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日本：绝望的“卷心菜”

　　地震、海啸、核污染，一连串的灾难重创日本，然而，灾难远未结束，后续的冲击波随着时间推移逐步显现。

　　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从４月４日开始主动向太平洋中排放总量１．１５万吨的“低放射性污水”，与核辐射微粒难以控制地通过大气飘到世界多国不同，这是日本政府第一次主动把本国核危机推向国际公共空间。

　　与此同时，日本国内，福岛第一核电站放射物质污染重创周边地区农业，销售限制、消费者恐慌令农民叫苦不迭，甚至有的自杀身亡。世界各国对来自日本的进口农产品避之若贼。

一个日本菜农的非正常死亡

　　山下智久绝望了。

　　望着地里的７５００颗卷心菜。３月２４日，他把脖子套进了绳索，死在了可以看到自家菜园的地方。
 

　　这名６４岁的农民家住日本须贺川市。此前的３月２３日，日本政府要求福岛居民不要食用卷心菜等蔬菜，眼看血本无归，辛助之选择了以死对抗。他的家属说：“核电站杀了他。”

　　与他有同样烦恼的，还有农户柘野忠吉，他的田地种植着鸭儿芹。这种食材用于高档菜肴，售价高。收获季节已到，柘野却可能赚不到钱，甚至赔本，因为他们被告知，需要除掉它们。

　　福岛第一核电站出现核泄漏以来，周边地区农畜产品被检出放射性物质超标。随着事态恶化，农畜产品受污染范围甚至扩大至茨城、栃木等邻县。３月２３日，日本政府根据《原子能灾害特别措施法》采取“食用限制”措施，对福岛县出产的菠菜、卷心菜等所有带叶菜，以及西兰花和花椰菜作出“停止出货”的限令。

　　然而，未在限令范围内的福岛县农副产品也遭池鱼之殃。一些外地批发商拒绝接受福岛产的其他农副产品，受流言影响，普通消费者也对福岛县农产品敬而远之，给福岛县的农家带来沉重打击。

　　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枝野幸男３月１９日即表示说，在福岛第一核电站附近地区的牛奶和菠菜中检测出放射性物质超标，此外，日本福岛县有６７人因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受到辐射，但辐射量不足以对健康造成影响。枝野幸男当天下午说，放射性物质超标牛奶在福岛县内取样，取样地点在福岛第一核电站３０公里以外；超标菠菜从邻近的茨城县取样。

　　厚生劳动省随后向福岛县和茨城县政府发出了禁止上述商品销售的命令，并将调查这些牛奶和菠菜的具体生产地和销售地。这是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生核泄漏事故以来，日本政府首次承认农产品受到了污染。

　　能源专家说，核辐射污染食物的危险被过分夸大了。查尔斯·艾秉格是华盛顿智囊团布鲁金斯学会能源安全项目主任。他说，一个成年人如果每天喝一升受到污染的牛奶，那么他得喝一年才能受到等同于一次ＣＡＴ扫描给人体带来的辐射量。

　　但是现在一个又一个国家开始限制日本食品的进口，艾秉格表示，“日本东北地区特别依赖农业和渔业。所以，在日本经济中，我们将看到那些受到核污染地区的经济遭受重创。”

第四次打击

　　把日本农产品和食品列入进口“黑名单”的队伍在扩大。

　　目前，美国、中国、新加坡、韩国、中国台湾地区、中国香港特区、泰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加拿大和俄罗斯等国都已经宣布部分禁止或者加强检测来自日本的乳品、水果、蔬菜、肉类和水产品。
　　日本农业和水产业受到的打击正在加剧。这被视作地震、海啸、核污染后对日本的“第四次打击”。

　　有鉴于此，近日，日本政府召开了相关部门副大臣会议。会议确认，为控制反应过度，将通过日本的驻外使领馆向各国传递正确的信息，并决定今后向全国各地的农产品发行产地证书。

　　４月３日上午，东京有乐町车站附近的交通会馆一层人头攒动。日本农协组织福岛县白河市菜农、果农、畜牧农户正在这里举办福岛农牧产品推销会，吸引了大批东京市民。

　　临时展卖场内，摆满了福岛产的黄瓜、西红柿、草莓、稻米、牛肉等。其中，黄瓜卖得最快。一名农户介绍，一上午，２０００根黄瓜就售罄，好在下午还有货源补充。

　　自称松本的一名东京主妇大包小包购买了福岛产的大米、蔬菜和牛肉片。她表示，她相信这些食品没有受到放射性物质污染。福岛是她的老家，这种困难时期，“她想通过实际行动为家乡出点力。”

