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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核:德国的未来优势

2011-06-06 09:15 《齐鲁周刊》/ 士齐 /

  5月29日,德国宣布将在2022年底之前关闭国内所有核电站。

  福岛核泄漏事件以前,人们对核电的信心逐渐恢复到高点,世界各地核电发展速度高涨。然而这次事故,宣告了切尔诺贝利事件不再是“孤例”,引来了质疑、反思和恐惧:人类到底该怎样看待核能?核电,废还是不废?德国人的态度给了人类又一次在岔路口选择的机会。

  2022弃核:“断腕”之举?

  这几天,德国小镇Gorleben附近的男女老少和各地赶来的抗议者拉家带口、扶老携幼来到火车铁轨旁,团团围坐,或者把自己用大铁链绑在铁轨上。他们等待的是重新运回德国的核废料,这些废料已在法国处理过。

  装载核废料的火车被堵住不得前行,早就从全国调来的警察年年干着同样的事情——全副武装、一身黑衣的警察把安静团坐、犹如菩萨的示威者抬起来,尽量不磕不撞地挪到示威区之外;头戴防护面罩的警察用电锯锯开铐在铁轨上的铁链子,链子的那头躺着年轻的示威者,脸上的神情是:“锯吧!等会儿我再来铐上。”

  愚公移山的警察们不宜发作,因为全德国的媒体都在报道,纳税人和政府看着这场荒诞的猫捉老鼠游戏,明知道每年出动警力耗费大量的欧元。示威者也明白,核废料最终还会在德国落地。

  这是又一场人类给自己设下的僵局,每年都在提醒民众:核能是一个棘手的事情。

  自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核泄漏事故后,核能在德国就不怎么受欢迎了,其开发与利用就一直备受争议。争议不仅仅集中在核泄漏、核辐射、核废料的处理等方面,更聚焦于核能的“剩余风险”上,即不管采取什么样的保护措施,使用核能都存在着人类不可操控的风险。

  在德国,核能不再被视为可再生能源。风能、水电、生物能源、光伏、垃圾发电等,才是德国人眼中的可再生能源。

  开发核电在德国一直是非常敏感的话题,绝大多数选民都反对使用这种可能造成严重泄漏的能源。2009年,德国大选前,5万人走上街头游行反对核能,目的是给各竞选党派和选民提个醒。2010年4月,德国12万人组成人链,再度反核;2010年,10万人走在柏林街头抗议核电发展。

  德国境内的17座核电站多数建成于上世纪70年代,其中相当一部分的使用面临到期。2002年,来自左派社会民主党的施罗德政府颁布“逐步退出核电”法令,确定德国境内的所有核电站都只能再运行20年,之后德国会退出使用核能。

  2010年10月,来自中右翼阵营的默克尔宣布延长国内核电站的使用期限,关闭日期从2022年推迟到了2035年。不过在今年3月日本福岛核泄事故引发全球核电安全恐慌后,默克尔改变了主意,下令关闭国内7座较老的核电站,还成立专门委员会就核能安全和逐步退出方案进行研究。

  5月29日深夜,德国执政联盟在经过12个小时的漫长磋商后就关闭国内核电站的最后期限达成一致。德国预计在2022年底之前关闭国内所有核电站,也将因此成为首个彻底放弃核电的经济大国。

  德国环境部长诺贝特·勒特根在磋商结束后接受采访时透露,三大执政势力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基督教社会联盟和自由民主党的领袖在默克尔的总理办公室经过激烈的讨论后才最终确定了时间表。

  按照这份计划,在全国17座核电站中,默克尔下令暂时关闭的7座建于1980年之前的核电站和建于1984年的克吕梅尔核电站将即刻退出历史舞台,另外6家核电站最晚将在2021年底关闭,3座较新的核电站最晚将在2022年底关闭。

 

  弃核与保核之争:核电史,也是反核史

  上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中期,受石油危机的影响,核电经历了一个大规模高速发展的阶段。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的阴霾,又让核电发展陷入低谷。21世纪以来,随着越来越严重的能源危机,核能重新受到青睐。面对能源危机与核能安全的双重拷问,人类在纠结中艰难地寻找着可持续发展之路。

  然而,切尔诺贝利的梦魇过去25年的时候,又出现了福岛。当拿福岛和切尔诺贝利相比较时,重返普里皮亚季的塔塔尔丘克说:“两者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实际上,我们在1986年遭遇了高辐射和信息闭塞的情况,这回重演了。”也许,核能的基因中本来就存在着不可驯服的魔鬼,它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来一次,这也为弃核支持者提供了市场。

  当德国政府正式宣布关闭核电站后,德国国内出现立场分明的两派。支持者主要是广大民众,他们欢呼“无核的安全时代终于到来”。有媒体预测,德国是再生能源技术领域的佼佼者,放弃核电意味着德国可以作为该领域的先行者获得“未来优势”。

  但德国工业界则批评政府的能源战略过于草率。全球最大汽车制造商之一的戴姆勒集团总裁蔡澈指出,德国政府作出的是一个“十分情绪化的决定”。他认为,政府应该在能源战略问题上谨慎一些,“现在关闭核电站,德国将面临电力价格攀升的巨大风险”。

