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借精生子”
5年，1220个娃——山东大学附属生殖医院自2006年起针对特定的不孕不育夫妇开展供精人工授精5年来已完成供精人工授精5350余例1220多名健康孩子降生于不孕不育家庭。
供精人工授精即采用非配偶关系的健康男子志愿者提供的精液注入女方体内使之受孕、分娩。这项技术在给越来越多的家庭带来福音之时供精人工授精引发的一系列社会、伦理、法律问题也日益受到关注。近日，本刊记者对相关部门和人员进行了采访，揭秘人工辅助生殖技术及背后的故事。
最后的选择
“我怀孕了!”4月21日，张丽梅拿着医院的检查结果欣喜若狂，从去年3月份开始，淄博的张丽梅(化名)夫妇来到济南求医，两人结婚3年来为了要个孩子，辗转于各大医院，费尽周折。如今，这个好消息让她喜极而泣，1976年出生的张丽梅表示，“这得感谢人工辅助生殖技术。”
和张丽梅一样，过去5年里，山东有1220多名女性借助供体人工授精技术告别了不孕不育的阴影。4月26日，本刊记者在山东大学附属生殖医院看到，络绎不绝的就医者中，许多是希望通过供体人工授精拥有孩子的患者。“几年前如果丈夫没有生育能力会直接剥夺妻子做母亲的希望。而如今随着供精人工授精手术的开展这一希望得以继续维系。”山东大学附属生殖医院主任医师唐蓉表示。
据介绍进行供精人工授精的患者中平均受孕率达到了26%这与正常夫妇自然怀孕率相当。
刘婷(化名)从去年开始排队等候精子，至今仍没轮上，她想通过医院向社会寻求捐精人，希望能通过本地捐精实现立即手术。
被医院拒绝后，刘婷再次同医院商议，说丈夫的一位亲戚愿意给他们夫妇捐精，表示以后生的孩子，依旧是王家的血脉。
“家族内部供精生子绝对是不允许的。”唐蓉说，每个进行生殖辅助的医疗机构都有自己的伦理委员会，委员会明确规定，不得使用新鲜精子，也不允许家族供精，患者目前获得精子的惟一方式只能是从精子库中提取。
“只要男方尚有一丝生育的希望就不允许实行供精人工授精手术。”唐蓉表示，“并不是每对不孕不育夫妇都适合做供精人工授精它有着严格的适用范围。”唐蓉列举了几项进行供精人工授精的必要条件：经男科医生诊治证实男方完全无恢复生育能力的希望检查应包括附睾、睾丸活检证实丧失生精能力而女方生育力基本正常等。如果女方同时存在生育问题如双侧输卵管梗阻等可以考虑实施供精体外助孕即供精试管婴儿。
唐蓉向记者表示，在山东大学附属生殖医院进行供精人工授精的患者中大约95%是因为丈夫患有生精功能障碍造成的无精子症大约5%是因为男方或家族有不宜生育的严重遗传性疾病。夫妇双方经检查医生认为具备实施该技术的适应症和条件并可以提供相关的有效证件夫妇身份证明、结婚证明、计划生育准孕证明及户口簿即可进入治疗程序。
探秘精子库
从1981年，中国第一个精子库——湖南中信湘雅人类精子库创建开始，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精子库冷冻储存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但是由它所引发的诸如安全、伦理、隐私等问题还依然被人们议论。
4月26日下午，记者来到了位于文化西路的山东省精子库。听起来非常神秘的“精子库”，现实中不过就是一些密封严实、大小不等的特殊容器。
因为精液在常温环境中，只能存活半天。精子提取后，先送到一台普通冰箱中“冷却”至4℃，然后，再将其放到冷冻室中“降温”到零下25℃，随后，又将精液急冻到零下196℃的液氮罐里，六个月后才可以使用。
“捐精的人群中95%以上是驻济高校的在校大学生。”山东大学附属生殖医院人类精子库主任医师许成岩向记者表示这其中有很多人是研究生甚至是博士生但来自社会上的捐精者却寥寥无几。
“其实捐精一方面帮助了不孕不育家庭另一方面是为社会做贡献。”许成岩说在校大学生流动性不强较为稳定较少携带性传播疾病等传染性疾病精子质量普遍比较高。
“山东每年的精子捐献量远远少于南方省份。”许成岩说这主要是陈旧的传统观念在起作用很多人不了解或是不能接受捐精。还有一个原因是目前捐精是无偿的精子库仅给捐精者提供一定的交通和误工补助。许成岩介绍只要是22-45岁的健康男子都可以参与捐精。“我们更欢迎已生育的已婚人士参与他们都已被证实具备正常的生育能力。”
