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军：祸起高铁？

　　继２００３年原国土资源部部长田凤山因严重违纪落马后，时隔７年，铁道部部长刘志军成为又一在任期内落马的部长。

　　分管不同领域，但同样手握“审批大权”，刘志军与田凤山同样折戟于此。在中国特有的行政审批制度之下，如何监管审批者所拥有的权力？

　　或许正如观察人士所言，“在找到合理的监管与制约机制之前，‘审批者’的‘跌倒’，刘志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冬天里的导火索

　　情人节，今年北京的第二场雪落了下来。

　　铁道部办公所在地——北京复兴路１０号大院笼罩在纷飞的雪花中，其东侧是新办公楼的建筑工地，如果站在尚未完工的办公楼顶层，可以俯视北面的三里河地区，南边是密集的铁路网，西邻则是著名的北京西客站，亦是中国铁路的枢纽所在。

　　如果不是落马，刘志军本来可以在这里自己的办公室里“顾盼自雄”，但现在看来，似乎已无可能：在这场雪之前的２月１２日，新华社播发消息称，中纪委证实，“铁道部部长、党组书记刘志军因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刘志军最后一次露面，是马不停蹄地检查春运。１月３０日至２月８日（农历腊月廿七至正月初六），刘志军还连续１０天在运输一线检查指导春运工作，行程７０００余公里。

　　有报道称，刘志军“落马”事前已有征兆。尽管铁道部多位人士在刘志军“落马”后，都表示有些意料之外，但中央纪检部门早已对刘志军以及相关的高铁招标领域的问题进行了“关注”，而且较早地聚焦到了山西籍女商人丁书苗的身上。

　　按照现行中国审计制度，国家审计署会对各部委以及所属行业，以年为单位进行例行审计工作，司法系统的消息显示，早在２００９年的审计过程中，丁书苗的身影就已经慢慢浮现，因为“很多铁道部的账目，要查丁书苗的账，才能搞清楚”。参与过对铁道部审计的一位人士亦证实，从２００７年开始对铁道行业进行的审计工作中，就一直发现“问题不断”。

　　知情人士称，刘志军案与丁书苗案有直接关联。１９５５年，丁书苗出生于山西晋城市的一个村子，在被纪检司法系统控制之前，已经是多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其企业大多数与高铁相关，２０１１年年初，山西晋城女企业家丁书苗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以煤炭运输起家的丁书苗，是博宥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该集团旗下企业涉足高铁设备、影视广告、酒店等多个领域。丁书苗被视为中国高铁及衍生项目重要既得利益者之一。

　　在兔年春节之前，丁书苗已案发并被羁押在山西。而纪检部门掌握的刘志军的主要违纪违法事实，正是接受丁书苗的行贿、提供工程回扣，并以丁书苗获得高铁工程以及设备采购订单提供便利为回报。

　　丁书苗家世背景并不显赫，她如何打开了封闭的铁路王国，又何以串联起一个复杂的铁路系统关系网，最终人脉通达铁路系统的“最高审批者”刘志军？这其中，山西金汉德公司是为关键的起点所在。

丁书苗的“上游”路径

　　据媒体报道，山西金汉德公司成立之初，与丁书苗从账面上来看并无瓜葛。２００６年９月２５日，王小飞等三人出资成立了该公司，注册资本金为２０００万元，但实收资本只有４００万元，其中王小飞控股４０％，其余两人各控股３０％，而此三人皆为太原市南郊区温庄乡杨家村人。

　　金汉德公司成立时，办公面积仅为４８平方米，租金一年仅为７００８元。曾与之相邻的一家公司负责人曾对媒体表示，这家公司在其他人眼里很神秘，平时上班的人并不多，也从未与其老板打过照面。“感觉就像家皮包公司。”

　　２００７年，金汉德引进德国旭普林工程公司的透明材料、混凝土、铝合金三大声屏障系统集成技术并加以改进，自称当时国内最先进技术，填补了技术空白，这也成为其后来屡屡中标多个高铁项目的利器。

　　上述高科技项目在其公司内部被称为“７５万平方米铁路隔音墙生产线建设项目”，不过，“一个号称国内最先进的生产线在申报时，连法人代表都能写错，可想而知，这个项目有多少水分。”一位生产隔音墙的业内人士表示。

　　２００８年６月，王小飞等三人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北京金汉德环保设备工程公司，并退出股东会，而北京金汉德公司为丁书苗在２００７年１２月所设立，主要销售铁路配套设备和从事高铁工程建设等。

