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警方“净风１号”行动前后

　　今年５月，自北京警方高调查封“天上人间”等高级娱乐场所开始，全国各地掀起新一轮“扫黄风暴”。７月１４日夜，济南多警种联合行动，启动声势浩大的扫黄打非专项行动——“净风１号”。

 

　　张鹏思索着如何招待上海过来的客户。

　　３０多岁的张鹏是济南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他上午习惯睡懒觉，下午去公司转转。而夜幕笼罩后，带客户去灯红酒绿的夜总会玩乐，则成为他另一项重要的“工作”内容。下班前，报纸上“济南展开‘净风１号’行动”的消息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不由哑然失笑，又突然想起上海过来的客户，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原来在某大学培训酒店洗浴中心认识的一个女孩的电话号码。

　　“晚上我请你吃饭？”

 

净风行动

　　晚上８点，张鹏将车停靠在历下区佛山苑小区门口。

　　看到他的黑色奥迪Ｑ７车，路边等候的两个女孩一跃闪了进去。“那边刚开业一家自助火锅，去尝尝吧。”一个叫文文的女孩建议。今年１９岁的文文略带稚气，但性格外向，爱说爱笑。
　　文文在济南北园大街一家夜总会做“公主”，那里是济南夜生活最丰富的地段之一，道路两侧，林立着数十家ＫＴＶ、洗浴中心、夜总会等娱乐场所。文文的工作内容就是陪客人唱歌、玩游戏、跳脱衣舞等，偶尔也会应顾客要求，穿着空姐、护士等制服。

　　其实，文文所属的这家夜总会，在济南以“荤场”闻名。其中火爆的表演节目，出格程度令人瞠目结舌。每次陪客，文文和她的姐妹们都能得到１００—１０００元的小费。张鹏都是陪客户过来，一次大概两千块钱就可搞定。他说，他的客户都跟他是同龄人，私下也是好朋友。“工作压力大，出来玩总不能只喝酒吧？这种娱乐性表演能让人放下面具。我们都是一边看，一边肆意大笑。”

　　“这次没查到你们？”张鹏问文文。

　　“现在严打，都没生意了，也不敢表演了。”文文郁闷。

　　文文提到的严打，是指济南市公安局近期针对“黄赌毒”开展的“净风１号”行动。７月１４日夜，济南市公安局组织治安、禁毒、刑警、特警及各城区公安分局７００余名警力，对全市娱乐场所、洗浴中心开展了大规模清查行动，一举抓获涉嫌卖淫嫖娼违法犯罪人员２９人，查获异性有偿陪侍人员１２３人，其中依法拘留２９人、治安处罚８人。

　　其中，在位于张庄路的真如意大酒店世外桃源洗浴会所内，查获涉嫌卖淫嫖娼和介绍卖淫违法犯罪嫌疑人３３名；在位于历城区洪楼西路的语夜ＫＴＶ商务会所，当场查获涉嫌组织、参与及观看淫秽表演人员７８名；在吉祥夜洗浴中心和花好月圆ＫＴＶ当场查获涉嫌组织和观看淫秽表演人员８０名。

　　坊间传闻，“净风行动”不是演演样子，从第十一届全运会在济南召开前夕，类似的清查行动已在全省展开，更大规模的行动或将陆续展开。

 

感情复杂

　　热气腾腾的火锅显然很对两个姑娘的胃口，箸筷翻动间，她们与张鹏对饮。

　　文文的情绪似乎并未受严打影响，倒是她身边的女孩发出感叹。女孩叫小青，先前在北京名门夜宴夜总会从事小姐工作，由于北京严打，她便卖掉ＭＩＮＩＮ汽车去东莞，结果东莞扫黄，后去南京又遇严打，现在来济南投靠文文，谁知又赶上“净风１号”。

　　“到处严打，生意没法做，我们准备回东北老家。”文文显然和张鹏更熟悉，她将半个身子倚靠在张鹏身上撒娇道。张鹏边吱声边和小青聊起夜场来，听着小青对北京严打的描述，张鹏隐隐后怕。

　　５月１１日晚，北京朝阳警方兵分四路突查天上人间等４家豪华夜总会，当场查获有偿陪侍小姐５５７人。４家夜总会被勒令停业整顿６个月，这也是陪侍处罚的最上限。位于北京长城饭店西侧的“天上人间”夜总会，在民间声名显赫，戏称为国外来京友人、国内社会名流的首选娱乐消费场所。据报道，该夜总会装修斥资１．６亿元，其ＶＩＰ房间内的油画每张都值几十万。当然，更让人瞩目的就是其中的绝色美女，第一花魁、四大头牌、十大招牌菜等说法一直流行，据说不乏名牌大学博士、硕士、艺术学院顶尖漂亮女生。