不合格的精子会在低温状况下全部被淘汰，能复苏的精子才是具有最强活力的“精”兵强将。在零下196℃条件下，精液可储存10年或更长时间。英国已有储存21年的精子仍生育了正常小孩的报道。
“真正科学合格的精子库应该拥有先进的精密仪器操作台、数个超低温液氮罐、简洁温馨的取精室，还必须具备优良的医疗设备、技术素质较高的专业人员，以及严格的捐精、供精、授精和临床应用的管理系统。”精子库负责人表示。
捐精者在捐精前就必须要签署《知情同意书》。在签订知情同意书之后，精子库的专家会和他们进行有针对性的交谈以判断捐精者是否有性格、心态上的缺陷。“捐精者捐献的只是一些细胞，而不是来做父亲。我们也曾遇到过抱着多繁衍后代的心态来捐精的人，但都被我们婉言谢绝。”
“志愿者中绝大多数人都因精子质量不过关被淘汰。”许成岩表示，捐精前要求志愿者保持充足的睡眠，良好的心态，在捐精之前洗一个澡。志愿者要在捐献室内，通过系列的消毒措施后，通过自慰的方式，采集一定量的精液，以备初次检验。初次检验，确定精液质量尚可的，将进行详细的体检，抽血检查肝功能、染色体、艾滋病等项目，任何一项不合格，都将被淘汰。
伦理困境与法律盲点
“借精生子”，打破了一般的社会伦理观念，这让不少人质问，一旦生下孩子，谁才是他的父亲?是自己不能生育的丈夫，还是提供精子的男子?
“严格来说不叫借精生子”，山东大学附属生殖医院专家向记者表示，相关医学伦理问题，医院在接诊时，都会如实告知患者。实施手术的夫妇，都会签署一份知情同意书，其中有一条，“男方知道孩子是通过供精人工授精手术的产物，承认因此而孕育的儿童，不论其在幼年或成年后，享有亲生子女同等的法律权利”。医学上，借精生育出来的孩子和现实生活中的父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在法律上，孩子的亲生父亲就是患者本人。
根据卫生部《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伦理原则》，凡是利用捐赠的精子、卵子或胚胎实施的试管婴儿技术，捐赠者、受方夫妇、出生的后代必须保持“互盲”，参与操作的医务人员与捐赠者也必须保持“互盲”。
山东省精子库负责人表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可能出现的不利于夫妻感情、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不利于稳固家庭的因素。”
他们长大后对身世有无知情权﹖如何避免近亲结婚﹖父母一旦离婚父亲是否有抚养义务﹖许成岩说虽然这些都是极低概率的事件但既然有发生的可能性就应尽量避免“严格遵守卫生部相关规定和规范是最大限度避免不良事件的前提如果有相关的立法则更加有保障。”
唐蓉说从生理学角度讲男性捐出的精子可令很多女性怀孕。但按照目前的规定每名捐精者的精子最多只能使5名女性受孕达到5名后精子库便会将这份精子锁定永不再用以降低将来近亲结婚的可能性。
“我们有严格的随访追踪制度患者怀孕后我们将及时告知精子库精子库接受的反馈信息提示某位捐赠者的精液达到5名女性怀孕后这份精子便被锁定封存。”山东大学附属生殖医院供精人工授精组护士长房玉英说“每份精子都通过计算机管理非常严格省卫生厅也会定期进行检查。”
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周家魁律师表示对于供精人工授精我国目前尚没有一部正式法律予以规范“可以说这一领域属于法律空白”。唐蓉说最高人民法院1991年在《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人工授精所生子女的法律地位的复函》中曾指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一致同意进行人工授精所生子女应视为夫妻双方的婚生子女父母子女之间权利义务关系适用《婚姻法》的有关规定。但这并非关于供精人工授精的独立的正式法律。
许成岩说这显然不够我们呼吁下一步应推进立法进程为供精人工授精技术提供相应的法律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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