　　除了金汉德公司，还有一个人起到了桥梁作用：他就是中铁集装箱运输公司原董事长罗金宝。

　　罗金宝在丁书苗、刘志军案发之前，便已被“双规”，罗金宝案系中纪委直接督办。

　　作为山西临县人的罗金宝与丁书苗算是半个老乡。据媒体报道，在晋煤外运的高潮期间，铁路运输资源相对紧张。但山西女商人丁书苗手中的车皮资源却相对丰富，当时圈内便流传丁书苗系通过运作晋煤外运的车皮与同为山西人的罗金宝相识并成为至交。

　　罗金宝担任大同铁路局局长，是掌控晋煤外运大权的“审批者”，而丁书苗的第一次发迹，即是获得了大量晋煤外运的车皮资源。运输领域的人士多认为，这一点和罗金宝与丁书苗的关系不无关系，而据称在很多场合，对于这种关系，“丁书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随着罗金宝的一路升迁，丁书苗在铁路系统的人脉也一并由山西，通达京城，并最终结交刘志军。

　　２００３年，中国高铁建设浪潮开始。铁道部部长刘志军上任不久便提出铁路要跨越式发展。２００４年１月７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原则通过《中长期铁路网规划》后，铁路建设驶入快车道。但是高铁建设之快、数量之多，以及过度追求高速度在世界范围内绝无仅有。

　　２月１４日，铁道部召开全系统电视电话会议，新任铁道部党组书记盛光祖在会上发表讲话称，铁道部党组成员均绝不干涉任何工程招标工作。在此之前，盛光祖在电视电话会议上表示，刘志军同志因严重违纪被免职并接受组织调查，“体现了中央反腐败的决心。”

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１９５３年出生的刘志军为人低调，“脚踏实地肯干事”。刘志军曾任沈阳铁路局局长，后任铁道部总调度长。１９９６年任铁道部副部长。２００３年３月在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被任命为铁道部部长。

　　前铁道部部长刘志军被人们称为“站在火车头上的部长”，每逢关键时候，他都要登乘机车现场指挥，创造了连续几十个小时检查提速线路的纪录。刘志军曾表示，“从在铁路起，我就没有在家过一天春节。”其实就在２月１２日１６时２０分，中国广播网还长篇大论的报道《铁道部部长刘志军访谈：从不回家过年》，２月１２日１７时３１分２５秒电经中央纪委有关负责同志证实，“铁道部党组书记、部长刘志军涉嫌严重违纪，被免职，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从武汉铁路局的一位普通巡道工，到集审批、建设、管理权于一身的铁路王国的“集大权者”，刘志军掌控铁路系统生杀大权近１０年。在刘志军的任期内，实现了７次中国铁路运输的大提速。

　　自２００６年刘志军的弟弟刘志祥获罪之后，关于刘志军下台的声音就时而有之。２００７年３月“两会”期间，就有人大代表联名提出罢免刘志军的提案，惊动了中央高层，然后才有了２００７年６月何洪达等铁道部副部级、局级官员被调查的事件。

　　随着刘志军的落马，其审批者生涯从此画上了句号。而对刘志军热衷的高铁项目，亦有人士表达了不同意见，据《中国经济周刊》报道，人民日报社陕西分社社长杜峻晓日前撰文：“与中铁某局朋友聊天，我问他，现在的高铁到底有无隐患？朋友婉转地说，我们公司有个工程师，去年退休了。他在离开工作岗位时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这辈子出门坚决不坐高铁。”不过早在２０１０年４月份，针对有日本人士关于中国高铁安全被打折扣的说法，中国铁道部总工程师、中国工程院院士何华武说，中国高铁安全性有保证，日本人在此问题上的说法不对，对中国高铁安全性的指责更多出于竞争的需要。

　　据接近司法系统的消息称，目前刘志军案查实的贿赂金额约在３００万元上下，接近专案组的一位人士表示，“目前案件尚未完全侦结，因此数额还未完全确定。”

　　截至２月２１日，中央纪检部门的工作组仍在山西进行调查取证工作，其中包括刘志军接受丁书苗贿赂的额度，收取工程设备采购回扣的比例以及金额等，主要核实丁书苗与刘志军行贿、提供、收取回扣的相关案情细节，以便日后向司法系统移交能够尽快开展司法审判工作。中央纪检部门在山西的调查取证工作有望于３月全国两会召开前告一段落。
（文据《中国经营报》、《南都周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