　　为打消消费者的不安，卖场还提供辐射检测仪。“现在，福岛农家最担心有关农产品受放射性物质污染的各种消息”，福岛县东西白河农协会长铃木昭雄忧心忡忡地表示。
 

　　铃木说，福岛的农户受到四重打击，除了地震、海啸、核辐射，现在还受到食品安全问题的困扰，通过这次展卖会，希望能减轻消费者的不安心理。

　　福岛县政府４月２日夜里宣布，针对县内蔬菜水果的第二次检测结果显示，３月３０日和３１日采摘的黄瓜、草莓、花山葵等全部４９种送检蔬果中，均未发现放射性物质超标，希望消费者安心食用。此前，日本农林水产省也呼吁消费者和零售商保持理性，根据政府发布的准确信息，正常进货、销售和消费。

　　然而，在东京市场上，不仅是产自福岛，连产自邻县茨城、栃木和群马的蔬菜水果也陷入滞销困境。记者在东京一家大型超市粗略统计后发现，福岛产的蔬菜水果基本从货架上消失，关东其他地区出产的蔬菜也比往日少了许多。而来自德岛、香川、鹿儿岛、熊本、九州，乃至冲绳的农产品多了许多。此外，墨西哥产的芦笋，菲律宾产的菠萝等“外籍”蔬菜水果明显增多。许多顾客拿着菜反复确认产地后，才放进购物车里。

“菜篮子效应”的日本机会

　　“核危机”后，日本农产品内外交困：不仅出口受到强烈冲击，而且日本国内急需大量进口冷冻蔬菜。

　　目前国内沿海地区，特别是山东、江浙等地的食品企业已经接到了来自日本比同期更多的定单。
 

　　“日本客户要求把发货时间提前。平时两三天装两个柜，现在每天装两三柜。”中国捷美特食品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王明保说。为保证供应，该企业还临时推迟了一些欧美的订单。“加班加点，扩大产能，优先满足日本订单。”

　　据了解，这个公司发往日本的产品主要有花菜、四季豆、盐水毛豆、马蹄等，“这些都是成品，只要简单处理一下就可食用。”此外，订单中还有部分要求速冻的菌菇类。“预计订量增加会持续一段时间。”王明宝表示。

　　许多其他农产品企业也接到了来自日本的订单。曾在日本一度“失宠”的浙江台州西蓝花，再度受到日本消费者的欢迎。“他们打电话来，要求供货，价格已从原来的每株１元增加到每株１．８元。”当地一个林姓西蓝花菜农说道。

　　日本要求的订单种类繁多，但有些商品一时难找到货源，比如鲭鱼罐头。台州黄罐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昨天也接到了日本的订单。不过，没货！公司负责人透露，日本客户并不死心，可能会过来选购其他产品。浙江省罐头行业协会副秘书长李飞表示，预计近段时间，浙江一些农副产品出口日本的订单将逐渐增多。

　　自日本大地震以后，韩国首尔可乐洞和鹭梁津水产品市场变得格外冷清。进口日本明太鱼、刀鱼、青花鱼等五六种海鲜的商人虽然以半价“挥泪甩卖”，但依然没有人买。

　　一位顾客说：“不仅是日本海鲜，韩国海鲜也让人担忧，都不敢吃。”目前，韩国政府已经禁止进口来自福岛核设施附近生产的食品。政府说，所有从日本进口的鱼类产品都需要经过放射污染检查。

　　日本零售商们说，有些顾客干脆什么蔬菜都不买，并不仅仅是那些可能受到污染的东西。

　　“无论是日本以及亚洲其它国家的市场需求，还是国内的进口替代，两个市场都对中国相关企业打开了市场。”一位不愿具名的券商分析人员表示，“核辐射”以后日本的食品需求肯定会大量增加，这对不少出口企业是好事，此外，由于日本的食品出口或许会受影响，国内优势食品企业还可以趁此机会扩大市场，实现替代，“比如日本婴儿奶粉市场，伊利、光明都有机会。”

    据日本共同社报道，鉴于日本农产品在海外形象受损且负面影响不断扩大，应欧盟希望日方提供农产品产地证明书的要求，日本决定今后向全国各地的农产品发行产地证书。

　　农林水产大臣鹿野道彦３月２９日说，在正式补偿标准制定完成前，政府考虑提供临时补偿，包括农户所需生活费用。日本全国中央农业协会和福岛等县农业协会会长要求日本政府向受限制措施影响的农户提供补偿。

　　对于震后日本经济的走向众说纷纭，较有代表性的一种观点认为，地震对于日本经济的增长或许是件好事，因为抗震救灾会增加需求，拉动日本经济增长。对此，武汉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教授、财政学博士后苗迎春持否定意见，“务实推动东亚地区经济合作尤其是中日经贸关系的发展，或许会为日本经济的未来增添一丝希望。”他认为。