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复读”的“光荣”与梦想
济南“后高考时代”调查——
“高分复读”的“光荣”与梦想

随着高考第一批录取的明朗,不少考生也痛下决心着手复读。在浩浩荡荡的复读大军中,也不乏600多分的“绝对高分”考生。他们或填报志愿失误,与重点大学失之交臂;或扎堆名牌大学,被调剂到非心仪的高校。理想的“搁浅”,让他们把“梦”押在来年的高考一搏上。
根据往年惯例估算,今年高考后,全国高分复读生比例将超过10%。在山东、河北、河南、四川、重庆、陕西等传统“高考大省”,高分自愿落榜生是实践复读学校“挑战新课改”、“一年增加100分”,“不上清华北大绝不罢休”等口号的生力军。
对此,本刊记者对济南的“高分复读”现象进行了调查。
“我们来和高校抢生源”
每年6月底到8月中旬,都是高考复读班报名的“黄金时节”。
7月27日上午,记者以替朋友孩子咨询的名义,致电位于济南燕子山西路的大智学校高考复读校区,一位张姓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参加高考复读班,每年的学费是11000元左右,伙食费自理。”他特别提到,如果复读学生的分数超过了重点本科线,则只象征性收取100块钱,“我们这样的尖子生“北大清华”班只招50个人,你朋友要报名的话抓紧吧。”他不停催促,据他介绍,在他们学校复读的学生“考入北大、清华者可获奖学金50000元;考入浙大、复旦、南开、南京大学、中国科技大学、中国人民大学者可获奖学金5000元。”随后,记者又对几家复读班进行了电话咨询,工作人员第一个问题就是:“您高考考了多少分?”
随着高校录取工作的陆续结束,各类高复班的大幅广告开始出现在济南各大媒体的显著位置,有的不惜重金在头版详细列出了学校办学时间、师资、经验等种种优势,有的则用整版的套红广告刊登在今年高考中名列前茅的高复学生的姓名、分数、批次,学校校长频频以业内专家的身份亮相电视镜头,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渲染高复班的效果。与往年相比,投放各大媒体的高复广告明显增多。甚至触角伸向了高校的招生咨询会,“我们来和高校抢生源。”济南大智培训学校的一位招生老师对记者笑称。
一位高分复读生的家长“悲壮”地说:“为了孩子能上北大,我们家砸锅卖铁也要支持他。上一般大学有什么用?只有上北大才有希望!”
2008年起,山东省教育厅严禁公办高中招收复读班和招收往届生插班复读,一些民办复读学校应运而生。去年,济南市区大张旗鼓宣传复读的机构只有两三家,今年则冒出了七八家,而且大都号称是全封闭寄宿制学校,任课教师有多年带高三毕业班的经验。
“在复读这场赌局里,有许多地方性的复杂情况。”某补习学校一位老师告诉记者,山东省历年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考大省和难省,10年前当全国高考还是同一张试卷的时候,山东就是录取分数线最高的省份之一,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考生显然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和压力,也就因此涌现出了更壮观的高分复读群体。
7月27日,在位于历山北路的金榜高考培训学校报名处,记者看到,不少家长冒着酷暑,满头满脸是汗,带着孩子攥着钱排队等候报名缴费。
“他们根本输不起”:除了高考,人生再没有别的内容
“复读后,压力非常大,经常晚上睡不着。”济南一高考复读学校的王子栋告诉记者,他去年考了610分,比山东省一本线高出24分,但对录取结果不满,他选择了复读。
和所有经历过高三的人一样,王子栋复读的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早自习后,紧接着上午4节课,午饭时间控制在10分钟之内,然后尽快赶回教室自习。
下午接连4节课,从下课的5点50分到傍晚6点30分听力课开始前这40分钟是学生吃晚饭、打扫教室卫生还有打开水、洗衣服的时间,这段时间中,走读的张璐比别人能省出十几分钟,因为教室打扫卫生不能用,他就到操场或其他僻静地方读书。