  作为一种新型能源,“核电”有着无可比拟的魅力——稳定性高、寿命长、低污染且单位成本最低,在解决资源紧缺、改善环境质量方面具备明显优势。

  然而就是这样的重要能源,其重要性却很容易因为一场事故大打折扣——无论是25年前的切尔诺贝利,还是不久前的福岛事件。一边是核电站的核泄漏带来的世界性风险,一边是核电的能源过渡支撑作用和低廉的发电成本,在舍与得之间,核电的安全保障,长期看仍将是世界难题。

  瑞典核物理学家帕克金森曾这样比喻核电:“核能有些像马戏团里的猛兽,听话时让人感到其乐无穷,而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德国的核能发展史,伴随的是反核史。从上世纪70年代起,反核运动应运而生,大小规模的抗议活动此起彼伏。主张环保、反对核能、反战的绿党就是在那时候起家。

  早在2007年,德国就有绿党党员认为,“全世界都应退出核电”。如果说德国做出此项决定是受了日本核泄漏事件的影响,那么这也只是一个导火索,事实上,在德国,反对核电,以及以反核电为自己政纲的绿党早已不是一股孤单的力量。

  反核的绿党在欧洲首先是在德国兴起的,1980年就正式成立,在2002年9月,德国绿党首次获得了8.6%的选票,并因此成为德国第三大党。2002年,绿党在参政期间,就已经开始推动立法逐步退出核能,他们认为,德国再生能源的发展,就是从限制核能开始的。在绿党执政期间,就已经关闭了两所德国核电站,其中一所还是知名企业西门子投资的。

  或许德国环境部长的一番话会给我们一些启示,他说:“乍看之下,核能的成本似乎较低,但原子能潜在的人力成本令其从长期来说无法承受。从短期来说,核能似乎属于较为廉价的能源,但是,假若发生大的灾难,其成本过于高昂。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没有任何经济目标值得以人们的幸福为代价。”

  谁来买单:“坚决反对核能,但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这一次德国采取了如此决绝的措施?其实政府未必是决绝,而是无可奈何地拖延时间,躲过这个舆论关注的枪口再议。而德国民众、反对党和媒体在说:“我坚决反对核能,但我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德国政府辖下的经济和核能评估机构称,停止使用核电将促使电力批发价格每兆瓦时上涨50欧元。VIK则预测,在此增速上,一个三口之家每年的电费账单将增加225欧元。

  放弃核能说来简单,但在实际操作上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能源能否得到保障是非常现实的问题。2010年,核能占到德国能源总量的22%,可再生能源的比例是17%。虽然要放弃核能,但默克尔不可能转向德国资源储备丰富的煤,因为这会造成高污染,且德国已经宣布要在2020年之前减排40%。

  因此在宣布2022年关闭核电站的同时,德国执政联盟还公布了一份雄心勃勃的新能源计划,希望在2022年之前将可再生能源的比重翻倍达到35%左右。默克尔并未透露这份计划的细节,她预计在6月提出5到6项议案,包括大力发展风能、太阳能和生物能以及改造新型智能电网等内容。

  “我们的能源体系必须彻底地得到改变,而且能够彻底得到改变。我们希望未来的能源更加安全、同时也更加可靠和经济。”默克尔在5月30日表示。

  德国最大的能源供应公司RWE公司已经对执政联盟的这项计划表示反对,该公司此前希望能将最后日期设定在2025年。德国另外三家大型能源公司 E.ON Vattenfall 和EnBW预计也将反对该计划。这几家能源公司的股票5月30日开盘后均出现下挫。

  值得一提的是,欧洲国家在对核能的态度上存在截然不同的立场。德国和瑞士都支持尽快关闭全球核电站,而法国和英国则要雄心勃勃地大规模发展核电。法国是目前全世界核能利用最高的国家。

  ■链接福岛之后的

  各国“核态度” 福岛事件后仅仅几天,南非就宣布要提高核能发电量。土耳其环境部长韦伊塞尔·埃尔奥卢对该国仍在建设的两座核电站涉及的风险嗤之以鼻,他对媒体表示:“你要是开车,也在承担风险。”

  现任俄罗斯核能主管部门负责人的俄罗斯前总理谢尔盖·基里延科Sergei Kiriyenko对于推进核电项目给出的解释更有思想。他在俄罗斯电台上说,已经服役40年的福岛核电站抵御风险的能力让他印象深刻。虽然希望核电在未来能够被一种更安全的技术所取代,但他补充说:“很显然,从知识和专业技能角度看,这种(未来)能源的开发与核能开发是相关的。”

  在美国,奥巴马承认,即便美国计划削减核能或深水石油或煤炭的生产,其消费习惯很可能也会推动 它与某个能源出口国形成一种商业上的共同妄想症folie à deux,就像该国对消费品的胃口推动了美中病态贸易关系一样。

  据了解,在电站数量上,美国104个,法国58个,日本54个,德国17个,四个国家中美国核电站最多,德国最少。在核电发电的权重方面,美国约为20%,法国为80%,日本为30%,德国为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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