示他家长尊严的权力过程。

  下午两点,妹妹穿着孝服走在送葬队伍中,“女愤青”跪倒在乡间泥泞的小路上。

  只是这场草率而仓促的葬礼中,“跪倒”的已经太多,“爷爷”们的“权威拐杖”又能撑得住多久?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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