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增白剂的“红与黑”
１２月１５日，卫生部监督局网站对是否禁止使用面粉增白剂过氧化苯甲酰和过氧化钙公开征求意见。同时称，拟从明年１２月起禁用面粉增白剂。消息一公布，引起各方关注。
“馒头增白剂”从添加到禁用，历时２０多年，从“红”到“黑”，这种在面粉中含量微小的添加剂的命运，折射的是食品安全领域的不断变化。
从“倡”到“禁”：要盖上潘多拉魔盒的人
如今的王瑞元，很怀念上世纪八十年代时“没有增白剂，没有漂白味”的粗面粉。那时的面粉普遍含有麸皮，其粉色黄中带黑，“卖相不好”。其时，英国已在世界上最早使用面粉增白剂，广州面粉商家率先引进这类面粉，“雪一样白”，立即成了受市场追捧的高档面粉。
１９８６年，在时任商业部粮油工业局局长王瑞元的推动下，商业部在新颁布的小麦粉标准里，允许添加过氧化苯甲酰，沿用至今。卫生部同步将过氧化苯甲酰列入了《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允许每公斤添加６０毫克过氧化苯甲酰。上世纪９０年代初，中国食品加工业普遍用上了增白剂。过氧化苯甲酰为白色或淡黄色微有苦杏仁气味的粉末状固体，本是一种化工产品。即俗称的“面粉增白剂”。据张铣、刘毓谷著的《毒理学》称，苯甲酰过氧化物是一种“促癌物”，“不单纯有致癌作用，同时亦具有引发作用”。
他没想到，多年后，他要拼尽全力来改正自己当初推动的这件事情，甚至不改正“死不瞑目”。王瑞元之所以对增白剂的态度产生大转变，是因为他后来到国外考察时，发现挪威已禁用增白剂；１９９７年，欧盟正式禁用；澳洲和新西兰也随后禁用。
针对国人爱“白”的心理，王瑞元介绍，欧美等以面包为主食的国家对过氧化苯甲酰带来的麦粉后熟（即蓬松）作用的重视远大于它的增白作用。
似是认为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王瑞元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如果当初我不同意加的话，今天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在王瑞元的倡议下，全国面粉龙头企业先后四次联名写信给上级主管部门，要求禁用“毫无营养价值、对身体有害”的过氧化苯甲酰。随后，国家粮食局站到了主张禁用一方，２００３年后开始组织下属研究机构修订小麦粉国家标准的草案，明确要求禁用过氧化苯甲酰。
王瑞元认为，目前欧盟已全面禁用，美国虽然未限量使用，但“法制观念强，企业不会乱来”。国内的面粉，则越加越白，甚至“像瓷一样白，让人不敢吃”。
据王瑞元了解，有的地方粮食局专门生产不加过氧化苯甲酰的面粉，过年时当作福利，供应给粮食局职工。
从２０００年开始，王瑞元在各种粮油工业会和粮食行业会上都呼吁企业禁用面粉增白剂。“定标准时，我有责任。现在有责任提出取消它，否则愧对老百姓。在有生之年，如果看不到禁用，死不瞑目！”王瑞元说。
禁令“缓期执行”的疑虑
１月１日，记者在对馒头房进行走访时发现，出笼的馒头无一例外都是白得喜人，与黑糊糊的蒸箱、笼屉形成鲜明对比，商贩对此并不讳言：“馒头白，都是增白剂的作用。”
舜玉路一个馒头铺的老板告诉记者，在他开店之初，也是卖优质面粉加工的馒头，可就是因为馒头不够白，没人买，才换成了漂白面粉，生意果然有好转，而且成本也比先前降低了不少。不过，这种好生意也已今非昔比，“现在开始有人点名不要‘白馒头’。”
在银座地下超市，商场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现在很多面粉在外包装上特别注明“不添加增白剂”来吸引顾客，“卖得非常好”。在济南七里堡综合批发市场，前来选购面粉的市民和企业不在少数，记者看到，为了招揽生意，不少厂家生产的面粉都在显眼处标明了面粉不含增白剂。