　　“算是象征，你带客户去那里等同于顶级招待。”张鹏去过２次天上人间，他感觉那里的小姐确实漂亮，但价格也高的离谱。他朋友曾告诉他一个真实故事：省内某知名媒体老总携带四万人民币现金前往天上人间消费，可买单时却发现消费了七万多元……没办法，该老总只能坐等友人送钱结账。

　　小青说自己工作的名门夜宴和天上人间差不多，确实是跪式服务，且举止并不轻佻。此时张鹏突然想到自己和济南某连锁洗浴中心一位小姐的对白。

　　“挺辛苦？”

　　“客人不满意，我们会受处罚。”

　　“这算标准？”

　　“对，也是职业道德。”

　　“这边有多少人？”

　　“我们三家店，２００多个姐妹。”

　　“也培训？”

　　“坐飞机去上海培训，持证上岗。”

　　……

　　想着想着，张鹏忍不住抱一下文文。其实，他们认识时间并不长。十多天前，他带客户去夜总会，包厢里，特意交代前来服务的文文要陪好朋友，小费不会少给。文文很投入，当晚喝吐了三次，喝多了的客户非要拉文文出去过夜，从没出去过的文文很害怕，她一直哭。

　　旁边的张鹏说，算了，别带走了。

　　第二次来时，他又点了文文。他对小姐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这确实是达到与客户零距离沟通的有效方式，另一方面，他又自称“骨子里很尊重小姐”。“我喜欢关注弱势群体，我本来也是个弱势群体，是个被社会抛弃的人。”张鹏说，“抱着文文，我心里特别踏实。”

 

另类下岗

　　在各式饭局上，话题总离不开女人、夜场。

　　张鹏琢磨着如何接待客户，他想到刘兵。刘兵是济南某知名餐饮企业的老总，对济南的娱乐场所了如指掌。

　　刘兵觉得原来济南有不少好的夜场，像以“天上人间”为榜样的某某会所、号称小姐平均身高１６８ｃｍ和最低大学本科学历的某某酒店会所等。据他了解，现在很多人已不去那种过于招摇的夜总会了，而是转移到更隐蔽的私密组织。

　　刘兵透露，现在这圈子已有经纪人制度，只要找到这个经纪人就能找到高素质的小姐，甚至很多模特、女明星都有这种经纪人，就跟高级应召女郎一样。“我曾收到过私密邮件，里面有详细的价目表，有些都是在电视报纸上经常露脸的。”“名流会所，佳丽云集……”刘兵指着刚收到的一条短信说，“号码是吉林的，会所地点在济南，警方很难取缔。”刘兵觉得北京扫黄是政策信号，类似行动或将大范围展开。

　　果然一语成谶，在北京高调扫黄１３天后，东莞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代号为“曙光二号”的专项清查整治行动。以经营涉黄涉赌场所人员、发送信息招嫖者、路边招嫖的“站街女”及其他参与涉黄涉赌活动的违法犯罪人员为重点对象。此后，重庆、南宁、南京、昆明、西安等相继启动专项行动。

　　在“净风１号”行动开展之前，刘兵曾与朋友前往某知名酒店夜总会，发现竟无小姐，他叫出一个熟悉的妈咪询问。这位妈咪大倒苦水：从全运会开始，严打厉害，小姐都回老家了。而这之前，刘兵曾陪同朋友在这里点过据说是现役空姐和在校大学生。

　　刘兵把经历告诉了张鹏，张不信，马上拨通某大学酒店洗浴中心一位妈咪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告诉他，自己已经失业，手下的小姐也全部撤了。他又相继联系几位朋友，答复一致。张鹏承认，此次全国范围的扫黄行动，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也许先前媒体报道的“十万小姐离京”及会影响房地产市场的评论，并非无谓诳语。

　　其实，在“净风１号”行动前一天，济南市公安局局长刘杰做客大众网，当有网友问及济南扫黄时，刘杰表示会有一个交代。次日深夜，多警种联合对济南娱乐场所、洗浴中心开展了代号为“净风１号”的大规模清查行动。济南市公安局副局长吴德清介绍，今年以来，济南市公安机关始终坚持对“黄赌毒”等社会丑恶现象“零容忍”的态度，不断加大对此类违法犯罪活动的查处打击力度。截至７月１４日，先后查办“黄赌毒”案件１７０３起，清理查处电子游戏违法经营场所７５家，收缴赌博游戏机７８５台，依法查处了一大批违法犯罪人员。

　　“‘净风１号’是个开端，此后济南市公安局将集中时间、集中力量，多警联动、全警参与，在全市范围内进一步深化打击‘黄赌毒’专项行动，继续保持对‘黄赌毒’违法犯罪活动的严打高压态势。”吴德清向《齐鲁周刊》强调。

　　或许，“净风１号”只是个前奏，下一步也许是更惊心动魄的打黄扫非行动。

　　但无论如何，张鹏的夜生活正在改变。他正计划带客户去银座歌唱家唱歌，或去济南全民健身中心打羽毛球或游个泳。

（文中所涉及采访对象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