晚上6点50分开始的晚自习连上3节课,9点30分放学。王子栋一般在教室里学到9点50分关灯时间,带着书本回家后还要再复习到11点后才上床。
“宁可屈一年,不能屈四年,如果考上北大清华,一切就值了!”王子栋说,有一种巨大的焦虑感天天如影随形。今年他的高考分数是601,超过山东理科一本分数线21分,被省内一所重点大学录取,经过一年的“折磨”,没了去年的“心气”,决定不再奔着“清华北大”去。“越考越少了。”“我开始复读的时候,目标就是考清华,但是越复习越觉得没底。”他形容复读是真正的全身心投入,除了高考,人生再没有别的内容。这是应届高三生很难做到的,“因为他们还不知道高考到底有多残酷”。
去年,山东共有理工科考生34.6万余人,达到一本线的有5.48万人,比例仅为15.8%。而在545-550分之间的考生非常集中,达1.07万人,这个分数段的考生,如果生源地为青岛、济南或潍坊、临沂,都有可能被正规本科院校录取,而如果生源地为日照、东营等执行省属线的地区,则多半不得不接受复读的命运。
“一方面本地复读的压力特别大,另一方面高分复读生却越来越多。”某中学的一位高三班主任说,“高分复读”的现象对高中应届毕业生的心理冲击也是巨大的,他带的班级中有一个学生因为压力太大,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和这些高分复读生一样,“他们根本输不起。”
“名校情结”催熟“高复经济”
毕业于省城一所重点大学的张晓磊望着网站上的招聘启事直叹气:“门槛太高了。”这是山东一家大型传媒集团的招聘启事:“要求北大、清华、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新闻本科毕业,其余211院校需研究生学历。”尽管小张文笔不错,能力也出众,但这一道门槛就把他卡在了理想的工作外面。
他的经历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为何在高等教育日益普及的今天,“高复经济”如此火爆。据悉,济南高复学校一般一学年的收费标准在一万元左右。而那么多的上线考生,甚至已经被录取的高分考生,却宁愿花费金钱和时间,选择高复。
记者的亲身经历也佐证了这一点,2003年,记者的一位同班同学考了572分,刚过那年山东省的文科一本线1分,他钻进一间教室,足足“研究”了一个下午,最后报考了上海交通大学,“考得上就上,考不上就复读。”结果,他成为那一年上海交大在山东录取的最后一名考生,至今被奉为传奇。
某位学者忧心忡忡:“随着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实现,一座新型独木桥正在形成,从普遍认为到北大清华才是接受真正的‘精英教育’的认知角度看,这座独木桥几乎是当年高等教育稀缺时代千军万马要挤的那座高考独木桥的自然延续。”
有专家分析说,“高分复读”的“精英情结”泛滥成灾,主要源于高校间的就业环境过于悬殊。高等教育“出口”的差异导致“入口”的尴尬,使“考高”成为一座新的高考“独木桥”。这样悲壮而残酷的高考搏杀,仍然不能有效阻止“高分复读”的脚步,虽说根源是“就业出口”在作祟,而社会、家庭和学校何曾不是“罪魁祸首”?事实上,社会对于高校的片面化评估,变相逼迫考生走上了“考高复读”之路;家庭的过高期望和扭曲的支持,让“高分复读”变成了充满诱惑的“光明大道”;不少高中优惠的“高分复读”政策,也在很大程度上导演着“高分复读”的疯狂。
作为全国教育科学“十五”规划的国家重点课题《转型期中国重大教育政策的案例研究》课题组负责人的袁振国教授指出:“政策是造成教育差距拉大的主因”。所谓政策主要是指公共财政的教育投资倾斜。北大清华等名校之名,成因之一是国家超常规的巨额投资。有了钱不仅可以盖大楼,更可以远高出同行业的待遇从国内挖有专长的名师,甚至从海外高薪聘人。师生与海内外同行交流的机会也远较别校多。学生尚未毕业,就有企业慕名前来签约招人。有此种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才是北大清华对复读生有超强吸引力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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