不过记者发现，虽然市民更偏爱原生态的、不含增白剂的面粉，但是含有增白剂的面粉也占了一部分市场。据这位店主介绍，含有增白剂的面粉多是大袋包装，被运往饭店和面食加工店。因为现在国家还没有明令禁止使用增白剂，所以市场上的这种面粉仍然不少。
不少企业已开始对自己生产的面粉主动“去白”，争打健康品牌。一些企业过节过年送给客户的礼品也选择了“无增白剂”面粉。
２日下午，在大润发超市内，市民韩先生称：“肯定要不含增白剂的。”选购面粉的张女士则表示：“增白剂毕竟是化学物质，能少吃就少吃。有增白剂的面粉最好能尽快彻底从市场上消失。”
征求意见公开后，很多网友对“撤销面粉增白剂拟设一年过渡期”有异议，认为多此一举，应该直接撤销。对此，卫生部卫生监督局有关负责人表示，相关部门会充分考虑社会各方提出的意见，以及监管措施的实施要求，调整和完善过渡期限，确保撤销工作顺利实施，“不排除缩短过渡期的可能”。
“后增白剂时代”，一劳永逸？
因为消费者喜欢更白的面粉，“面粉增白剂”的中国普及之路曾一帆风顺，但部分企业不顾用量和使用规范，消费者的实际摄入量，可能超出国家标准，随着财富的增长，国人的健康观念开始转变———“天然就是好的”。在此背景下，作为化工制品的增白剂开始受到国内消费者的排斥。
从上世纪９０年代开始，食品安全事件频发，消费者对“非天然”的添加剂愈加反感，全球通用的面粉增白剂，与“苏丹红”、“三聚氰胺”一起被绑在火刑柱上。关于面粉增白剂存废的交锋走向白热化。
要求废止增白剂的反方，以上文提到的王瑞元为首。反方认为，增白剂在生产环节并非必需，纯粹是扮靓面粉“卖相”，于营养价值无益，反而会破坏其中的叶酸、类胡萝卜素等增白剂分解出的物质需要肝脏解毒，对肝功能衰竭、肝功能损伤者不宜。
绝大部分的消费者支持这一观点，根据某门户网站调查，要求废止增白剂的网友超过九成。
面对增白剂的存废，高层政策也几度摇摆。在历次抽检执法中，质监、工商部门发现面粉一直存在增白剂超标问题。该意见反映到国家粮食局，后者遂拟定新的国家标准草案报批，明确提出禁用增白剂。
２００６年，卫生部发函征求意见，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农业部、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明确表态“要禁用”商务部则提出“扩大征求意见范围”，２００７年卫生部向社会征求意见，历时两个月，但并未公布结果。
随后卫生部提出“反对禁用”，食品添加剂行业、小型面粉厂也都表态支持继续使用增白剂，此后禁用声渐渐微弱，直到２０１０年９月，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征求意见稿中，“面粉增白剂”依然被列入面粉处理剂。２０１０年１２月１５日，卫生部来了个１８０度大转向，在其征求意见稿中表明：“自２０１１年１２月１日起，禁止在面粉生产中使用过氧化苯甲酰和过氧化钙。”“此前按照相关标准使用过氧化苯甲酰和过氧化钙的面粉及其制品，可以销售至产品保质期结束。对面粉中违法使用过氧化苯甲酰和过氧化钙的，要予以查处。”禁用的原因是，“增白剂已无技术上的必要性，生产时容易超标，消费者也不接受。”
这意味着“后增白剂时代”即将到来。消费者将会发现，夹杂着麸皮、色泽不均的面粉或许又会回来，货架上的馒头不再那么白了……增白剂的空缺会不会有替代品填补，从而产生又一个“潜规则”呢﹖除了增白剂，面粉等食品中的其他的添加剂如何控制？一切疑问都还有待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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